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九品中正

  第156章 九品中正

  也就在次日午後，尚書台里來了一個年輕人。

  

  年紀不大，二十上下，衣著極整，神色也穩，既不像那些一入京便急著露臉的輕浮士子，也不像故作清高、想等朝廷三請四請的名門子弟。

  陳群。

  自前幾年陳群被當時還是太子的劉辯收為東宮律曹主簿，劉辯登基後，瑣事煩身，就暫時把他忘了。

  如今荀彧和他說了求賢令所帶來的麻煩，這才讓劉辯想起了他，給了他一個守尚書郎的職位，即刻到尚書台任命。

  荀彧見到此人，顯然是對他還有印象，上前問道：「長文，是陛下喊你來的？」

  陳群點了點頭，隨即也不繞彎，從懷中取出一卷策論，遞了過去。

  「陛下昨日已和我說了如今情況，臣苦思了一夜，想到了一策。」

  「荀公請先一看。」

  荀彧一喜，忙把這卷策論接了過來。

  「人已至，而法未立。」

  第一句，就看的荀彧一愣。

  後頭的意思更簡潔如今求賢令行天下，豪傑輻輳於京，可若朝廷只靠尚書台臨時篩閱、逐人分辨，必亂，必漏，必為門路所奪。與其讓所有人都直接擠到雒陽，不如先令州郡訪察人物，別其高下，列為等第，再送京師以備選用。

  說白了，就是一句：

  地方先品人，中央再取人。

  「彩！」

  荀彧抬頭，再也藏不住眼中的喜意，看向陳群：「此策妙哉！」

  「走，隨我去見陛下！」

  章德殿，劉辯這幾日心情不錯。

  趙雲，太史慈，周瑜，都已入自己麾下。

  求賢令導致的魚龍混雜，他也想到了法子陳群。

  前世他既能做出九品中正制這等品論，今世必也可以。

  只是這一世，不能全按他的來。

  「陛下，荀公，陳群求見。」

  說曹操，曹操到。

  不對，是陳群。

  劉辯一笑：「讓他們進來。」

  荀彧帶陳群進殿時，劉辯一見他手裡那捲策，便知道這人來得正是時候。

  「臣陳群，拜見陛下。」

  「起。」

  劉辯沒有問太多，直接伸手拿過那捲策，展開看了一遍。

  看完之後，他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果然如此。

  「你想讓州郡先評人，再把列品簿送入雒陽，朝廷再從中取人？」

  「是。」陳群答得很穩，「如今人物紛雜，求賢之令行得越廣，京師越需一層先分之法。否則，上下混雜，真偽難辨，朝廷反而會被人海拖住。」

  劉辯微微點了點頭：「這策不差。」

  陳群眼裡一亮，可下一刻，劉辯卻把那捲策論放回了案上。

  「可惜，還不夠。」

  殿裡一靜。

  陳群也怔了一下，抬頭看向御座。

  劉辯看向陳群：「州郡先品人，朝廷再取人，這法子能解眼前一時之亂。」

  「可若長久「長文，你可想過，替州郡評人的，會是誰？」

  陳群心裡微微一震。

  這問題，他本能地覺得是「後事」，至少不該是眼下先想的事。

  劉辯卻已經繼續說了下去：「地方人物，最熟他們的，不會是流民，不會是寒士，更不會是遠路來京的遊俠少年」

  o

  「會是郡中名族，會是鄉里清議，會是世代盤在一地、門生故吏盤根錯節的那些人。」

  「今日你讓他們替朝廷品人，明日他們便會替自己家門品人。」

  「久而久之，能列上品者，只會越來越像自己人；能被壓下者，也會越來越像門外人」

  o

  說到這裡，劉辯指尖輕輕點了點案上的那捲策。

  「真到了那一步，朝廷取士，還是朝廷在取士麼？」

  此話一出，滿殿震驚。

  這一點，連荀彧都沒想到。

  程昱也緩緩抬起了頭。

  連陳群自己，都第一次真正僵住了。

  他是聰明人，所以才更加明白，陛下這幾句話的含金量。

  何等長遠的目光，何等毒辣的目光！

  「臣————受教。」

  「不過，朕也沒說，這策不能用。」

  劉辯抬了抬手，「只是得再改改。」

  劉辯把手邊一份名簿推了下去，正是這幾日尚書台送來的亂冊之一。

  「既要州郡先列人物，那便列。」

  「可列品之權，不能全委於一郡一姓。」

  「中正不得久任，三年一換，不許在一地坐成私權。」

  「並且其所評之人，凡涉本族、本姻親、本門生故吏，皆須迴避，不得自斷。」

  「還有，州郡中正所列之品，不是授官之據，只是送入雒陽的初簿。最終取捨，在朝廷。」

  「列品不能只看門第清議，須驗實跡。治民、守倉、平亂、習經、善吏、通兵，各有據可查。」

  「最後，也是最要緊的。」

  劉辯頓了頓，繼續說道，「凡寒門、邊郡、流民出身者，若州郡中正壓其品，朝廷許其自訴，自訴者可另列一簿，復看，複試。」

  荀彧聽完，忍不住喃喃道：「陛下真乃大才。」

  他這幾日一直在為求賢之後怎麼分人頭疼。

  可他想的，是怎麼把人分清。

  陛下想的，卻已經是怎麼防著這套法子以後反噬朝廷。

  劉辯這時卻還沒說完。

  他看著殿中眾人，緩緩道：「可即便如此，此法也只能救一時。」

  「州郡品人，再怎麼加束，也終究還是人評人。」

  「只要還是人評人，就總會有偏，有私，有門。」

  陳群終於從震驚中緩過神來：「陛下，若是如此，該當如何？」

  劉辯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愈發清楚：「地方中正列品，只作初簿。」

  「真要取人，仍須入京，再試。」

  「試經義，試策問，試兵略，試吏能。」

  「都憑本事說話。」

  話音落下，殿中又一次落入死寂。

  新政，這是先前從未出現過的新政。

  陳群胸口微微起伏，半晌，終於深深一揖到地。

  「陛下高見。」

  「臣今日方知，臣所思者，不過眼前一時之法。」

  「陛下所圖，已是後世長久之路。」

  地方列品。

  中央複試。

  門第不再是最後一步。

  本事，才是。

  荀彧這時卻突然想到了什麼，微微皺眉：「若是如此，世家必不會答應。」

  劉辯聽到此話，反而笑了：「他們不答應更好。」

  「正愁沒理由對付他們。」

  他將目光轉向陳群：「長文，九品底簿這塊，由你來做。」

  「州郡如何列品，如何迴避，如何覆核，如何送簿入京，你與文若、程昱一起定。」

  「至於入京再試」這一層他指尖輕輕一敲案面，眼底終於有了點真正的鋒芒。

  「朕親自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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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