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跑路了捏
略帶稚嫩、像是小孩子的聲音從灰鼠口中發出,在地窖迴蕩。
讓娜死死捂住嘴巴,眼眶裡翻湧著近乎狂熱的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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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夜女神的教義中,至高母神孕育一切造物。
眼前這隻吞下銅幣、口吐人言的灰鼠,除了是神跡顯化,絕無第二種解釋。
毫無疑問,這就是女神的化身。
「偉大的黑夜女神……您真的顯靈了……」
林然小小的鼠眼瞪大。
怎麼你真信啊!
你怎麼比鼠鼠還傻!!
林然強裝鎮定地立直身子,兩隻前爪在胸前微扣,順著鬍鬚沉聲道:
「咳……不錯,你的虔誠穿透了夜幕,我感知到了。」
女孩點點頭,滿臉欣喜:「我母親也是女神的信徒,是母親教育我要對一切有愛。」
林然肚子發出一聲咕嚕咕嚕的響聲。
地窖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讓娜茫然:「女神,你也會餓嗎?」
林然面不改色,順了順兩側的鬍鬚:「降臨在這具鼠身上,自然也受到了這具肉體的限制。」
讓娜連忙將剩下的黑麵包用雙手捧到林然面前:「請女神享用。」
林然看著遞過來的黑硬物,又看了下女孩凹陷泛黃的面頰,猶豫了一下。
「是貢品太差了嗎?」讓娜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沒辦法,女神,這是我僅有的食物了。」
林然搖搖頭:「不是,凡間的粗劣食物對我來說沒有區別。我降臨的身體只是鼠軀,只需要一點黑麵包就夠了。」
女孩趴在地上,恭敬地磕頭:「那請將我的恭敬全部收下吧。」
林然:「......」
聽不懂鼠話是吧?
看了眼女孩的樣子,林然還是動了鼠爪。
他不吃,這腦筋一根筋的丫頭怕是寧可餓死也不敢動嘴。
林然湊上前,門牙發力,「咔嚓」切下了約莫四分之一的黑麵包。
對一個鼠鼠來說,這點分量夠了。
他將黑麵包咬碎,剛剛堅硬如鐵的麵包,如同脆餅碎裂。
但口感依舊像在干嚼發霉的木屑,比剛才那枚帶點銅鏽甜味的硬幣難吃多了。
「剩下的你吃了吧。」
女孩似乎有些猶豫。
林然板起鼠臉:「你叫什麼名字?」
「回女神,信徒讓娜。」
「讓娜,把麵包吃下去吧,這是我的命令。」
讓娜這才鄭重:「是,女神大人!」
她神情肅穆地捧起剩下的麵包,就著冷凝管道滴下的冰水,勉強咽了下去。
分鐘後,女孩眼底泛起一層難言的悲戚與無助:
「女神大人……求您指引迷途的僕人,脫離這片絕境。」
林然抱著黑麵包愣住了。
啥意思,還得找女神辦事?
藉助新獲得的【夜視】能力看到,林然這才看清,女孩單薄的腳踝上套著一圈生鏽的鑄鐵腳銬,鐵鏈焊死在地窖中央的蒸汽主管道上。
這是被當成牲口關在這裡了。
地下室的大門被猛地一下推開,發出碰在門上的悶響。
工坊主韋斯利挺著水桶般的粗腰邁步下階,身後跟著一個戴黑色圓頂硬禮帽、鷹鉤鼻深陷的尖臉男人。
「瞧瞧,就在這兒綁著呢。」
韋斯利工坊主咧開一口焦黃的牙齒,指著縮在牆角的讓娜。
戴禮帽的尖臉猶太人提了提手裡的黃銅燃油燈,冷冽的光照亮了女孩慘白的臉。
他戴著皮手套的手指捏住讓娜的下巴左右打量,像在檢驗牲口的成色。
「成色勉強,最多80先令。」
「放你娘的屁!」韋斯利工坊主啐了一口濃痰在地上,「在伯明罕買個成年的健康女工都不止這點!至少5英鎊!」
雅各布鬆開手,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掏出手帕擦拭指縫:
「身世確定乾淨?我不希望警廳的守夜人聞著味兒找上門。」
「放心,家裡就剩個快咽氣的癆病鬼老娘,就算死在哪個暗娼館或者鍊金作坊里,也沒人在意。」
「2英鎊,不能再多了。」
「3英鎊!少一個便士老子寧可把她扔去餵煉鋼爐!」
雅各布眼神閃爍,在讓娜瘦弱的骨架上掃視了一圈:
「臉上有煤灰,頭髮、指甲、牙齒,這些都得花錢清洗。而且身子骨太脆,經不起折騰……」
讓娜嚇得渾身發抖,死死抓著破爛的長袍:「韋斯利先生!求您……別賣我!」
韋斯利臉上露出猶豫之色。
自然不是因為讓娜的求饒,而是這個價格沒有達到他的滿意。
雅各布嘴角一笑:「各退一步,3英鎊。」
韋斯利緩緩點頭,同意了這個價格。
林然呆滯的看著,這是強拐幼女?
雅各布皺眉,注意到了讓娜旁邊的林然,捂住鼻子,輕咦一聲:「哪來的老鼠。」
話音未落,他穿著硬底皮靴一腳踹來,皮靴狠狠親吻了鼠鼠的屁股。
將林然整隻鼠踹得倒飛出去,砸在石壁上!
