第418章 玉皇大帝 南海觀音 至聖先師保佑你們
第418章 玉皇大帝 南海觀音 至聖先師保佑你們
天剛蒙蒙亮。
歸仁港的碼頭上,已經黑壓壓站滿了人。
艦隊在港里一字排開,桅杆像樹林子。船是搶來的、買來的,大小不一,旗號也雜,但都收拾得利索,透著股要出門見血的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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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士們按船排隊,站在碼頭空地上。多半是遼東來的老底子,夾雜些後來收羅的亡命。有漢人,也有安南人,臉上有刀疤的,缺耳朵少指頭的,不在少數。這會兒都押著脖子,往前頭看。
前頭臨時搭了個台子。
台子一邊,站著宏真道長。他今天換了身嶄新的絳紫色法衣,頭上戴著莊子巾,手裡捧著柄象牙拂塵。海風一吹,衣帶飄飄,真有點要乘風歸去的仙氣。
他身後跟著兩個小道童,一個捧劍,一個捧著一疊黃符。
台子另一邊,慧剛禪師披著大紅金線袈裟,盤腿坐在蒲團上。他閉著眼,手裡慢慢捻著一串烏木念珠。幾個同樣穿著袈裟的和尚,垂手立在他身後。
趙進忠先生沒上台。他穿著漿洗得發白的儒衫,站在台子下方,身邊也跟著幾個年輕書生。他雙手攏在袖子裡,腰板挺直,看著面前的軍士。
趙泰站在所有人最前面。他今天沒穿伯爺的錦袍,換了一身舊的鐵甲,腰刀掛在一旁。他臉色平靜,看不出太多表情。
海風帶著咸腥氣,吹得旗子呼呼響。
宏真道長往前邁了一步。
他拂塵一擺,清了清嗓子,開口聲音清越,壓過了風聲。
「無量天尊!」
「玉清敕令,符開天門!」
他步走罡斗,腳下踩著玄奧的步點,手裡拂塵指天畫地。
「今有王師,奉天討逆!諸神退避,百邪不侵!」
兩個道童趕緊上前。一個遞上硃砂筆,一個展開黃表紙。
宏真道長提筆蘸飽了硃砂,筆走龍蛇,在黃紙上畫下一道道繁複的符籙。嘴裡念念有詞,都是些玄奧的咒語。
畫好了,他拿起符紙,湊到旁邊燭火上點燃。
符紙燒成灰,打著旋往天上飄。
「符通九霄,奏報玉帝!佑我將士,刀槍不入,水火難侵!」
下面站著的兵士們,眼睛都瞪圓了。他們多半信這個。關外來的,見慣了薩滿跳大神。眼見這道長比薩滿還玄乎,心裡那點敬畏和指望,都給勾起來了。安南本地的,對於大明天朝來的神仙,肯定也是非常相信的一他們的廣南郡王,也就是那個阮主也信修仙,還被人稱為「仙主」呢!
宏真道長又從道童手裡接過一疊畫好的小符,遞給趙泰。
「伯爺,此乃「辟兵符」。分與各船頭目,貼身藏好,可擋流矢飛箭。」
趙泰雙手接過,臉色鄭重。「多謝真人。」
他心裡怎麼想,沒人知道。但這面子上的功夫,做得十足。
宏真這邊完事,慧剛禪師那邊接上了。
慧剛睜開眼,站起身。他個子高,骨架大,披著袈裟像座鐵塔。
他不用人幫忙,自己拿起一個銅缽,用木槌「當」地敲了一記。
聲音渾厚,遠遠傳開,壓住了一切嘈雜。
「阿彌陀佛!」
慧剛開口,聲如洪鐘,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我佛慈悲,亦作獅子吼!降魔衛道,正合其時!」
他領著身後幾個和尚,齊聲誦經。誦的是《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梵音陣陣,帶著一種奇特的力量,讓人心裡慢慢靜下來。
誦經聲停。慧剛目光掃過台下軍軍。
「南海觀世音菩薩,聞聲救苦。爾等此行,乃仁義之師,菩薩必佑之。」
他拿出一些編織好的五色絲絛,親手系在幾條主船的船頭纜樁上。
「此金剛結,已加持佛法。繫於船首,風平浪靜,妖邪遠遁。」
兵士們看著,更覺心安。有玉皇大帝管天上,觀音菩薩管海上,這仗還怕打不贏?
