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朽木之神的終末

  第72章 朽木之神的終末

  說實話，朽木之神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祂不放棄抵抗死亡也只是時間問題。

  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若是朽木之神拼死反抗，肯定是能給聯軍帶來許多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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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神靈，臨死前能放下滅族的仇恨，束手就擒，甚是不易。

  而祂的最終願望居然是給樹妖族留下火種，這更是出乎珍妮預料。

  「我記得，您的本體並非樹妖族吧？」珍妮疑惑地問道。

  「是的。」朽木之神哀嘆道：「我的本體眷屬種族，早已消亡了。樹妖族是我的第二任眷屬。

  我與樹妖族綁定太久太久，久到我早已忘卻自身的種族，只記得樹妖。

  它們都是我的子民————」

  漫長的沉默後，珍妮向前邁出一步。

  她收起法杖，以壁壘勢力統帥的身份莊重行禮：「我以壁壘聯軍統帥之名起誓一這顆種子將安全送達至高神域，由至高來決定它的命運。」

  她頓了頓，補充道：「待它發芽成長後，我們會尊重其自身意願。若它願融入樹人族，便成為樹人族新的一員；若它希望保留獨立意識，壁壘城也將有它一席之地。」

  朽木之神的軀體明顯鬆弛下來。那些不斷擴大的裂紋停止了蔓延，飄散的神性塵埃也暫緩逸散。

  「足夠了————這就足夠了。」祂的聲音越來越輕，如同風中殘燭最後的搖曳。

  言畢，朽木之神的身體徹底破碎。

  虛無從內部吞噬祂的神軀，瓦解祂的神格，將祂從規則上抹去。

  在徹底消散前，祂最後「看」了一眼珍妮掌中的種子，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呢喃：「告訴它————是我對不起它們。」

  下一刻，朽木之神的軀體化作漫天光塵，緩緩融入神域乾裂的大地。

  那些灰白色的枯樹竟同時抽出嫩綠的新芽並迅速枯萎。

  雖然轉瞬即逝，卻仿佛一場靜默的告別。

  珍妮久久站立，掌心托著那顆溫暖的種子。

  她身後的戰士們收起武器，銅須·鐵錘摘下頭盔，伊沃也放下長弓，這是對一位神靈最後尊嚴的致意。

  離開神域的過程很順利。

  朽木之神徹底消散後，這片依附於祂存在的小世界就開始加速崩潰。

  邊緣處的空間像破碎的玻璃一樣剝落，露出後面虛無的黑暗。

  地面上的裂紋蔓延得越來越快，有些地方已經開始塌陷成深不見底的坑洞。

  珍妮率領聯軍沿著來時的路快速撤退，世界在聯軍身後接連崩塌，揚起遮天蔽日的塵埃。

  踏出神域入口的瞬間，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重新回到生命神域那充盈著蓬勃生機的環境中，就像是憋氣許久後終於浮出水面。

  伊沃走在珍妮身邊，腳步有些遲疑。

  他幾次側過頭看向珍妮，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那欲言又止的模樣，連旁邊正在擦拭戰錘的銅須都注意到了。

  老矮人挑了挑濃密的眉毛，哼了一聲，刻意放慢腳步，和後面的半人馬騎兵隊走到了一起，給兩人留出了說話的空間。

  「你想說什麼？」珍妮沒有轉頭，目光依然平視前方，聲音卻清晰地傳了過來。

  伊沃頓了一下，開口說道：「族長。您真的相信朽木之神說的話嗎？」

  珍妮的腳步沒有停頓。

  「我當然不信。」

  伊沃的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珍妮接著說道：「如果祂真的對樹妖族有那麼深的感情，像祂自己說的那樣早已忘卻自身種族，只記得樹妖，那之前在腐爛沼澤邊緣，面對我們大軍壓境的時候，祂就不會通過神像虛影向我們祈求。

