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談笑間，韋右巡示好

  談笑間，韋右巡示好

  楊政道見韋思明一時間被逼得啞口無言，卻也不欲多做糾纏。

  畢竟韋思明作為右巡使，負責糾察長安縣官員違失。

  若是把這人得罪死了，以後每天一大早都跑來抓他考勤，那也是挺噁心人的。

  於是他拱了拱手，淡淡道：「韋右巡職責所在，下官理解。若無他事，下官便要入署理事了。」

  韋思明又驚又怒，但在看到楊政道正要邁步進入縣司時，還是反應了過來。

  他本來要冷笑一聲的，可想到方才楊政道學他的樣子，便硬生生地把未笑出聲的冷笑憋了回去。

  「楊縣尉且慢！既然兩位護衛是皇后殿下所賜，某自無話可說，但頻點不到之罪，卻容不得你推諉。」

  楊政道眼眸一縮：「韋右巡當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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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韋思明嘴角掛上了笑意。

  「內外官司應點檢者，或數度頻點，點即不到者，一點答十。某自會向長安縣司發牒，督促縣司依律行事。」

  韋思明說的沒錯，他確實有這個權利，而且還可以在文牒中要求當日決放，不給楊政

  道申請罰俸贖刑的機會。

  而所謂就是用荊條打屁股，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既然如此，楊政道決定不裝了，他從懷中掏出了百騎司的參軍令牌，遞給了韋思明。

  「某乃百騎司從七品上參軍，自不歸你右巡史糾察。你若有異議，自可向御史台行牒彈劾。」

  韋思明接過令牌，仔細一看，那形制與州參軍的令牌一般無二，上書「百騎司參軍事」六個字，森然醒目。

  他心中一凜，百騎司他自然知道，但百騎司參軍公然將令牌拿出來的，卻是聞所未聞o

  他雖心有疑惑，但卻不敢多問，只能含恨躬身，雙手將令牌奉還。

  「下官不敢。楊參軍既然身兼兩職，自然可以因公而免於頻點，自無頻點不到之過。」

  楊政道聽到韋思明自稱「下官」，頓覺渾身舒爽，臉上的笑意絲毫不藏。

  其實他也不知道百騎司的參軍是什麼品級，但百騎司校尉江成能直接擔任從七品上的長安縣丞，想來參軍也不會比校尉品階更低。

  而韋思明的品階恰好是從七品下，楊政道便故意說得比韋思明高出一級。

  官大一級壓死人，就問你氣不氣。

  楊政道是料定了韋思明不會去查，更不敢去查。

  他接過令牌，笑容謙和。

  「你我都是為聖人辦差，為社稷出力，自當力同心。若無他事，某便要入署理事了」

  o

  「那個————」韋思明猶豫了一下，旋即又壓低聲音道，「楊參軍，可否借一步說話？」

  楊政道眉毛一挑，這才想起昨天向御史台發的文牒。

  這韋思明應該就是為此事而來，不然怎麼會無緣無故一大早出現在縣司。

  既然要進一步說話，那就說明對方想私下談些條件。

  這也正是楊政道想要的結果，看看對方出什麼牌，他才好做應對。

  想到這裡，楊政道立刻拱了拱手，笑道：「在縣司韋右巡還是稱下官為縣尉，還請韋右巡隨下官至廳內一敘。」

  韋思明一怔，他未料到楊政道變臉如此之快，也只能跟著乾笑一聲：「楊縣尉請。」

  進了楊政道的那間偏廳，二人隔案而坐。

  待白直上了茶，韋思明這才掏出一紙文牒。

  長安縣司：

  縣司移牒於御史台，具言欲發賣糞肥籌資之事。巡使詳之，是有不當。

  競價之為，雖意在公允，實則為害。若惡賈豪商，恃其資厚而競得，復以高價而販售，則民無肥可用，田無肥可養，此害農功而損國計之弊政也。

  牒至縣司，責令重加審慮，若更其法，需具措置事狀申台候判。

  故牒。

  署名是御史台殿中侍御史充右巡使，韋思明。

  楊政道很快將文牒看完了。

  這文牒給出的理由很充分，立意也很高，上來就是一項有損國計的罪名。

  除了世家冒出庶民言事這一點外，其他沒毛病。

  既然對方私下把文牒交給他看，而不是直接送到唐縣令手中，那便是有想法。

  他放下文牒，看著韋思明笑道：「此事的確是縣司考慮欠妥，多虧韋右巡明察弊處，不知韋右巡可有什麼革弊存良之法？」

  韋思明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這才答道：「我確有一法，謂之舍近利以圖遠功。」

  楊政道看這廝還端起來了，那便配合一下吧。

  他拱手恭聲道：「願聞其詳。」

  韋思明放下茶盞，輕咳一聲：「此次發賣糞肥，競價可設一上限，譬如六千五百貫，凡願出此價者，俱得入選，再由縣司掣籤而定。」

  楊政道眼眸一縮，他立刻想到了後世的土地拍賣。

  在房地產火爆的那些年，為了限制房價，拍地的時候也有過類似的熔斷政策。

  這個政策雖然明面上立竿見影，把土地價格降了下來，但實際執行效果卻一言難盡。

  正所謂，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開發商如果想拿一塊地，就會搞出來上百個馬甲公司，同時報名參與。