這時,趙進忠上前一步。
他沒畫符,也沒念經。他清了清嗓子,運足了中氣,開口如同喊操。
「夫戰,勇氣也!」
他一開口,就是《左傳》里曹劌論戰的話。兵士們聽不懂,但覺得有勁。
「今奉天子明詔,討伐不臣!是為義戰!義之所至,金石為開!」
他身後幾個書生,齊聲應和:「義之所至,金石為開!」
聲音整齊,帶著一股讀書人特有的執拗勁兒。
趙進忠繼續道,這次換了《孫子兵法》的話,但改了改,更直白:「兵貴神速,出其不意!佐渡倭寇,驕橫已久,必無防備!我軍如天降神兵,必可一擊破敵!」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卷手抄的書,遞給趙泰。
「伯爺,此乃《孝經》。望伯爺置於中軍帳內,則將士知忠孝,明禮義,士氣自旺!」
趙泰也鄭重接過。「先生金玉良言,趙某謹記。」
這一套組合拳下來,碼頭上的氣氛徹底點著了。
兵士們覺得,這趟出去,上頭有玉帝觀音看著,中間有伯爺領著,旁邊還有神仙佛祖保佑,連孔聖人也來幫忙,這仗要是打不贏,簡直沒天理了。
不知誰先喊了一嗓子:「萬歲!真人萬歲!佛爺萬歲!」
人群頓時炸開,歡呼聲震天動地。
「踏平佐渡!」
「搶金子啊!」
吼聲一浪高過一浪。
趙泰看著這狂熱的場面,臉上也露出恰到好處的激動。他舉起手,向下壓了壓。
歡呼聲慢慢平息。
「弟兄們!」趙泰喊道,「都看到了?也聽到了?天佑我軍!此戰,必勝!」
「必勝!必勝!」回應聲山呼海嘯。
儀式到了高潮,也差不多該收了。
趙泰對宏真、慧剛、趙進忠三人拱拱手,「多謝真人、禪師、先生!有諸位祈福,我軍必能旗開得勝!」
宏真道長稽首回禮,開口道:「伯爺此去,必建奇功。貧道讓徒兒清風隨軍,他略通醫道符法,或可相助。」他身後轉出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道士,背著藥葫蘆,眼神靈活,對著趙泰打了個稽首。「小道清風,見過伯爺。」
慧剛禪師也合十道:「阿彌陀佛。貧僧弟子慧明,粗通武藝,願隨軍護衛,陣前持誦經文,安定軍心。」他身邊站著一個身材魁梧的年輕和尚,太陽穴微鼓,目光沉靜,對著趙泰躬身一禮。
趙進忠推了推身邊一個穿著儒衫卻難掩彪悍之氣的青年:「伯爺,此子孫元宗,是進忠不成器的學生,讀過幾本兵書輿地,可充作軍中書辦,也可教將士們識幾個字,明些忠義道理。」孫元宗抱拳行禮,動作乾脆,像個老兵。
趙泰心裡微微一凜,臉上卻瞬間堆起爽朗熱情的笑容,連連道:「好!好!三位高徒皆是俊傑!有此等英才相助,真乃天助我也!本伯必以上賓之禮相待!」他親自招呼清風、慧明、孫元宗先行上船,安排到自己的座艦上好生招待。
看著三人上了船,趙泰臉上的熱情笑容迅速收斂。他對蘇克薩哈、佟多隆、趙四幾個心腹使了個眼色,轉身往碼頭邊一個堆放纜繩的木板房走去。
幾人跟進去,趙四反手把門帶上。屋裡頓時暗下來,只有木板縫隙透進些光,空氣里有股濃重的桐油和魚腥味。
「都看見了吧?」趙泰靠在纜繩堆上,聲音壓得低,帶著冷意,「玉皇大帝,觀音菩薩,至聖先師————這保佑還沒焐熱,眼線就先塞進來了!」
