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第131章
迪恩在聚落上方多待了兩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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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界視覺把那面銀色旗幟的細節全部記錄下來。
旗面已經褪色得很厲害,邊緣有被風撕裂後又縫補的痕跡,針腳粗糙,用的是獸筋線。
這面旗掛在這裡少說半年以上。
迪恩收回注意力,拉高飛行高度,繼續往東。
碎石荒原在又延伸了三十多公里之後逐漸被凍土和矮灌木取代。
地形的起伏越來越大,丘陵變成了低山,低山之間的谷地里開始出現溪流—雖然現在全凍著,但河床的寬度說明夏季的水量不小。
這片區域的生態比冰原豐富得多。
迪恩在一座低山的山脊上降落。
弗雷婭停在他右側。
從這個位置往四面看。
西面是來時的方向,永恆冰川的白色邊緣在地平線上拉成一條亮線。
南面是連綿的丘陵地帶,視野被擋住了大半。
東面的低山逐漸過渡成更高的山脈,山頂有積雪。
北面是凍土帶,平坦得能看到很遠。
迪恩把這些地形信息在腦子裡拼了一下。
永恆冰川位於整個區域的西側偏北,東面是丘陵和低山帶,北面是凍土和苔原通向自由城邦,南面的情況暫時不清楚。
位置不錯。
冰川本身提供了天然屏障,東面的丘陵地帶有足夠的緩衝空間,北面有迦娜的領地當第一道警戒線。
唯一的敞口在南面。
「弗雷婭,冰原南面是什麼?」
「南面出冰原大約六十公里到針葉林帶。穿過針葉林再往南走兩百公里左右,是神聖帝國的北方邊境。」
兩百多公里。
對人類來說算遠,對龍來說就是一個小時的飛行距離。
「神聖帝國的北方邊境有駐軍嗎?」
「有。教廷在的時候,北方邊境的駐軍主要是帝國的常規部隊加上教廷的巡查騎士。
教廷倒了之後,巡查騎士肯定沒了,但帝國的常規駐軍還在不在,我不確定。」
迪恩把這個信息歸到「待確認」的分類里。
他在山脊上又待了幾分鐘,把星界視覺的掃描範圍推到極限,周圍能覆蓋到的所有地形細節都記了一遍。
兩條龍從山脊上起飛,開始往回走。
回程的路線和來時不同。
迪恩特意繞了一段弧線,從南側兜了回去,補上了之前沒有勘察過的區域。
南面的冰原邊緣比東面平緩得多,冰層到凍土的過渡區足有十幾公里寬,地形平坦,沒什麼遮蔽。
適合大規模部隊行軍,不適合防守。
迪恩把這個弱點標註下來。
回到寒寂之湖上空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大半。
迪恩從高處俯瞰自己的領地。
寒寂之湖的黑色水面在昏暗的天光下幾乎看不見邊界,湖面上飄著碎冰。
湖的北岸,弗雷婭之前挖的龍巢是一個灰藍色的凹坑,邊緣堆著翻出來的凍土和碎石。
湖的西岸,卡格帶著食人魔們窩在那堆岩石後面,幾縷灰煙從石縫裡飄出來,大概是在烤什麼東西吃。
迪恩收攏翅膀,扎進寒寂之湖。
龍巢里,迪恩把身體盤起來,兩顆龍首擱在前爪上。
弗雷婭跟著下來,趴在龍巢的外圍。
「今天看了多大範圍?」
「東面五十公里,南面三十公里。加上之前北面的情報,大致的輪廓有了。」
迪恩的精靈龍首四隻眼睛微微眯起來。
這片地盤的條件出平他的預期。
冰原本身寸草不生沒錯,但周邊的資源帶非常豐富。
東面丘陵里的礦脈和獵場,北面凍土帶的藥材和皮毛,再加上冰原底下那座遺蹟里尚未開發完畢的鍊金設備。
經營得當的話,這裡足以支撐一個不小的勢力。
「經營得當」是關鍵。
迪恩低頭掃了一眼自己。
一條二十米長的幼龍。
進化進度28.4%,離青年龍階段還早。
打架不虛同階的大部分對手,但遇上成年龍級別的威脅就得掂量。
弗雷婭,青年銀龍,受靈魂契約限制,戰力打折扣,但底子還在。
卡格和那群食人魔,純粹的消耗品,正面戰鬥指望不上。
加起來一條幼龍,一條被鎖了的青年龍,十幾個食人魔。
迪恩把這組數據和今天在外面看到的東西擺在一起。
教廷的外圍據點還在活動,莫里斯帶著九獄錨點去了洛維爾,冰川底下的九獄封印是
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問題的東西。
