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開試之前

  第157章 開試之前

  這一夜,尚書檯燈火通明。

  

  前院後廊,到處都是搬卷、拆簿、謄冊的小吏。

  有人抱著一摞州郡送來的保舉簿快步穿廊,有人守在案邊,把一封封名士薦書先抽出來另放,有人專抄寒門自陳的履歷,有人乾脆一邊罵一邊核對名字,生怕同一人換個保舉門路又塞進來一遍。

  周瑜坐在偏案後頭,手都寫酸了。

  旁邊一個吏員低聲罵了一句:「這哪是求賢,分明是半個天下都想先把自家人塞進來。」

  他下意識抬頭。

  荀彧這時剛從章德殿回來,恰巧聽到這句話。

  他皺了皺眉,卻沒有開口訓斥,只是伸手把那三卷保書都抽了出來,放到另一摞里。

  「再開一簿。」

  「凡門第互保、名士連署、同族互薦者,單獨記。」

  那吏員愣了一下:「荀公,這是

  「記出來。」荀彧聲音不高,卻很穩,「陛下明日要看。」

  這句話一出,滿屋的人都更不敢慢了。

  第二天一早,尚書台外,太學門外,以及雒陽最熱鬧的兩市都多了一張新的告示:

  京師試士。

  短短四個字,卻把整條街都點著了。

  有人伸長脖子往前擠,有人當場高聲念了出來:「凡州郡所列人物,皆可入京候試。」

  「寒門、邊郡、流民、無保舉者,可自陳請驗。」

  「文分經義、策問,吏分簿案、倉曹,武分騎射、步戰、兵略————」

  念到這裡,人群里已經炸開了。

  「武人也能試?」

  「沒有保書也能自陳?」

  「這真的假的?」

  而就在這亂鬨鬨里,幾個穿著體面的士子忽然冷笑出聲。

  「荒唐。」

  「寒門流民也能與士人同試,朝廷這是要把門都拆了麼?」

  「武夫上榜,豈不污了清議?」

  幾句話一落,旁邊立刻有人附和,也有人臉色難看地不敢吭聲。

  這些話聽著像議論,可只要再多拱兩下,立刻就會變成鬧場。

  果然,叫的最響的那名士子,看著場面漸漸亂了起來,嘴角一勾,正還要開口繼續拱火,一枝短箭已經「奪」地一聲,狠狠干釘在了他腳邊的木柱上。


  箭尾還在微顫。

  那士子嚇得臉都白了,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街角處,太史慈放下弓,慢慢走了過來,臉上還帶著點笑。