蘇克薩哈朝地上啐了一口。「呸!前腳說得比唱得好聽,後腳就派人來盯梢!黃台吉張口就要七成,他娘的比閻王債還狠!咱們兄弟賣命,大頭倒要送去瀋陽!這頭還有幾個假神仙添堵!」
佟多隆也咬牙:「就是!皇上那邊好歹說一切繳獲皆賞將士」!這才叫人話!」
趙泰看著他們,眼神陰沉。「老子不知道憋屈?可眼下,咱們還得靠著兩邊,這神仙」也得先供著!」
他頓了頓,手指戳著蘇克薩哈的胸口。
「都給老子聽好了。面子上,咱們是奉旨剿倭的王師!旗號打大明的!對那幾個眼線,也給足面子!但里子,」他聲音更低了,像刀刮骨頭,「這金子,是咱們兄弟的賣命錢!都給我把招子放亮!」
「對北京,咱們是忠臣。對瀋陽,咱們是利刃。但搶了多少,咱們自己心裡得有本帳!黃台吉那邊,先應付著。等老子手裡有了金山銀山,腰杆子才硬!」
蘇克薩哈和佟多隆重重點頭。「明白了,伯爺!」
趙泰目光轉向趙四。「老四。」
「伯爺,俺在。」
「你留下。」趙泰盯著他,「老子把歸仁港,還有躺在病榻上那幾百號老弟兄,交給你了。」
趙四挺起胸脯:「伯爺放心!有老四在————」
「聽我說完。」趙泰打斷他,湊近幾步,聲音幾乎貼在趙四耳朵上,「尤其要盯緊趙進忠那幫活神仙」!他們教書、治病,收攏人心,是好事。但要是手伸得太長,想動咱們的根子,你得給老子摁住!船上那三個小的,老子自有辦法應付,家裡這仨老的,你給我看死了!」
趙四眼神一凜。「懂了!他們翻不了天!」
「還有,」趙泰補充,「那些在歸仁養病的八旗大爺,也給老子看緊了!別讓他們惹事,也別讓「外人」把他們籠絡了去!咱們的根基,是遼東帶來的老班底!」
「嘛!伯爺放心,家裡亂不了!」趙四用力點頭。
交代完最要緊的事,趙泰臉色稍松,拍了拍趙四的肩膀。「家裡交給你,我放心。走,出海!」
幾人從木屋出來,外面陽光刺眼。艦隊已經做好出發準備,水手們在船上忙碌。
時辰到了。
趙泰對碼頭上的趙四最後點了點頭,轉身登上跳板。
「啟航!」
號令傳下,跳板收起,船帆緩緩升起,被海風鼓脹。
趙泰站在船頭,看著碼頭越來越遠。趙四的身影變小,港區旁邊,那片躺著傷兵的營房,看著還有些蕭條。
他轉過身,面朝大海。
太陽完全跳出了海平面,金光萬道,晃得人睜不開眼。海水是深深的墨綠色,望不到邊。
蘇克薩哈走過來,站在他身邊。「伯爺,都安排好了。那三位高徒」,安排在艙里用茶呢。」
趙泰「嗯」了一聲,沒回頭。他手扶著船舷,指甲無意識地摳著木頭上的毛刺。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低聲對蘇克薩哈說,像是對他說,又像是自言自語:「傳令各船,扯滿帆。」
「告訴弟兄們,佐渡島的金子,等著咱們去拿。」
「誰搶到,就是誰的。」
蘇克薩哈眼睛一亮,重重應道:「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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