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安逸哦
偵探所，空氣中瀰漫著松木屑的微苦氣味。
林然踩著木梯的橫檔，輕巧地落在黑石地面上，兩隻前爪背在身後，弓著脊背，像個在自己工坊巡視的小工坊主。
偵探所內部的地下室連通著貝克街下方的下水管道和供水管道，經過這段時日的掏挖與加固，原本逼仄潮濕的下水暗渠已被隔出了好幾個像模像樣的分區：儲備物資的乾燥暗格、安置傷員的乾草巢穴，以及順著岩壁天然走勢鑿出的環形迴廊。
吸收了【守夜人】魔藥原液後，整個鼠群最直觀的改變是骨架與皮毛。
放眼望去，幾百隻灰鼠不再像以往那樣縮頭縮腦地擠在草堆里取暖。
它們早已不是往日那種縮頭縮腦、在陰濕草堆里擠成一團瑟瑟發抖的流浪鼠。
每一隻鼠鼠的毛皮色澤都深沉了一大截，背脊處泛著一層如生鐵出爐淬火冷卻後的暗黑啞光；四肢骨骼粗壯飽滿，爪尖叩擊在潮濕青石板上時迸發出清脆「嗒嗒」硬響。
凡俗鼠鼠的脆弱與散漫，在魔藥啟迪後被徹底洗刷，肉身抗擊打的底子厚了不止一倍。
肉體強悍了，骨骼硬實了，感知敏銳了，甚至連紀律性都隱隱有了正規軍的雛形。
所以林然也順勢增加了鼠鼠們的工時，身體抗造了，自然就要多勞動，多勞多得啊！
鼠鼠們多勞，林然才能多得。
一切都在穩中向好。
但林然巡視到蓄水的淺池旁，卻停下了腳步。
站在水池邊緣，林然低頭看著自己在水窪里的倒影，倒映出一直體型勻稱的小鼠，黑豆小眼裡卻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思索與凝重。
骨架再硬，力氣再大，終究還是受限於鼠鼠們的體型。現在的鼠鼠們，只能說在野貓面前，不是送子。但面對野貓，就如同VCTCN面對外賽區，依然沒有一戰之力，很容易成為餐補。
久其根本缺了一樣最根本的東西，也是林然最希望從魔藥中獲取的能力。
【長夜余火】。
那是他在讓娜身上親眼目睹過的質變，也是守夜人魔藥區別於別的魔藥最珍貴的特質。那縷深邃、幽藍，能夠將一切靈性當成柴薪焚燒殆盡的冷焰。
正是因為有著長夜余火的存在，讓娜才能在乾塢中強行焚穿老執事的過載迴路，將一名二階執事當場燒成廢鐵。
按理說，這瓶守夜人魔藥被《罪之書》同化吞納後，不僅該給鼠群帶來凡俗物種的肉體躍遷，理應也會在這群小傢伙的靈魂深處種下那一顆神聖的冷焰火種。
可林然一路看下來，哪怕是感知最敏銳的零零七、或是體魄最厚實的蛋蛋鼠，它們的靈性依舊如同一池微寒的靜水，沒有半點火星燃起的跡象。
『火種還沒醒。』
林然兩隻前爪揣在胸口，兩撇鼠須隨風微動，在心底無聲的嘆了口氣。
識海深處，第三頁【貪婪熔爐】上的啟迪進度正平穩運轉，魔藥的藥力如綿綿細雨般持續浸潤著所有信徒。
魔藥的原液已經被徹底嚼碎，但神聖余火的誕生，顯然不是單靠吃飽喝足、靠著身體變硬就能直接跨過去的門檻。
它或許需要等待某個特定的契機與儀式去真正點燃。
現在的鼠鼠們，只能算是換上了一身硬鐵皮、長了副好耳朵的精銳。
距離真正能夠焚燒邪靈、撕裂異化血肉的超凡怪獸，還差著那臨門一腳的火苗。