  這樣一來，自然有極大概率以熔斷價拿到土地。

  不過開發商想要整出來上百個馬甲，並不容易。

  如果一塊地的起拍價是十個億，那報名要交的保證金便是兩個億，一百個馬甲公司就

  需要兩百個億，而兩百個億的過橋資金，使用十五天所需的費用就是五到七個億左右。

  所以這個政策，並未降低開發商的拿地成本，反而白白便宜了資本。

  同樣以韋杜兩家的實力，整出來上百個馬甲，沒有絲毫的壓力。

  因為考慮到財貨搬運不易，這次糞肥發賣競價的質押錢只收了五百貫，而韋杜這樣的世家，單單是錢庫中堆積的銅錢恐怕都不下十萬貫。

  想到這裡，楊政道有了一個更好的主意。

  他也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然後悠悠道：「韋右巡之法雖妙，但恐治標不治本。」

  韋思明神情一僵，冷冷道：「願聞其詳。」

  楊政道放下茶盞，淡淡一笑：「若掣籤而定者，乃是一惡賈，雖以低價購得，仍以高價出售，又當如何？」

  「這————」韋思明一時間竟不知如何作答，惡賈之論正出自他所寫的文牒。

  昨天族叔韋挺只給他講了一句「有備則制人，無備則制於人」，他也不敢細問，那樣顯得他太無能。

  於是他便想出了這個辦法。

  直接用韋氏所掌商賈競價，再多設名號參與其間，便可盡握於手，做到族叔所說

  的「有備則制人」。

  但這樣的謀劃，他又不能直說。

  他盯著楊政道，眼眸眯了眯，一時之間也拿不準這個少年縣尉到底是真的一心為民，還是根本就沒看懂他的籌算。

  楊政道見韋思明沉吟不語，心中冷笑。

  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別人是以古鑒今，他這等於是以今鑑古了。

  但在面上他依舊很是謙卑，又拱了拱手，才繼續道：「受韋右巡啟迪，下官思得一法，可保完全，與其限制競價，不如直接限制售價。凡參與競價者，須與縣司定下契約，今後轉售糞肥，不得高於契約之價。」

  韋思明聞言，心底一沉，這個方法的確比他給出的方法要直接，這讓他無法反駁。

  但旋即他便想開了，雖然這樣不能確保「有備則制人」，但也不至於「無備則制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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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這個契約之價合適，他也算完成了族叔交代的任務。

  念及此處，他便眼眸一挑，笑著問道：「不知楊縣尉以為以何價立契妥帖？」

  楊政道就知道韋思明會同意他的提議，因為糞肥的這點利潤，京兆韋氏還看不到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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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參與此等污穢買賣，傳出去也不好聽。

  他們之所以下場，只是不想在糞肥價格上受制於人罷了。

  他淡淡一笑，然後正色道：「經韋右巡撥亂反正，自當化害民弊政，為惠民善政。契約定價當參考當前市價，再讓利一分，生糞四文一擔、熟糞九文一擔如何？」

  韋思明快速思忖，當前市價生糞五文一擔、熟糞八到十文一擔。生糞定價尚可，熟糞定價也算中肯。

  不過嘛，也可以試著再壓一壓。

  他同樣一臉正色，沉聲道：「庶民耕作不易，我等當下究於錙銖，來日必大惠於百姓，故而這熟糞可否降到八文一擔。」

  楊政道心中一喜，八文一擔這個價，本就是他的心理價位。

  且不說他真的還有良心，狠不下心坑害普通人，就是李二也不允許他將關乎糧食生產的糞肥給賣出高價。

  至於生糞四文一擔，這個完全是為了設置障礙，減少競爭對手。

  因為一旦化糞池全部建成，長安縣的糞肥將全部都是經過發酵的熟糞。

  但這個信息，怕是畫圖紙的陳爾耕都不知道。

  這個時代生產熟糞，常用的便是堆漚，不僅效率低下，且耗費時日亦久。

  雖然也有窖藏之法，卻並不常用。

  而楊政道讓陳爾耕等人設計的化糞池，採用的是後世農村最常用的三格化糞池，漚肥的效率自然不是大唐人能理解的。

  他側身朝著皇城的方向遙遙拱手。

  「我輩既食君祿，理應上報聖恩，下安黎庶。就依韋右巡所議，即便因此籌資不足，用度不敷，我再尋他法便是。」

  韋思明心下欣然，如此一來族叔那邊定然滿意。

  他當即盛讚道：「楊縣尉心存社稷，體恤黎元，有此擔當，令人嘆服。」

  楊政道連忙回敬：「韋右巡心懷蒼生，為民請命，高義昭昭，我等仰止。」

  韋思明暗自思忖，此子年紀輕輕，有掖廷女史為護衛，可見皇后垂憐；又入百騎司為參軍，可見聖人信賴。

  再觀其言行，有張有弛，滴水不漏。此等少年，未來或不可限量啊。

  雖說族叔一家與那前朝齊王楊暕有舊怨，但那是他們逍遙公房的事，關我彭城公房何干。

  子曰：後生可畏，焉知來者之不如今也？

  還是要化干戈為玉帛，多結善緣。

  想到這裡，韋思明便決意向楊政道示好，他抱了抱拳。

  「楊縣尉少年英才，未來可期，你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今後還是要多多往來，互通有無，彼此照應。」

  楊政道自然樂意接受一個韋氏子弟、右巡使的好意。

  「承蒙韋右巡厚仁，不計政道莽撞，今後自當與右巡多加親近，以求常沐芳塵，近賢修身。」

  隨即二人相視一眼，哈哈大笑。

  官場上，哪有什麼恩怨情仇，只有利益和算計。

  楊政道知道他今天將蘇紅衣推出來，將百騎司擺出來，狐假虎威，很是成功。

  談笑間，韋右巡低頭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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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