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內奸策反後,會有奇效
內奸策反後,會有奇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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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政道只是用一個虛張聲勢,讓杜敬同知難而退,又用一個挑撥離間,讓杜敬同自亂陣腳。
他斷然未料到杜敬同竟然對唐之維動了殺心。
此刻,他正在另一間雅室內等著陳心。
窗外日已西斜,餘暉灑下,將長安染上了一層橙黃色的霞光。
清風徐來,帶著即將入夜的微涼。
楊政道依著憑几,心中思忖。
水泥的用途本就瞞不了太久,而且早晚是要將水泥推向市場的,屆時便不再是什麼秘密了。
而長安縣的化糞池工程,只是為水泥的推廣做一個示範罷了。
陳心將水泥提前泄露給崔家,倒也不妨事。
但敲打一下,防患於未然,還是很必要的。
這時,扣門聲傳來。
楊政道收回思緒:「進來。」
陳心躬身而入,楊政道頓時一樂。
這陳心果然黑了少許,也壯實了不少,甚至眉宇間竟然也少了些陰柔嫵媚。
一身青灰色圓領袍,腰間束帶,乾淨利落。
他叉手行禮:「陳心見過楊郎君。」
不錯,這言語間也多了幾分中氣和自信。
不再口口聲聲以「奴」自稱,當真是位置決定心性,環境養就氣質。
只是,這低眉偷看的眼神————
哎,羞澀個什麼勁兒啊!
楊政道無奈苦笑,還是需要繼續鍛鍊。
他指了指案幾對面:「坐吧。」
陳心依言落座,雙手規規矩矩地搭在膝上,腰背挺得筆直。
楊政道提起茶壺,為陳心斟了一盞,然後笑道:「近來跟著屯娘子,感覺如何?」
陳心神色振奮:「回郎君,自然是極好的。屯大娘子真乃女中豪傑。」
漂亮又能幹的巧巧自然算得上女中豪傑。
楊政道會心一笑。
「既如此便好好看,好好學。你可知那張內使,張阿難,現今官居五品,賜了紫袍。」
陳心臉上一陣慌亂,急忙拱手。
「蒙郎君看重,陳心感激萬分,只是————只是張內使那般人物,小人萬不敢望其項背。」
餅好像畫得有點大了,把陳心嚇到了。
唐初宦官能封公穿紫的,張阿難的確是獨一份。
楊政道只得繼續往下圓:「取法乎上,僅得其中;取法乎中,僅得其下。張內使當年是有軍功傍身,但你也不是沒機會。」
「小人資質愚鈍,身無所長————」
「且莫妄自菲薄。我又沒讓你學張內侍,去謀求軍功。」
陳心一臉懵懂,眉眼一彎道:「還請郎君教我。」
楊政道乾咳一聲,身子下意識地往後挪了挪。
「戡平亂世靠兵,締造盛世靠錢,當年張內侍可以靠軍功封爵,將來你未嘗不能靠經營謀身,今後東宮可不止有茶葉和水泥這兩樁買賣。」
陳心聞言,雙眼明亮,然後深深一揖:「多謝郎君提攜。」
楊政道抬了抬手,淡淡道:「非我提攜,而是靠你自己爭取。」
他頓了頓,身體前傾,正色道:「康莊大道,我給你指出來了,可接下來的路,還是要你自己選。」
陳心臉色立刻煞白,然後眼圈一紅,兩行淚便淌了下來。
接著他匍匐下拜,重重叩首,泣不成聲。
楊政道懵了!
這!!我可沒欺負你!!
哎————你哭聲小點好不好!
這還是在湯浴館啊,別人會誤解的!
沒辦法,楊政道只好一拍案幾,厲聲道:「陳心,男兒當自強!」
陳心那顫抖的雙肩一滯,哭聲戛然而止。
「郎君————我————」
楊政道不由得鬆了一口氣,哄女人他在行,但哄男人,他做不到啊!
「男兒膝下有黃金,男兒有淚不輕彈。有什麼話,起來再說。」
陳心這才起身,擦乾眼淚,但那副委屈的小表情,讓楊政道不敢直視。
過了片刻,陳心才收斂心緒,恭恭敬敬地向楊政道行了一揖,悠悠開口。
「郎君對陳心恩重如山,陳心今日便將原委告知郎君,是打是殺,陳心都願受著。」
楊政道只覺得腦仁疼,他揉了揉眉心,你坦白便坦白,幹嘛把「受著」兩個字說得這麼重!