  「方才不是挺能說麼?」

  「接著說。」

  這一下,原本還在聒噪的人群,忽然靜了下來。

  史子眇走到告示旁,看了眼周圍那些原本還縮著、不敢往前擠的寒士和小吏。

  「榜在這兒。」

  「誰想試,按規矩來。」

  他頓了頓,朗聲說道,「若是有人藉機鬧事,下一箭,我可不會射偏了!」

  這話一落,人群中有幾人臉色一變,悄悄退去。

  而有些本來只敢遠遠看的人,竟真的一點點往前挪了。

  一個瘦得發黃的少年最先擠了出來,懷裡抱著一卷舊書,聲音發顫:「沒、沒有保書————也真能報麼?」

  史子眇看了他一眼,側身讓開半步。

  「當然。」

  這一場動靜,很快便傳回了章德殿,劉辯聽完王明的匯報,沒有生氣,反而笑了笑:「不愧是史子眇。」

  他早就知道會有人搗亂,史子眇便是他提前安排過去的。

  「榜沒出問題吧?」

  王明搖了搖頭。

  「那就行。」

  劉辯沒再多說,把手裡那份新擬好的試場簿冊放下,起身往外走。

  「擺駕北宮外。」

  王明一驚:「陛下現在就去?」

  「現在。」劉辯神色平靜,「試士要開,場子先得搭好。」

  北宮外這片地,本來是宿衛操練與臨時設案的地方。

  地方夠大,也夠開闊。

  可真要拿來做試場,還差得遠。

  劉辯到時,地上木架剛搭了一半,尚書台、少府、將作這邊的人混在一處,到處都亂o

  量場,搬案,分棚都有人在做。

  還有人拿著新謄的試簿,一邊跑一邊喊「文試東場」「武試西場」「吏試南場」。

  程昱正站在場中央,低頭看著分場圖,臉色難得很差。

  他見劉辯來了,忙上前行禮。

  「陛下,這地方能用,但要一口氣開三場,還是緊。」

  「緊就再拆一道牆。」劉辯答得極快,「北邊那道舊柵先拆,往外再擴半場。」


  「可那邊原是「原是什麼都先放一放。」劉辯抬手打斷,「試士第一場,不能擠。」

  「文試擠了,卷子會亂;武試擠了,人會傷;吏試擠了,簿冊會串。」

  「朕要的是讓人看見門開了,不是讓人看見朝廷連個場子都擺不明白。」

  程昱聽完,立刻應聲去辦。

  劉辯原地沉思了片刻,隨即踏步往場中走了過去。

  東邊那一片,是文試案位。

  西邊空地,則是騎射、步戰的地方。

  南邊最靜,準備用來給吏試擺簿案與倉冊。

  他一處處看,一處處改。

  有的位置太密,他便讓人挪開。

  有的棚頂太低,他便讓人重搭。

  有的案位背光,他便讓人轉向。

  一路看下來,跟著的將作吏員早已滿頭汗,卻誰都不敢慢。

  陛下這是鐵了心要把這事辦成。

  等走到西場時,正好碰見趙雲在試槍。

  他今日原是奉命來當「活樣板」的讓那些不服「武夫也能入試」的人,先看一眼什麼叫真本事。

  場中臨時立了三根木樁,前後錯落,中間還懸著一具裹了舊甲的草人,旁邊幾名宿衛正壓著一口氣看。

  趙雲沒有急著出手,只先提槍站定,目光在樁與草人之間輕輕一掠,像是在量距離,也像是在量落點。

  下一刻,他一步踏出,槍先到了。

  第一槍點在最前頭那根木樁上,槍鋒只一吐,木屑頓時炸開;還未等旁人看清,他腕子一擰,槍身已順勢盪開,第二槍斜斜挑中半空那具草人咽喉處,整具草人被這一槍帶得猛然一偏,繩索都繃得直響。

  可真正讓人變色的,還在後頭。

  那一挑未盡,趙雲腳下已再往前半步,槍尾一收一送,第三槍竟從前頭兩樁之間那一點極窄的空隙里直扎過去,狠狠干釘進最後那根木樁正中。

  三槍一氣呵成。

  「好!」

  劉辯忍不住喝彩出聲:「槍出如龍,槍出如龍啊!」

  趙雲轉過頭看見是劉辯,忙低頭行禮:「陛下見笑了。」

  劉辯笑了笑:「子龍,你的槍法真乃讓朕大開眼界。」

  趙雲心中大喜,面上卻沒有表現得太過興奮。

  「陛下謬讚了,臣一身槍法,皆為守護雒陽。」

  劉辯一怔,趙雲這是第一次在他面前稱臣。


  他心中清楚,這是趙雲真正得認了他這個皇帝,嘴角都不由浮起一抹笑意。

  劉辯隨即點了點頭,心裡那最後一點擔心,也終於落定。

  等到天色擦黑,北宮外的試場總算初具樣子。

  榜文也重新謄好,準備第二日一早,正式貼到尚書台前。

  王明提著燈,跟在劉辯身後走回宮裡,見他一路都沒說話,忍不住低聲問了一句:「陛下,試士這邊,算是穩了麼?」

  劉辯腳步沒停。

  「明面上,算是穩了。」

  「明面上?」王明一愣。

  「榜文,是給天下人看的。」

  「可真正值錢的人,未必會自己看見榜再走來。」

  劉辯說完,抬頭看了眼沉下去的夜色。

  「去請文若。」

  「再拿輿圖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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