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取士之難
第155章 取士之難
周府。
傳旨的內侍才到門前,周異便親自迎了出來。
聽完那句「廣成苑舊約,陛下還記著」,周異臉上的神色明顯變了一下。
他不是沒想過那日會給自己的孩子留下一點機緣,不過在他看來,那也是十年後的事情。
他沒想到這機緣會在這個時候,忽然又被陛下親自提起。
等送走了宮裡的內侍,周異才轉身回了內院。
周瑜正坐於案前,微微發亂的氣息卻出賣了他。
周異笑了笑,這孩子,準是剛剛在門口偷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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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吧,收拾收拾,入宮。」
周瑜眼前一亮,不自覺地摸了摸腰間那枚玉佩。
這些年,他一直戴著。
廣成苑那天的話,他也一直記得。
「十年後,你當弱冠。」
「到那時,若你還記得今日這半分錯音」
「帶著它來見孤。」
次日一早,周異便帶著周瑜入了宮。
章德殿外,早已有內侍候著。
見周異父子來了,忙上前行禮:「周令,小郎君,陛下已經等著了。」
周異忙加快了腳步,帶著周瑜進殿。
劉辯坐在案後,手邊只放著一卷書。
「臣周異,拜見陛下。」
「周瑜,見過陛下。」
「起吧。」
劉辯的目光,先落在周瑜腰間,他眼底微微一動,隨即笑了笑:「你倒一直帶著。」
「陛下給的東西,自然要帶著。」
劉辯聽完,眼底的笑意更深。
「小小年紀,就學會拍馬屁了?」
說完,他也不待周瑜回話,語氣一轉。
「《兵略》還在看麼?」
「在看。」周瑜點頭,「有些看懂了,有些還沒看懂。」
「哪句沒看懂?」
周瑜想了想,答道:「書里說,兵貴勢,也貴心。」
「勢我大概知道一些,可「得其心者,眾自來」這句,我前幾年不太明白。」
「現在呢?」
周瑜抬起頭,看了劉辯一眼,又看了看殿外。
「現在懂了一點。」
「這幾日城裡來的人很多,都是來看雒陽的。」
「可他們來了,不一定就會留。」
「若只是看一眼求賢榜,看一眼城高,看一眼打贏了,熱鬧過去了,還是會走。」
「有人收著、帶著,才算真來。」
周異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剛想出聲替兒子圓兩句,劉辯卻先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說話。
「那你覺得,該怎麼辦?」
周瑜這回想得更久了些。
「我若是來了,也不想只站在榜下看熱鬧。」
「總想知道,這裡的人會不會真教我東西,會不會真記得我。」
「若是來了也沒人管,那就還不如不來。」
劉辯聽完,忽然就想通了一件事。
自己為什麼會在收下趙雲、太史慈之後,立刻想到周瑜?
他不只要收眼前可用的人。
他還要把以後會真正撐起這盤局的人,也提前放進來。
想到這裡,劉辯轉頭看向周異。
「周卿。」
「臣在。」
「阿瑜還小,朕不會讓他碰政事,也不會讓他卷進這些紛亂里。」
周異一愣,忙低頭聽著。
「可若只讓他待在府里讀書,也可惜。」
「廣成苑那次,朕便看出這孩子眼亮。」
「如今再看,倒比朕當年想的還要更好些。」
劉辯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才緩緩道:「所以朕不想再等了。」
這句話一落,周異心裡猛地一震。
他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陛下後面要說什麼。
劉辯卻不管不顧的繼續說了下去:「從今日起,阿瑜不必再只在府里讀書。」
「朕把他放到文若身邊。」
「先識人,先讀書,先看事。」
「不議政,不任事。」
「就當替朕,也替他自己,先養一養眼界。」
周異聽到這裡,再不敢遲疑,當場大禮拜下。
「臣————謝陛下厚恩!」
「王明。」
「奴在。」
「去請文若來。」
「喏!」
不多久,荀彧入殿,先見了禮,隨即便看見了還跪在殿中的周異父子,眼神不由微微一動。
「文若,阿瑜朕交給你。」
「還小,不讓他碰政事,不讓他任事。」
「只是從今日起,讓他跟在你身邊。」
「書你來教,人你讓他看,事你讓他聽一些邊角。」
荀彧聽完,心裡其實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他昨日還在替天子看趙雲、太史慈這樣入京的年輕豪傑。
今日,天子便又把一個更小的孩子,提前放到了自己手裡。
「臣領旨。」
周異這才真正鬆了口氣,再次謝恩。
周瑜則看看荀彧,又看看劉辯,想了一會兒,才認真地朝荀彧行了一禮。
「以後————便勞煩先生了。」
周異退去之後,周瑜便沒有跟著回府。
這孩子還小,自然談不上入什麼機務,也輪不到他碰章奏,只是從那日起,便被安置在尚書台後頭一間偏靜的小屋裡。
每日抄書、識字、看卷宗邊角,偶爾跟在荀彧身後,聽幾句人話,記幾張名簿。
劉辯給他的,不是位置。
是眼界。
求賢令一出,最先湧進雒陽的,不只是寒士與遊俠,還有各州郡的保舉簿、豪右門第的薦書、名士之間互相抬舉的尺牘、地方官送上來的履歷、甚至還有不少直接托關係塞進來的「家門清白、品行端正」的少年。
尚書台前院,日日有人候著。
有的抱書匣,有的佩劍挎弓,有的捧著厚厚一卷自陳策論,有的乾脆只帶一張族譜和幾封保書,便敢來敲門。
這日一早,周瑜便坐在偏案後頭抄寫名簿。
他年紀小,腕力還不足,字自然談不上多好,可勝在眼快。
抄到第三卷時,他忽然停了一下,看了看前頭那頁,又翻了翻後頭那頁,眉頭微微皺起。
荀彧正與幾名吏員核對各州送上來的薦書,餘光瞥見他停筆,便順口問道:「怎麼了?」
周瑜低頭看著名簿,小聲道:「這個人————昨天在另一卷里見過。」
旁邊一名吏員聞言一愣,忙過來看。
果然,前後兩卷里,竟是同一個人。
前一卷,是某郡太守保舉其「治經有名,操行端方」。
後一卷,則是某名士親書尺牘,說其「門第可觀,宜先錄用」。
名字是一個,評語卻是兩套。
更有意思的是,後頭還夾著一封某家世族遞進來的保書,所保之人,竟是此人的堂兄o
兩兄弟,一前一後,全都擠到了尚書台案上。
那吏員臉色頓時不太好看。
這幾日卷宗來得太猛,誰都顧不過來,像這樣夾帶門路、層層互保的,絕不會只這一例。
荀彧把那兩卷都接過來看了一遍,神色漸漸沉了下去。
周瑜坐在旁邊,見他不說話,也就不再多嘴,只繼續低頭抄寫。
就在這時,外頭又有小吏快步進來,手裡捧著一摞新遞進來的保舉簿,苦著臉道:「荀君,并州、冀州、兗州三路新到的,都在這兒了。」
旁邊幾名吏員臉都快麻了。
有人低聲道:「這哪是求賢,分明是把半個天下都堆到尚書台來了。」
這話本是抱怨,可荀彧聽了,卻沒動氣。
求賢令能把人喊來。
可人來了,怎麼分?怎麼核?怎麼用?
這不是靠尚書台熬幾夜、翻几案文書就能徹底解決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