他躲開陳心那雙滿是委屈的眼眸,溫聲道:「我自知你心地純良,定是事出有因。」
陳心又是一揖,才緩緩道出實情。
陳心有一妹妹,名叫陳念慈,兄妹二人自幼便是滎陽鄭氏的家生奴。
陳心與陳念慈,因生得貌美,便被鄭家挑中,加以培養。
琴棋書畫、詩詞歌賦自不必說,就連走路如何輕盈,說話如何溫婉,眼神如何含情,笑容如何得體,皆被細細調教。
慢慢地,那蹙眉垂眸的模樣、那楚楚可憐的姿態,便成了習慣,刻進了骨子裡,長進了身體中。
兄妹二人便如栽入盆中的花草,被修修剪剪,都打磨成惹人憐愛的模樣。
特別是陳心,為了讓他保持柔美的體態,每天吃多少飯、喝幾口水都有定數。
時間久了,胃口自然也便小了。
也是近些時日,他在各處石灰窯來回奔波,胃口才慢慢恢復。
楊政道聽了,也不由得一陣唏噓。
生得貌美,也是一種罪過啊!
特別是男子。
戰國魏安釐王有龍陽之好,前漢哀帝有斷袖之癖。
時至兩晉,更是男風熾盛,世家大族蓄養變僮蔚然成風。
前燕皇子慕容沖,國破被俘。因其生得白皙俊美,竟被前秦皇帝苻堅納入後宮,與姐姐清河公主一同受辱。
《晉書》有載:姊弟專寵,宮人莫進。長安歌之曰:「一雌復一雄,雙飛入紫宮。」
所幸隋唐結束亂世,天下重歸一統,禮教綱常得以恢復。
不然陳心與陳念慈兄妹二人,怕是也會如慕容沖與清河公主那般,被人當做「一雙璧人」凌辱,淪為榻上玩物。
楊政道只能在心中暗罵一句,這萬惡的封建社會!
後來陳心便被送入東宮當差,而陳念慈則留在鄭家,或是為了待價而沽,或是為了留作人質。
自從陳心進入東宮後,鄭家從未派人聯絡。
但陳心卻始終記掛著妹妹陳念慈,他知道這就是一把鎖,一條套在他脖子上的繩。
說到此處,陳心的聲音低沉了幾分,指尖微微發顫。
「前幾天,崔家人尋到我,拿出一樣東西。」
是一支木簪。
陳心一眼便認了出來,那是他親手給妹妹雕的。
「我不知道鄭家為何會將念慈送到崔家人手中,但那木簪我絕不會認錯。」
陳心閉上眼睛,平復了一下心情,才繼續道。
「郎君近來令東宮大肆收購石灰窯,崔家人不知其意,便來問我。我————我怕念慈出事,便告知了他們水泥的用途————」
陳心沒有再說下去,只是伏身下拜,久久不曾抬起。
楊政道聽完,沉默不語。
他手指敲著案幾,在糾結如何應對。
如果他猜得不錯,鄭家應該是覺得陳心被趕出了東宮,已經成了一子廢棋,所以便將他妹妹賣給了崔家。
畢竟滎陽鄭氏,根基不在關內,將陳心送入東宮也是一步閒棋。
而博陵崔氏第二房,遷徙關中,已有百年。
憑藉河沙的巨利,他完全可以拿著百騎司的參軍令牌,直接找崔紹業將陳念慈要過來。
但這樣做的話,難免會引得崔家忌憚,若是崔家不願留下收尾,反而有可能殺人滅口,將此事抹得一乾二淨。
若當真如此,那陳心必生怨懟。
所以不能冒這個險!
不就是當個內奸嘛,不妨事的。
他身邊內奸可不少,阿五、阿六、譚封、蘇紅衣全是內奸。
而且內奸策反後,往往會有奇效。
想到這裡,他嘴角不由得掛起了一抹壞笑。
「陳心,你起來吧!既然你只說了水泥的用途,想來還是知道分寸的。」
「郎君————我————」
楊政道看到陳心又要哭,便一陣頭大。
他敲了敲案幾:「你若想救你阿妹,便聽我的!」
陳心猛地抬頭,目光堅定:「請郎君吩咐,陳心必唯命是從。」
楊政道語氣不急不緩。
「此事簡單,只要你能提供崔家需要的消息,崔家自不會為難你阿妹;而你所提供的消息,只要不損害東宮,我也自然不會為難與你。」
陳心嘴唇翕動,猶豫道:「郎君,這————」
「就像這次,你便做得很好。」楊政道打斷了陳心的話,鼓勵道,「水泥之事,本就瞞不了太久,但對於崔家,早知一步,卻有天大的好處。」
陳心臉色一喜,旋即又暗淡下去:「可是————郎君,那下一次————」
楊政道擺了擺手:「以後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你請教屯娘子便可,東宮那邊我也會為你遮掩。」
陳心鼻頭一酸,眼眶又紅了。
他想起楊郎君的話,男兒有淚不輕彈,便死死咬住下唇,把湧上來的淚意硬生生逼了回去,然後對著楊政道又是深深一揖。
「郎君大恩,陳心唯效死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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