「急不得……」
林然揉了揉眉心，低聲嘀咕了一句。
底子已經打好，骨肉已經換新，只要耐心等待，遲早有破土燎原的一天。
林然想著，回到了自己的布球椅上。
富裕之後，鼠生愜意啊！
就是可惜，沒辦法寫點日記，勾欄聽曲。
但索性飲食自由了。
他拜託讓娜去藉口賣了點剛出爐的烤餅，現在偵探所里瀰漫著剛出爐烤餅的甜香與紅茶的熱氣。
長桌中央，讓娜特意用一方柔軟的深藍天鵝絨手帕折了個淺淺的軟窩。
林然仰面朝天癱在窩裡，兩隻後爪愜意地搭在邊緣，圓滾滾的肚皮隨著呼吸一鼓一鼓。它懷裡抱著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黃油司康餅碎屑，兩隻前爪捧著，小嘴快速聳動，發出清脆密集的「嚼嚼嚼」聲。
「老大，紅茶放溫了。」
讓娜坐在桌旁的靠背椅上，白皙纖細的手指端起繪著金紋的白瓷茶托，將一小滴純淨溫熱的紅茶點在白瓷調羹的尖端，輕輕遞到林然嘴邊。
林然伸出粉嫩的小舌頭吧唧吧唧舔了兩口，舒坦地吐出一口帶著麥香的熱氣。
「這才是人……不對，這才是鼠鼠該過的日子。」
林然用短爪揉了揉有些發脹的肚子，黑豆般的小眼裡全是發家致富的愜意。
回想剛穿越那陣子，在垃圾堆里跟野貓搶爛土豆，喝口乾淨水都得提防著被野貓開膛破肚，整天只敢龜縮在鼠洞裡，不敢多走動。
如今有了自己的領地，大筆現金壓箱底，台前有尊貴的占卜師伺候，幕後有兩百多號鼠鼠精銳聽命。
生活簡直美得冒泡。
桌沿下方，蛋蛋鼠眼巴巴地扒著桌角，嘴角掛著晶瑩的涎水，兩隻黑晶小爪子不安分地搓來搓去。
「想吃？」林然斜了它一眼。
蛋蛋鼠圓滾滾的身子猛猛點起頭，幅度大得險些把自己甩下桌沿。
「拿去，賞你的。」林然大方地踢了一小塊餅乾渣過去，「吃完帶著工械隊把排污管口的舊鐵皮修一修，別整天跟個鐵球似的到處亂滾。」
蛋蛋鼠像捧著絕世珍寶一樣把餅乾渣摟進懷裡，美滋滋地哧溜滑下桌子，滾到牆角狼吞虎咽去了。
另一邊，智多星正戴著一副不知從哪家雜貨鋪偷運來的單片鏡碎片，一本正經地在地上用炭灰畫著貝克街的巡邏換班表，零零七則倒掛在天花板的排風管上，兩隻大耳朵時不時撲閃一下，悠閒地打著盹。
安寧而微醺的午後，靜謐得讓人昏昏欲睡。
然而，這一絲祥和在剎那間被撕得粉碎。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斷裂巨響猛然從後方的下水石壁處炸開！
整間地下室劇烈搖晃，天花板上的煤灰與碎石如下雨般狂暴砸落，煤油燈的玻璃罩當場震裂，燈火瘋狂搖曳！
倒掛在排風管上的零零七發出一聲尖厲的嘶鳴，甚至來不及示警，身後的磚石牆壁便被一股蠻橫可怖的暴力硬生生轟開了一個巨大的豁口！
轟隆！
滾燙腥臭的機油、夾雜著刺鼻的焦糊硫磺惡臭，如同開閘的洪流順著缺口噴涌而入！
「異端……黑夜教會的走狗……都在這裡！！」
狂暴、扭曲、夾雜著金屬重音的瘋狂咆哮，如重錘般狠狠轟擊在整座地下石窟之中，震得空氣嗡嗡作響。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