這個陣容扛不住。
莫里斯在洛維爾整合殘餘勢力,也許需要一個月,也許兩個月。
九獄那邊通過錨點能做什麼,時間不確定。
神聖帝國的北方邊境有沒有朝這邊伸手的打算,也不清楚。
這些變量隨便爆一個,他現在的力量都不夠看。
迪恩的尾巴在龍巢里慢慢拍了兩下。
他需要更多的棋子。
之前和維克托談判的時候,他心裡就隱約有過這個念頭。
一條成年銀龍的無條件承諾是保命用的底牌,不是拿來日常消耗的資源。
他需要的不是一張底牌,是能留在身邊、隨時調用的力量。
在極北冰原這種地方,人類不好用。
他們太脆了,扛不住這裡的溫度和環境。
要扛事的,得是龍。
迪恩的精靈龍首轉向弗雷婭。
「弗雷婭。」
「在。」
「你爹走的時候說了什麼來著?」
弗雷婭的尾巴停了一拍。
「活下去。」
「在那之前。他跟我許了個承諾,那件事我先不提。」迪恩的爆裂龍首歪了歪,「我問的是,你們家那幾位走的時候,除了承諾之外,還留了什麼聯絡方式沒有?」
弗雷婭沉默了幾秒。
「父親走之前,在我的龍巢里留了一片鱗。」
「什麼鱗?」
「他自己的。銀龍的舊鱗可以用來進行遠距離的血脈感應。只要我把魔力注入那片鱗里,在一定範圍內,父親就能收到信號。」
迪恩的兩顆腦袋同時抬了起來。
「範圍多大?」
「成年銀龍的血脈感應距離,正常情況下大約三百公里。」
三百公里。
「你家在哪?」
弗雷婭的蒼藍豎瞳轉了一圈。
「父親沒有告訴我他們現在的具體位置。但他們離開的方向是西南,按照銀龍的遷徙習慣,應該會在距離這裡四百到六百公里的山脈地帶建立臨時巢穴。」
四百到六百公里。
超出了三百公里的感應範圍。
「也就是說,你得飛過去。」
弗雷婭的翅膀微微動了一下,沒接話。
迪恩的爪子在龍巢底部的石頭上磕了兩下。
「我有個想法。」
弗雷婭的身體繃了一瞬。
「你明天出發,往西南方向飛。找到你爹,把你們全家帶過來。」
龍巢里安靜了整整五秒。
「主人,您說————全家?」
弗雷婭的蒼藍豎瞳在龍巢的暗光里脹大了一圈。
「對,全家。」
迪恩的爆裂龍首從前爪上抬起來,語調鬆弛得不像在商量正事。
「你爹是銀龍族長,你娘體型在成年銀龍里排得上號,你哥速度快脾氣沖。三條龍往冰原上一杵,方圓幾百公里沒有什麼勢力敢伸手過來。」
弗雷婭的翅膀收得更緊了。
「主人,父親他們離開的時候,沒有表示過要在這裡長駐。」
「不需要他們表示。你把話帶到就行。」
迪恩翻了個身,尾巴掃過一堆碎石,嘩啦啦滾出去一片。
「維克托許了我一個無條件承諾,那張牌我先攥著不打。但你在我手底下幹活,你們一家縮在幾百公里外的山旮旯里,這邊真出事了,等他們飛過來黃花菜都涼了。」
「住得近反應就快。反應快,他女兒就多一份保障。」
「維克托不傻,這筆帳他算得清楚。」
弗雷婭沒有接話。父親的性格,確實不會在這種事情上含糊。
「還有一件事。」
迪恩的精靈龍首微微偏轉,四隻細長的瞳孔在幽暗中泛著白金色的光。
「讓維克托順路把神聖帝國的現任皇帝帶過來。」
龍巢里安靜了。
弗雷婭的尾巴僵在半空,上不去也下不來。
「————主人?」
「皇帝。神聖帝國的。要活的。」
迪恩重複了一遍,耐心得反常。
弗雷婭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再張開,還是發不出聲。
「主人是說,讓父親去帝都,把皇帝————綁過來?」
「綁字不好聽。請。」
迪恩的爆裂龍首齜了齜牙,犬齒在暗處反了一下光。
「一條成年銀龍降落在皇宮門口,客客氣氣請皇帝陛下出來走一趟。皇帝不願意,兩條銀龍一起請。再不願意,三條一起。」
「怎麼請都行,人得是活的,別給我弄殘了。」
弗雷婭的鱗甲從頸部到尾椎逐節繃了一遍。
「主人,帝都的防禦體系就算殘了一半,皇宮裡還有禁衛軍、高階護衛、大型魔能陣列「你媽一家不是已經去砸過一次了?」
弗雷婭第三次閉上了嘴。
迪恩撐起前半段身體,兩顆龍首一左一右地晃了晃。
「你家三條成年銀龍突襲帝都,把教廷的白塔拆了。帝國的陣列攔住了嗎?禁衛軍攔住了嗎?高階護衛攔住了嗎?」
「那次父親的目標是教廷,不是皇宮「目標不同,能力沒變。維克托打得穿教廷的防禦,就打得穿皇宮的。差別只在他想不想。」
弗雷婭的爪子在龍巢底部劃了一道白印。
「主人為什麼要皇帝?」
