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桃樹之聲

  第53章 桃樹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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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人馬拖曳的特製馬車，最終停在林生小院的籬笆外時，車上的春神神像已被小心翼翼地卸下。

  樹人族代表們恭敬地將神像安放在院門口，隨後全體伏在地，不敢妄動。

  林生早就得到了珍妮的匯報，此時他正蹲在院中，饒有興趣地看著樹人們把那尊不過巴掌高的春神神像搬運到庭院裡。

  「這就是春神的神像？看著挺樸素的。」

  領隊的老樹人連忙回應：「是的，神王。春神冕下不喜奢華。」

  林生點了點頭，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捏起神像，放在手掌中。

  這個動作讓樹人們集體屏住了呼吸，那可是他們信仰的神只的象徵！

  但在林生看來，這不過是幫客人搬個東西的尋常舉動。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午後的陽光下投下巨影，將整個小院的東側完全籠罩。

  「那我就帶她逛逛吧。」林生說著，便捏著神像朝院子深處走去。

  在他身後，那些樹人們面面相覷，想追又不敢追，別提多憋屈了。

  哪有人當著眷屬的面把神靈的神像帶走的？這跟當著丈夫的面把老婆帶走有什麼區別？

  生命神王真是太任性了！

  抗議！必須嚴正抗議！

  林生將神像放在一處南瓜藤蔓旁。

  「這是南瓜藤。」林生介紹道，「剛種下去不久，還沒長出來。」

  春神的意識早已順著神像降臨，此刻正通過神像充當「眼睛」觀察著周圍。

  當那巨大的南瓜藤映入袖的感知時，春神的神念劇烈波動起來。

  「這！這是何等龐大的植物！」春神的聲音直接傳入林生腦海：「如此體積，如此旺盛的生命力錯不了！這裡就是我小時候生活的生命神庭！

  母親呢？神王陛下，請帶我見一見我的母親。」

  「好，我這就帶你過去。」

  林生帶著神像往小院中心走。

  路過一片整齊地排列的韭菜，墨綠色的葉片挺拔茂盛。

  「這是韭菜。」林生隨口說道：「割一茬長一茬，特別好養活。

  我平時下麵條、炒雞蛋都喜歡放點。

  前陣子我剛把雜草清掉，正好種一點。」

  「如此濃郁的生命之力！」春神驚嘆道：「這些植物內部流淌著的生命力，龐大到難以想像！

  難怪您說它們割了還能再長。

  有這般雄厚的生命底蘊支撐，再生易如反掌。」

  林生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啥生命力啊，就是韭菜特性而已。

  你要喜歡的話，走的時候我給你割一把帶走？」

  春神鄭重地說道：「生命之神冕下，請原諒我先前的疑慮。

  能培育出如此規模的巨型植物，能讓這些植物迸發出如此蓬勃的生命力。

  除了執掌生命權柄的至高存在，我實在想不出第二種可能。

  您，確實是真正的生命之神。」

  林生張了張嘴，想說「真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在我們世界，隨便一個普通的農民都能做到這些」，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算了，解釋不清，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隨他們去吧。

