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整備、收穫
讓娜脫力地靠在翻倒的厚重橡木長桌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粗重的喘息聲在死寂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她那件向來打理得一絲不苟的制服上滿是炭黑與焦痕，袖口甚至被高溫熔化了半截，露出底下被灼得通紅的手腕。
但她根本顧不上自己身上的傷勢，只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低下頭，看向攤平在自己雙掌之中的那一團軟綿綿的小灰毛。
「老大……」讓娜的聲音輕得像是一縷快要吹散的煙，指尖發顫地扯過相對乾淨的內襯衣角，輕柔至極地拭去小灰鼠嘴角溢出的一縷猩紅血沫。她那雙向來清冷銳利的眸子裡，此刻翻湧著劫後餘生的後怕與難以言喻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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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剛才，眼前這隻還沒有她巴掌大的小傢伙，在瀕死的絕境中引動了宛如來自極夜的蒼白冰焰，將兩具狂暴的機械死士燒成了空殼。
「吱……」
林然艱難地掀開沉重如灌鉛的眼皮。視線從模糊重疊逐漸聚攏，他首先看到的是地上那兩具徹底死透、冒著刺鼻惡臭的焦爛機械殘軀；接著又掃視了一圈周圍雖然滿地碎石磚屑、管道破損噴氣，但核心承重柱依然矗立的地下室。
長長地吐出一口夾雜著鐵鏽味與血沫的灼熱濁氣後，林然只覺得渾身每一根小骨頭都在發出哀鳴。
雖然掛了彩，雖然家被砸爛了一角……
但在生死關頭，那縷沉睡在《罪之書》更深處的長夜余火，終究是在他體內徹底甦醒了。
「老大，你感覺怎麼樣？靈性……靈性有沒有反噬？」讓娜眼眶微紅，食指指腹輕輕貼在林然圓滾滾的小肚子上，極其小心地渡過去一抹溫和而純淨的靈性，試圖撫平他體內暴亂的經絡。
林然咳出一小團帶血的白沫，疼得齜了齜小尖牙，虛弱地低聲溝通道：「骨頭跟散架了差不多……不過死不了，臟器沒碎。別把靈性浪費在我身上，收斂氣息，讓大夥出來收拾殘局，動作必須快，地面上可能有眼睛。」
讓娜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顫抖的心緒，抬手放在唇邊，朝著陰暗幽深的排水主渠深處吹出一聲極輕微、極具穿透力的長短節奏哨音。
那哨音在逼仄潮濕的下水道里迴蕩。
不到半分鐘，伴隨著一陣細碎卻密集的「悉悉索索」聲，牆壁暗孔、地磚縫隙、通風管百葉窗後，陸續鑽出了一個個沾滿灰塵的小腦袋。
蛋蛋鼠走在最前頭。它胸前原本油光水滑的硬毛被高溫蒸汽燙禿了巴掌大的一塊，皮肉外翻泛著血水，走起路來後腿一瘸一拐。
當它看到林然雖然萎靡、但依然安然無恙地趴在讓娜手心裡時，那雙圓滾滾的黑豆小眼裡瞬間汪了一大圈淚水，連滾帶爬地撲到讓娜的皮靴邊，兩隻小黑爪死死抱住靴筒，喉嚨里發出斷斷續續、委屈又慶幸的嗚咽聲。
「哭什麼哭，丟人現眼，老子又沒死。」林然沒好氣地瞪了它一眼，但看到這傻傢伙一身焦黑血跡還硬撐著第一個衝出來，心口終究還是軟了軟，用尾巴尖輕輕在它額頭上掃了一下。
智多星也跟著從磚縫裡擠了出來。它身上沾滿了白灰與黏稠的泥漿，那雙露在外面的小眼睛閃爍著前所未有的警惕與凝重。
「老大，周圍五十米範圍內的所有支渠與通氣孔都排查過了，沒有發現第二批追兵的蹤跡。」智多星的嗓音乾澀嘶啞，它停頓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沉痛，「剛才那一波突襲……前哨撤退不及，當場陣亡了十四個兄弟，還有二十三隻受了不同程度的鈍擊骨折與蒸汽燙傷。」
十四隻。
聽到這個確切的數字，林然的小爪子下意識地猛然收緊，指甲深深摳進了讓娜掌心的軟肉里。
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怒火自他心口躥起。
這些小傢伙，才剛剛跟著他告別了在泥水與發霉垃圾堆里奪食的悲慘日子；才剛剛在鍊金工坊里吃飽了麵餅屑與乾果，換上了一身強健堅韌的絨毛；工械班的幾個機靈小傢伙昨天甚至還在興奮地比劃著名怎麼用廢發條做小推車……
結果，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死在了貝克街骯髒冰冷的下水道碎石堆里。
「厚葬它們。」林然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壓抑著令人窒息的肅殺，「挑地下室最深、最乾燥的主暗格，用最乾淨的松木屑墊底，用棉布裹好。重傷的兄弟立刻轉移到乾草保溫箱，把庫存的凝血藥膏和蒸餾水全拿出來，口糧翻倍供應純糖和肉乾。」
「是！」智多星抹了一把臉上的炭灰，重重點頭，轉身領著工械隊的鼠鼠們開始輕手輕腳地搬運同伴的遺體。
整個地下室里沒有一絲喧譁，只有細碎而壓抑的爪步聲。
鼠群表現出了驚人的秩序感與凝聚力，受傷較輕的灰鼠分工明確：有的用吸水干布擦拭地面上泛著螢光的機械機油與血跡；有的叼著調配好的快干泥漿和石灰修補坍塌的側牆；還有七八隻身形健碩的工械鼠合力拖動生鏽鐵鉤，將那兩具焦黑的狂徒殘軀合力拽向中央的石板解剖台。
在鼠群忙碌整備的同時，讓娜半跪在地上，熟練地戴上一副防腐蝕的厚羊皮手套，開始在這兩具幾乎被余火碳化的機械狂徒殘骸上翻找搜尋。
「老大，戰利品和身份標識清理出來了。」讓娜用鑷子夾起幾件散發著焦臭味的物件，小心地擺在鋪開的油布上。
林然強打起精神，從讓娜掌心探出頭，那雙黑豆般的眼睛如刀鋒般銳利，仔細掃視著地上的這堆遺留物。
擺在最中央的，是兩枚被高溫炙烤得邊緣發黑、但表面紋路依舊清晰的暗紅銅牌。銅牌正面雕刻著一座森嚴的雙天平，天平一端盛放著齒輪心臟，另一端則是一堆堆疊的鑄幣；而在銅牌的背面，凹刻著一組冰冷的編號與暗紅印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