  給我一點時間，讓我換一個眷屬種族，我就交出植物規則」。

  那可是祂的原話。」

  珍妮輕蔑地笑著：「你聽聽，多像是一個生意人在討價還價。

  祂根本就不在乎樹妖族的存亡，只在乎自己能不能繼續活下去。

  你覺得，一個在生死關頭第一反應是拋棄眷屬換取喘息之機的神靈，會在最後關頭突然大徹大悟，拼著神魂俱滅的風險，只為給子民」留一顆可能永遠發不了芽的種子？

  這只是祂的權宜之計。

  我敢肯定，那枚種子裡大概率藏著讓祂復生的後手。

  這類手段在古老的神靈記載里並不少見。」

  伊沃疑惑地問道：「那族長您剛剛為什麼要答應？還以壁壘聯軍統帥之名起誓？」

  珍妮笑了：「我回去就辭職。

  壁壘聯軍統帥發的誓，跟我珍妮有什麼關係？

  我也是權宜之計罷了。

  祂想演戲，我就陪祂演。

  祂需要一個台階下，需要一個為了子民犧牲自我」的悲壯理由，才能說服自己放棄抵抗、坦然接受消亡，那我就給祂這個理由。

  你看，效果多好。

  我們兵不血刃地拿到了植物規則，避免了聯軍可能出現的傷亡。」

  珍妮笑著補充道：「至於那顆種子，我會提醒至高，妥善處理的。」

  「我明白了。」伊沃長長吐出一口氣，肩膀放鬆下來。

  果然，薑還是老的辣。

  珍妮族長真是太姜了！

  很快，聯軍回到了林生的小院裡。

  林生正蹲在菜園裡。

  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下身是條沾著泥點的工裝褲，手裡拿著把小鏟子，正在給一壟生菜鬆土。