迪恩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兩隻前爪交疊起來,爆裂龍首的下巴擱在爪背上,精靈龍首的四隻細瞳微微轉動,盯著龍巢穹頂上那些被湖水折射出來的光斑。
「弗雷婭,教廷倒了之後,神聖帝國的信仰真空誰來填?」
弗雷婭的尾巴在地上拖了半圈。
「帝國境內除了光明教廷之外,還有幾個小型教派。但影響力都不夠大,短期內不可能取代教廷的位置。」
「那帝國皇室自己呢?皇帝有沒有能力獨立撐起一套新的精神體系?」
「不可能。」弗雷婭的回答很乾脆,「帝國皇室和教廷綁了上千年,皇權的合法性有一半來自教廷的加冕禮。光明教廷沒了,皇帝就是一個坐在椅子上沒人認的光杆。」
「對。」
迪恩的爆裂龍首從爪背上抬起來。
「一個沒有信仰支撐的帝國,就是一間空房子。誰先搬進去,房子就是誰的。」
弗雷婭的蒼藍豎瞳緩緩收窄。
她開始聽明白了。
迪恩把身體撐起來,前半截龍軀立了起來,白金色的鱗甲上光紋跳了兩輪。
「教廷騙了人類上千年,用一個九獄來的東西冒充光明神。這套把戲我沒興趣學,太low了,而且容易翻車。」
「但教廷幹了一件對的事——他們證明了,一個帝國的核心不是軍隊,不是城牆,是信仰。」
迪恩的精靈龍首微微偏了偏。
「信仰可以是假神,也可以是真龍。」
「教廷讓人類信了一千年的假貨。那我給他們一個真的,他們為什麼不信?」
龍巢里的空氣像是被凍住了。
弗雷婭的翅膀緊緊貼在背上,整條龍僵在那裡。
「主人的意思是————讓神聖帝國信仰龍族?」
「不是龍族。是我。」
迪恩糾正了她。
「龍族是個概念,概念不會保護人類,也不會懲罰人類。能保護也能懲罰的,得是具體的誰。」
「神聖帝國需要一個新的信仰支柱,我需要一個現成的帝國框架。兩邊各取所需。」
弗雷婭的爪子在龍巢底部摁了又松,鬆了又摁。
「可是主人,您現在還是幼龍階段」
「所以我要皇帝。」
迪恩的兩顆龍首同時轉向她,那個動作帶著一種不耐煩的精準。
「幼龍統治不了帝國,但幼龍可以統治皇帝。皇帝統治帝國,帝國供養幼龍,幼龍成長了再反過來加固對帝國的控制。這叫槓桿。」
「教廷用了一千年從底層滲透上來,我沒那個耐心。直接抓住帝國的腦袋,讓腦袋替
我管身體。」
弗雷婭的呼吸變得很輕。
她在教廷待了二十三年,對權力結構的運作方式不算陌生。教廷能控制帝國,靠的就是掐住了精神命脈。迪恩要做的事情,本質上和教廷一樣。
區別在於,教廷用的是謊言,迪恩要用的是事實。
龍確實存在。龍的力量確實碾壓人類。
一條雙頭龍降臨在帝都上空,要比任何經文都有說服力。
「主人,有一個問題。」
弗雷婭的聲音穩了下來,進入了她最熟悉的分析模式。
「帝國的皇帝是被請來的還是被綁來的,性質完全不同。如果是強行擄走,帝國內部會把這件事定性為龍族入侵,所有人類勢力都會團結起來對抗。您得到的不是一個帝國,而是一個敵人。」
迪恩的尾巴拍了一下地面。
「所以要你爹去。」
「維克托之前帶著你媽和你哥去帝都拆了教廷的白塔。帝國上下都看見了,三條銀龍
在帝都上空飛了一圈,只打了教廷,沒碰皇宮,沒碰平民。」
「這個信號帝國收到了。銀龍的目標是教廷,不是帝國。」
「現在維克托再去一趟,這次不是打架,是談判。把皇帝請出來,告訴他教廷信的是九獄的東西,你們被騙了一千年,現在有人願意給你們一個真正的靠山。」
「皇帝不傻。教廷沒了,他的屁股底下那把椅子搖得厲害。有人遞一根拐杖過來,他不會不接。」
弗雷婭盯著迪恩看了好幾秒。
這隻雙頭幼龍二十米長的身軀盤在龍巢中央,白金色的光紋在暗沉的洞穴里一明一暗地搏動,兩顆龍首的輪廓在光紋的間隙里顯得格外不像一條剛出生不久的龍。
他在用帝國做賭注。
弗雷婭的爪子終於從龍巢底部收了回來。
「我需要把這些話原原本本轉述給父親。」
「隨便你怎麼說。」迪恩翻了個身,兩顆龍首朝著不同的方向各打了個哈欠,「重點就一個一人得活著到我面前。來了之後怎麼談,是我跟皇帝的事。」
「你明天一早出發,飛快點。」
弗雷婭往後退了兩步。
「主人,我不在的這段時間,您身邊沒有可用的戰力「卡格那幫食人魔好歹能放哨。冰原上目前沒有直接威脅,迦娜守著北面,她自己的地盤她比誰都上心。」
迪恩把腦袋埋進前爪里,聲音悶悶的。
「三天之內把話帶到,能不能多帶回來點好東西就看你嘴皮子利不利索了。」
弗雷婭的尾巴尖在冰面上畫了個小圈。
「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