讓娜驚呼一聲:「不!女神大人。」
韋斯利冷笑一聲:「關了幾天,腦子都燒糊塗了。竟然將一隻老鼠稱呼為女神。」
雅各布整了整領口:「白天街上巡警太多,今晚宵禁後我帶馬車來提貨。」
「先給我1磅定金,作為留著的代價。」
雅各布皺眉,但還是從內衣夾層中吝嗇地取出一個金幣,遞到了韋斯利手中。
拿到定金之後,韋斯利喜笑顏開。
「滾吧,老子晚上給你留著門。」
雅各布說完離開。
兩人踏著沉重的皮靴聲走上石階,鐵門被再次重重帶上,落下了沉重的外部鐵栓。
林然掙扎著起身,渾身上下傳來痛苦,像是前世被大運碾過去的感覺。
不過還沒有死。
林然看了眼罪之書,明白應該是剛剛吞噬黑麵包獲得的「體質微量恢復」保住了自己一條鼠命。
不然他應該真的去見女神了。
讓娜爬到林然旁邊,關切道:「女神大人,你沒事吧。」
林然直起身子,搖了搖頭:「無礙,我可是女神大人。」
讓娜長舒一口氣,覺得自己的擔憂是多餘的。女神大人怎麼會有事呢?
「女神大人,剛剛為什麼讓他打你,你沒有懲戒他?」
林然吱了一聲:「什麼叫被打?鼠鼠的事情怎麼叫被打呢?」
他隨口解釋道:「老鼠的身體承擔的力量是有限的。」
讓娜眼中冒出一絲遲疑,但很快被對黑夜女神虔誠的信仰覆蓋。
林然詢問道:「你為什麼被關在這?」
讓娜說出了原委。
這裡是一家機械工坊,讓娜為了賺取母親的治病錢在這裡當童工。
前幾天她因體力透支打翻了冷卻潤滑油,廢了兩個高壓鋼罐,被工坊主韋斯利毒打後鎖在此處。
而韋斯利打算把她作價3英鎊,賣給地下黑市的猶太商會。
林然陷入了沉默。
3英鎊,60個先令,就能買斷一個活生生的人。
這溝槽的世界啊。
人口拐賣都這麼赤裸的嗎?
但他現在只是一隻巴掌大的鼠鼠,又能幹什麼呢?
林然剛剛差點被一腳踹死了。
難道還能反抗他不成。
林然看著讓娜腳下的鎖鏈,說道:「我幫你把鎖鏈咬斷吧,先逃走吧。」
畢竟是讓娜給予的銅幣,自己才能發現金手指的用法。
總不至於翻鼠臉不認人。
而且平心而論,作為一個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現代人,他也不能接受這種人口拐賣發生。
能咬碎銅幣的話,鐵鏈應該也是能咬碎的。
讓娜愣了一下,面露遲疑:「可是……我如果逃了,媽媽的醫藥費怎麼辦……」
「再不逃走的話,你都要沒命了。」
林然翻了個鼠鼠白眼:「都什麼時候了,還在考慮這個。」
「你要是被抓了,你媽媽也沒人看護。」
讓娜猶豫再三,在林然的勸說下,終於點頭。
林然走到讓娜腳邊,附身嘴巴湊到讓娜腳踝邊,啃斷了腳邊的鐵環。
「嘎嘣!」
鐵鏈的口感極其清脆,像是奧利奧餅乾的質地。
值得一提的是,鐵鏈的硬度比銅幣高上不少,可在林然嘴裡,也是入口即化。不知道是【銅牙】的功勞,還是天賦【質性掠奪】在發力。
「吞噬吸收1g鐵,獲得【鐵齒】 Lv1。」
「吞噬吸收收1g鐵,【鐵齒】經驗略微提升,【鐵齒】 Lv1(0.1%)。」
這也算是信徒給予的祭品嗎?
看來天賦的判定並沒有那麼死板,嚴格來說,這條鐵鏈不算是讓娜的所有物。
林然心中詫異,更加熟悉了自己的天賦【質性掠奪】。
花費了一些時間,鐵環被硬生生啃出一個缺口,斷裂落地。
脫困的讓娜急忙跑到鐵門前用力推了推,厚重鐵門紋絲不動。
她嘗試拉了一下,也沒拉動。
門栓從外面反鎖了。
讓娜問道:「門從外面用鐵栓插死了……女神大人,要繼續啃門嗎?」
林然看著那扇兩寸厚的實心木門,嘴角抽了抽。
啃完這扇門,他的鼠牙大概也該報廢了。
而且時間有限,啃完不知道要耗時多久。
「你等我一會。」
他剛才看到了門的樣式,門是沒有鎖的,只要在外面將門栓打開就好了。
林然走入角落的鼠洞,消失不見。
讓娜有些慌張:「女神大人?」
讓娜沒有得到回應。
地窖里重新陷入了令人窒息的黑暗。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管道里只有冷凝水滴落的滴答聲。
黑暗中,讓娜的心慢慢被擰緊,漸漸有些慌了。
難道女神拋棄我了?
是因為我的信仰不夠虔誠嗎?
小讓娜眼角出現一點淚水。
她強忍著心中的不安,跪在地上,虔誠祈禱:
「黑夜的慈母,萬物的終兆……」
「女神在上,請將您深邃的裙擺垂落,給予我棲息的帷幕。」
祈禱聲在地下室中響起。
「吱呀——」
一聲尖銳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驟然打斷了禱告。
沉重的地窖鐵門被緩緩向外拉開了一道巴掌寬的縫隙。
昏黃的光順著門縫傾瀉而下,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陰影。
一隻灰鼠從光中走出來:
「走啊,愣著幹嘛?」
「跟緊鼠鼠我,跑路了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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