  那模樣看起來不像是個麾下擁有數萬戰士的神靈，倒像是街頭的二流子。

  聽到腳步聲，林生站起身，隨手把小鏟子靠在籬笆上，拍了拍手上的土。

  「回來了？」

  「至高。」珍妮躬身行禮，伊沃和銅須也緊隨其後。

  林生擺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

  他的目光落在珍妮雙手捧著的那兩樣東西上。

  左邊掌心懸浮著一枚結晶；右邊掌心則躺著一枚種子。

  「植物規則拿到了？」林生問。

  「是。」珍妮上前兩步，將兩樣東西呈上：「植物規則完整剝離，沒有缺損。至於這顆種子————」

  珍妮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

  隨後便將神域內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並說出了她的猜測。

  林生聽完，沉默了片刻，隨後說道：「哎呀，這可真是個麻煩事。」

  「至高您也認為祂在演戲？」銅須忍不住插嘴。

  老矮人一直憋著沒說話，此刻終於找到機會。

  林生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祂的話你信？」

  銅須摸了摸鼻子，瓮聲瓮氣地說：「俺覺得不太對勁，但說不出哪裡不對勁。」

  「因為不合理。」林生說：「就如珍妮說的那樣，前後太不一致了。

  但祂偏偏演了這麼一出。

  我覺得這是因為祂需要這顆種子被我們鄭重對待」，需要我們認為它很重要，需要我們將它帶回來，仔細研究，小心保管，而不是在祂的神域裡當場摧毀。

  或許，珍妮你將種子帶回來的時候，祂的目的就已經達到了。」

  珍妮倒吸一口涼氣，臉上露出愧疚之色：「所以種子裡的後手，必須在我們這裡才能觸發？那我豈不是又大意了？」

  林生沒有立刻回答，他托著那顆種子，在小院裡緩步踱著。

  該怎麼處理這枚燙手山芊？

  如果直接摧毀，很可能會激發朽木之神留下的後手。

  那些古老神靈在布置復活手段時，通常會設置觸發條件，「遭受致命攻擊」往往是其中之一。

  一旦種子被暴力破壞，裡面的腐敗規則可能瞬間爆發，污染周圍環境，甚至可能讓朽木之神的意識碎片趁機逃逸，尋找新的寄生體。

  如果封印起來，那又是一個長期的隱患。

  封印需要持續消耗神力維持，而且誰也不能保證封印永遠不會被破壞。

  萬一哪天壁壘勢力遭遇強敵，結界鬆動，或者有內鬼作祟，這顆種子就可能成為引爆的炸彈。

  夜長夢多，這個道理林生比誰都清楚。

  淨化種子的風險同樣巨大。

  淨化過程需要時間，這期間種子隨時可能異變。

  三條路，條條都是險路。

  林生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了小院邊緣那道看似普通的木柵欄門上。

  他忽然眼睛一亮。

  一個絕妙的主意，像是黑暗中划過的閃電，瞬間照亮了所有迷霧。

  「我有辦法了。」林生開心地說道。

  珍妮三人齊齊看向他。

  林生沒有解釋，而是轉身走進屋裡。

  片刻後，他拿著一個透明的塑料購物袋走出來。

  在珍妮、伊沃和銅須困惑的目光中，林生小心翼翼地將那顆種子放進塑膠袋裡，還仔細地打了個結。

  「至高，這是————」銅須忍不住問。

  「等著看。」林生神秘地笑了笑。

  他拎著塑膠袋，朝小院外走去。

  當林生踏出木柵欄門的瞬間，塑膠袋裡的種子突然劇烈顫抖起來！

  種子表面那些流轉的光華開始急速黯淡，內部的紋路像是被無形的手撕扯，開始寸寸斷裂。

  更深處那團暗綠色的腐敗規則光暈，像是暴露在陽光下的冰塊，迅速消融。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聲音。

  但林生能「感覺」到，種子正在被抹去，從存在的最基本層面上被強行擦除。

  片刻之後，種子在塑膠袋裡化作了細碎的光點。

  那些光點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引力拉扯，沉入塑膠袋底部，然後繼續下沉，穿過塑膠袋的塑料膜，穿過林生手指的縫隙，穿過地面的土壤，一直沉向無法形容的深處。

  幾分鐘後，塑膠袋裡空空如也。

  連一點灰燼都沒有剩下。

  但事情還沒結束。

  就在種子徹底消失的下一秒，一道虛影從虛無中掙扎著浮現出來。

  那顯然是朽木之神的殘魂，比在神域裡見到的更加稀薄，更加透明，像是隨時會散開的煙霧。

  祂的面容扭曲，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死死盯著林生。

  「你————你怎麼能————」殘魂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壞掉的收音機：「這是什麼規則————為什麼能直接抹除神性烙印————這不可能————

  不————這根本不是規則————這是————這是————毀滅本身——

  殘魂話沒說完，就像被風吹散的沙畫，徹底消失在了空氣中，連一點光塵都沒有留下。

  小院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珍妮、伊沃、銅須三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微微張開，剛才發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一個神靈的後手，就這麼被輕易摧毀了？

  至高真是————神力無邊！神威無窮啊！

  「這————這就完了？」銅須喃喃道，聲音乾澀。

  「完了。」林生點點頭，把空塑膠袋隨手塞進口袋：「這下子，朽木之神才是真的死了。死得透透的，連一點復活的可能性都沒留下。

  可惜，種子裡的腐敗規則也一起被抹除了。

  不然拿來研究研究，說不定能搞出點新花樣。」

  林生很早就知道，小院子是亞沙世界和現實世界的交界處，規則十分特殊。

  一旦亞沙世界的其他東西離開小院，就會被徹底摧毀，怎麼都救不回來。

  這次林生就是利用了這個原理。

  想到這裡，林生又想到了一個好點子。

  「或許可以買個吸塵器放在小院裡。萬一小院被一些無法處理的敵人入侵了，就用吸

  塵器把他們吸出去。

  靠世界規則的衝突將其幹掉。

  嘶，感覺很可行啊，我可真是個天才。」

  在解決完隱患後，林生握住植物規則水晶，緩緩閉上雙眼。

  半晌，林生睜開眼，攤開手掌。掌心空空如也，那枚水晶已徹底融入他的意識里。

  他仔細感知著體內的變化，眉頭微微挑起。

  有些出乎意料。

  祂這次並沒有獲得任何新技能。

  但之前掌握的那幾個植物技能，強度與掌控度都躍升了一個台階。

  「催生」技能的消耗降低了近三成，生效速度卻快了五成；「滋養之雨」的範圍和效果持續時間幾乎翻倍；甚至連最不起眼的「植物親和」都增強了許多。

  尤其是植物親和！

  如果說之前聆聽植物心聲，像是隔著毛玻璃聽模糊的囈語，需要聚精會神才能捕捉到零碎的信息。

  那麼現在，就像是有人給他戴上了一副高保真耳機。

  小院裡那些細微的植物之聲，此刻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清晰得近乎聒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