  路過韭菜田，林生將春神神像帶到了小院中央，那棵枯死的桃樹旁。

  他將神像輕輕放在桃樹根部一塊較為平坦的土塊上，自己則拉過旁邊的小板凳坐下。

  從這個角度看去，桃樹枯黑的枝幹依然倔強地伸向天空。

  林生說道：「這就是你母親世界樹。不過我習慣叫它桃樹。我六歲那年種的，從隔壁王奶奶家討來的桃核。」

  春神神像微微顫動起來。

  一縷柔和的綠光從神像表面溢出，在空中緩緩凝聚，形成了一道虛幻的身影。

  那是一個女性形態的發光體，約莫桃子大小，通體由翡翠般的光構成，長發如垂柳般披散，面容模糊。

  春神的化身顯現了。

  祂懸浮在空中，怔怔地仰望著眼前這棵巨大的枯樹。

  儘管枝葉已凋零，樹幹已乾裂，但那熟悉的輪廓、那紮根大地的姿態、那歷經歲月沉澱後的滄桑氣息。

  不會錯的，這就是母親！

  「母————母親————」春神的聲音顫抖著，帶著哭腔。

  下一秒，袖猛地撲向桃樹根部，虛幻的手臂緊緊抱住粗糲的樹皮，整個身體貼了上去，仿佛一個離家多年的孩子終於撲進母親懷抱。

  「母親！是我啊！是我回來了！」

  春神放聲大哭，翡翠色的光點從祂身上不斷飄散。

  「您怎麼了？您怎麼會變成這樣？我走的時候您明明還保留著生機的。

  神靈的哭聲在院子裡迴蕩。

  不遠處的綠蘿上，精靈們好奇地探頭張望。

  黃金草原邊緣，半人馬們停下腳步側耳傾聽。

  林生安靜地坐在小板凳上，沒有打擾這場重逢。

  他低頭看了看。

  按照比例估算，春神的化身大約有桃子那麼大。

  這尺寸對他來說還是很迷你，可若放在亞沙世界，那絕對是頂天立地的巨人了。

  春神哭了很久。

  祂抱著樹根，一開始訴說著離別後的思念，說著說著就變成了尋找生命之泉的艱辛，然後又開始分享在枯木森林建立信仰的點點滴滴。

  就好像一個歸家的遊子在母親的懷中訴苦。

  可惜，桃樹沒能給祂任何回應。

  終於，哭聲漸止。

  春神鬆開樹根，飄回林生面前。

  祂擦了擦眼淚，對林生深深鞠了一躬。

  「讓您見笑了，神王陛下。」春神的聲音已恢復平靜，但還帶著些許鼻音：「只是太久沒見到母親了，一時難以自持。」

  「理解。」林生點點頭，說道「親人重逢嘛，情緒激動很正常。

  如果我的父母能活過來，我見到他們大概也是這個樣子。」

  春神轉身，再次望向桃樹，眼神溫柔：「世界樹，是我對母親的稱呼。

  在我眼中，祂就是支撐我整個世界的存在。」

  林生好奇地問道：「你當初就住在桃樹上？」

  「是的。」

  春神點了點頭，開始講述往事。

  「那時的我還沒有神名，只是一個誕生在世界樹上的微小靈體，整日在母親身上嬉戲。

  從這根枝椏跳到那根枝椏，在葉片間捉迷藏，在樹皮縫隙里探險。

  母親很溫柔。他雖然不准許我離開他的身體，但會告訴我院子裡每一個生靈的名字。

  狸花貓、土狗、麻雀、烏鴉————

  這些在亞沙世界裡被人畏懼的災禍魔獸，在母親眼中只是無害的小動物。」

  林生聽著，腦海中逐漸浮現出童年老家的畫面。

  爺爺養的狸花貓，看門的土狗，電線桿上的麻雀，槐樹上的烏鴉——————

  畫面感都出來了。

  「還有螳螂」。」春神繼續說：「一種綠色的，前肢像鐮刀的生靈。它很厲害，是院子的守護者，所有從亞沙世界誤入的生靈都會被它消滅。母親說，螳螂是點化的衛士。」

  林生想起螳建國，不禁笑了起來：「那傢伙現在還在，我給它起了名，叫螳建國。」

  「螳————建國？」春神愣了愣，隨後也附和著笑了起來：「很特別的名字。它一定會非常喜歡。」

  「我的整個童年都在母親身上度過。

  餓了，就吸收母親散發的生命氣息。困了，就找片葉子蜷縮著睡覺；無聊了，就看著院子裡那些魔獸」玩耍。

  母親就是我的全部世界。」

  林生聽到這裡，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等等。」他打斷道，「你說你一直生活在桃樹上？」

