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零件丟失委託
「裝神弄鬼！」
亨德森目光越過蛋蛋鼠，落在厚重的磨砂隔板上，揚起下巴，中氣十足地衝著隔板後喊道，「你就是那位福爾摩鼠大偵探？大白天的，怎麼連真面目都不敢示人，搞這麼一塊笨重的隔板擋著，是長得見不得人，還是做賊心虛？」
隔板後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幾聲低沉的輕叩聲。
一個嗓音慢條斯理地響起，聲音沉穩、清晰：
「在伯明罕，陽光早就被煙囪熏成了瀝青色，亨德森先生。
既然窗外都看不見幾縷真正的日光，隔一塊板子又有什麼影響呢？
保持一點距離，既能過濾掉無意義的寒暄，也能替彼此省下不少繁文縟節。」
「兩位要是信不過我，可以去尋找別的偵探。要是信的過我，我們可以先聊聊你們的委託。」
亨德森冷哼一聲，最終還是沃特經理開口：
「這次我們來，是想拜託偵探大人調查一下我們廠里的失竊案件。」
「廠里的？」林然反問道，「丟的是什麼物件？」
亨德森從懷裡抽出一根雪茄咬在嘴裡，但並未點燃。
他摩挲著金頭手杖，單片眼鏡後的眼神陰沉：「高壓閥芯，還有傳動銅輪。」
「合金件？」林然疑惑「如果只是零件，想必應該大多是工人盜竊，想必還用不上偵探。你們嚴加看管，應該能找出竊賊。」
林然心裡給竊賊點了個贊，工賊好樣的。
沃特開口：「這些全都是給最新一批蒸汽動力機組配套的核心部件，每個都是高精度研磨的合金件，每一個公差都極小，製造難度很高。」
「更關鍵的是，我們下周就要交給上面驗收了，如果丟了他們，機組根本沒辦法正常組裝！驗收肯定會不通過！」
「到了那時候，廠里估計會丟失不少訂單。」
林然也不是很意外，聽起來就是正常的工賊捅了個大簍子，想要減點銅線去賣廢品，結果剪到了資本家的生命線。
話雖如此，他也不會為素不相識的人丟掉委託，聽上去，這是個大單子，能有不少油水。
盜竊就是不對的！
鼠鼠除外！！
「所以，才需要偵探出馬。」林然繼續詢問道，「你們還有別的信息嗎?比如，失竊的地點，懷疑對象什麼的？」
「失竊的地點是我們的裝配車間，但是那裡日夜都有守衛，進出車間我們都會脫衣搜身。公爵街的巡警也來折騰了幾天，可是除了把工人關起來盤問，什麼辦法也沒有，反而耽誤了工廠的正常精度。連一根銅絲都沒有找到！」
「脫衣？女工也會嗎？」林然的關注點有點歪。
「我們車間不是紡織車間，涉及機器的工作量很重，才沒有女工。女工總是想要索求與男工一樣的報酬，但工作的量卻比男工少，也不看看他們憑什麼？」
亨德森談及這一點的時候，眼中滿是厭惡與戾氣。
他隨後得意洋洋道：「那些貪便宜招募女工的工廠主，後面都被工會和教會脅迫，被迫將薪酬提高了。現在苦不堪言，競爭力都下降了。」
沃特經理搶過了話頭：「總而言之，環境現場也沒有什麼偷盜的痕跡。門鎖都是完好的，窗戶離開時也會鎖起來，沒有暴力拆除的痕跡！」
「基於上面，所有的裝配工人都可能是嫌疑人......」
隔板後，林然黑曜石般透亮的小眼睛微微眯起。
他在腦海中迅速梳理著線索：高精銅件、全封閉車間、嚴密搜身……常規手段根本不可能無聲無息地把金屬帶出大門。
「車間內部有排風管道、廢料滑槽或者排渣口麼？」隔板後的傳音管再次發聲。
亨德森一愣：「那裡面全是滾燙的金屬廢渣和酸性廢氣，怎麼可能從那裡走人？」
「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機關和管道從來不會說謊。」隔板後的林然語氣平穩而專業，「沃特經理，你有人員輪值名冊嗎？」
「有！不過沒帶，在廠子裡。」
「晚點帶過來給我吧。如果可以，我還想要車間的結構圖紙。」
結構圖紙是以防萬一。
真正的調查還需要到那裡實地看一遍。
「這件事情有點急，所以...我們需要三天內找出零件。」
沃特經理說。
「不然我也不會找上你。」亨德森冷哼一聲。
林然淡淡地補充道，「我會儘快把東西的去向查清楚，連同那只在你們眼皮底下搬運銅件的『手』。」
「相信，應該用不了三天...」
「現在，我們可以聊聊報酬了。」
亨德森打量著隔板，但隔板什麼信息也沒透露，神色變幻了幾下。
儘管對方神秘得古怪，但這番利落乾脆的盤問確實比公爵街那幫飯桶像樣得多。
他從懷裡摸出一疊嶄新的金鎊紙幣，「啪」的一聲拍在取物口前的托盤裡：
「定金十鎊！只要你能把失竊的零件找回來，指認出作案手段和偷竊者，我再補你四十鎊！整整五十金鎊！」
對於這片工業區的底層居民來說，五十金鎊是一筆能讓普通工人不吃不喝乾上四五年的巨款。
林然倒是不慌不忙：「鑑於你下的是一個加急委託，對委託的時間有著明確的要求，並且聽上去這件事情非常困難。」
「我覺得定金三十鎊，尾款一百二十鎊比較合適。」
亨德森眼皮不由得跳動了一下，意識到今天算是碰到對手了。
最終雙方各退一步，價格敲定在了：定金二十鎊，尾款八十鎊。
亨德森肥厚的手指在桌沿敲了敲，身子微微前傾，語氣帶著商人特有的冷酷與告誡：
「不過，我把醜話說在前頭，大偵探。我不管你是靠什麼旁門左道，
三天後我要的是確鑿的證據和東西的下落。在伯明罕，收了我的金鎊卻辦不成事的人，下場可不會太體面。」
說完，他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金頭手杖在木地板上磕出急促而沉重的篤篤聲，頭也不回地擠出了逼仄的房間。
沃特經理抹了一把冷汗，低聲說了句「拜託您了」，便慌慌張張地追著工廠主的腳步跑出了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