  「是的。」

  「可我每年都會回老家一兩次啊。」林生疑惑地說，「我怎麼從來沒見過你？」

  春神沉默片刻，回答道：「因為母親有時候會讓我在祂體內沉睡。特別是————創世神前來的時候。」

  「創世神？」

  「母親是這麼稱呼的。」春神說：「我從未見過創世神，只聽母親說過，那是個會定期來到庭院的存在。

  母親說，他無比強大，是整個庭院的創造者和管理者。

  但也很危險，對不屬於庭院的存在來說。

  母親告訴我，我的誕生純屬意外。我不屬於這片庭院。

  母親說，如果創世神發現了我，很可能會將我抹殺。

  就像創世神會用一種刺鼻的「神水」噴灑庭院，殺死那些蟲子一樣。」

  林生恍然大悟。

  春神口中的「創世神」，應該就是以前打理院子的爺爺。而所謂的「刺鼻神水」，八成是爺爺給蔬菜打農藥！

  「所以每次創世神前來，母親就會讓我進入祂體內最深的脈絡中沉睡，屏蔽我所有的氣息，直到創世神離開。」

  林生表情複雜。

  他想起爺爺在世時，確實每年都會回來打理老宅，給菜地施肥打藥，修剪果樹枝條。

  爺爺是個嚴謹的老農，要是發現桃樹上長了「不明生物」，說不定真會隨手當成害蟲處理掉。

  「您之前說————」春神忽然問道：「是您將母親種下的？」

  林生點頭：「是啊，六歲那年。我從王奶奶家要的桃核，泡水泡了三天，埋在院中央，每天澆水，後來就發芽了。」

  春神的神念劇烈波動起來。

  「難道說————您就是母親口中的創世神？」

  「大概不是我。」林生搖頭：「應該是我爺爺。這院子以前是他在打理，種菜、施肥、打藥什麼的。他去世快十年了。」

  空氣安靜了幾秒。

  春神消化著這個信息。

  創世神的後裔？

  眼前這位生命神王，竟然是那位曾讓母親恐懼的存在的後裔？

  「所以————」春神小心翼翼地問：「您會像創世神一樣，將我抹殺嗎？」

  祂停頓了一下，補充道：「如果是的話，請允許我在被抹殺之前，再跟母親好好告個別。」

  林生被這話逗樂了：「抹殺你幹嘛？我又不是變態。」

  他站起身，走到桃樹旁，伸手拍了拍粗糙的樹幹：「我只想知道該怎麼救活你母親。

  我有太多問題想問它一關於亞沙世界，關於生命權能，關於我為什麼會成為你們口中的生命之神」。

  這些謎團，恐怕只有它能解答。」

  春神怔怔地看著林生。這個回答完全出乎祂的預料。

  「您————您想救母親？」春神的聲音再次顫抖，語氣中滿是疑問。

  「不然我每天給它澆水施肥圖啥？閒著沒事幹嗎？

  我每天澆三次水，施兩次肥。

  農村土法子，也不知道管不管用，但總得試試。」

  春神的化身在空中微微晃動，緩緩降落到林生面前，深深彎下腰。

  「您真是一位仁慈的創世神。看來是母親誤會了您和您爺爺。你們只是太過強大，強大到母親不敢靠近。

  就像————就像那些蟲子不敢靠近母親一樣。」

  林生擺了擺手：「別叫我創世神，聽著怪彆扭的。叫我林生就行。」

  「林生————冕下。」春神從善如流地改口：「感謝您的仁慈。為了報答您拯救母親的恩情，我願意將我掌握的植物規則獻給您。」

  不等林生回應，春神的化身突然光芒大盛！

  那翡翠色的光體開始收縮、凝聚，最終化為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翠綠結晶，懸浮在空中。

  結晶內部仿佛有無數細小的葉脈在流動，散發著濃郁的生命與自然氣息。

  「這就是我掌握的植物規則碎片，請收下。」

  結晶緩緩飄向林生。他下意識伸出手，結晶落在掌心，觸感微涼。

  下一秒，結晶在他手中中融化。

  沒有經過精靈們的獻祭儀式，植物規則的結晶直接與林生融為了一體！

  【植物規則（微弱）→植物規則（弱等）】

  【基礎植物溝通→中級植物溝通】

  兩行信息自然而然地在林生腦海中浮現。

  與此同時，林生感到自己與周圍植物的聯繫突然增強了數倍！

  他下意識將手按在桃樹樹幹上。

  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沙沙」聲。

  一個蒼老、虛弱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創世神的孩子————你回來了————」

  林生渾身一震！

  成功了！他真的能和桃樹對話了！

  「桃樹？是你嗎？」林生在心中問道。

  「————是我————」桃樹的聲音斷斷續續，如同風燭殘年的老人：「謝謝————你每天————給我澆水————施肥————」

  「別說這些。告訴我，怎麼才能救你？你需要什麼？

  ，世界樹的話，完全出乎了林生的預料：「————我————撐不住了————」

  「————有一群————邪惡的存————一直在地下————啃我的根須————」

  「————它們————快把————我吃空了————」

  林生猛地低頭，看向桃樹根部周圍的土地。

  陽光下，泥土看似平靜尋常。

  可世界樹的下一句話，讓林生後背發涼：「————它們————來自————亞沙世界地下的————最深處————」

  「————它們的目標————不只是我————」

  「————是整個————生命庭院————是整個————現實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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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