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風起定旗時

  第134章 風起定旗時

  蹇碩一死，西園卻也沒有因此亂起來。

  反而安靜的有點不正常。

  公孫瓚接手三營巡校後，原本所有人都以為會先亂上一陣—畢竟西園是先帝親軍，舊將、軍侯、司馬、黃門舊線盤根錯節，哪有一朝一夕就能理順的道理？

  可偏偏沒有，名冊，兵符都交的很快。

  甚至連庫中糧冊、甲械冊、夜值冊，都比想像中乾淨。

  公孫瓚站在西園中軍帳里，手裡捏著一頁剛送上來的換防薄，眉頭卻越擰越緊。

  「乾淨成這樣，反倒不像真的。」

  一旁的軍侯看著，沒敢接話。

  曹操把那本換防薄拿過來一看，隨即冷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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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沒人做手腳。」

  「是有人在咱們來之前，把該擦的都擦了。」

  公孫瓚轉過頭撇了他一眼。

  「誰？」

  曹操沒直接回答，沒有證據之前，胡亂指出反而是會影響思路。

  「有可能的人很多，眼下最要緊的倒不是這個。」

  公孫瓚倒也沒追問，點了點頭。

  「要緊的，是留下來的人都太聽話了。」

  「西園裡有幾個軍侯，這兩日聽話得過頭。」

  「讓撤就撤，讓交就交，連一句抱怨都沒有。」

  「這種人，要麼是真識時務，要麼————」他頓了頓，「要麼就是在等。」

  曹操聽到此話，臉上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神色。

  「倒也不宜打草驚蛇。」

  他頓了頓，隨即拍了拍公孫瓚的肩膀。

  「先放著，且看他們是不是真有心歸順。」

  先帝大行不過數日，先動的不是西園，反而是長樂宮。

  董太后便把劉協身邊的人，連著篩了兩輪。

  原本從陳留王府帶過來的舊人，被拆開重新分班。

  長樂宮裡跟了多年的老人，又被她親手換回了幾個。

  連劉協起居用的衣、食、書、藥、燈火、夜值，都多加了一層人去看。

  外頭瞧著，只覺得太后是被章德殿和陳留王府那兩樁事嚇著了，護孫心切，所以行事更謹慎。

  隨行而來的，還有一股直鑽耳蝸子的風。

  有人說，陳留王這幾日讀書極快，先帝生前也曾誇過一句「此子有靈」。

  有人說，董太后這些年把小王爺護得極緊，護的不是偏愛，是怕龍種受折。

  還有人說，先帝臨終時雖明立皇太子，可提到陳留王時，語氣也並非全無牽掛。

  這些話，單拎出來，哪一句都算不上逾矩。

  可一旦湊到一處，就不是閒話了。

  承德殿，先帝剛走幾日，劉辯暫且還住在承德殿。

  「宮裡傳的很快？」

  「快。」荀或道，「而且不像同一批人放出來的，更像是三五條線，一起在試。」

  曹操站在一旁，冷笑了一聲。

  「要不要拿幾個傳話的？」

  「拿了，也只是堵嘴。」荀或搖頭，「堵不住心。」

  劉辯沒有接這句，只淡淡道：「無妨，隨朕去看看。」

  「備輦。」

  劉辯轉過身。

  「去長樂宮。」

  長樂宮裡，比以往更加安靜。

  董太后這次倒也沒有攔他，也可以說，她攔不住。

  她這次還是坐在上首，與以往不同的是，她旁邊，多了一個位置。

  這是給劉辯留的。

  「陛下登基不久，這段時間應該是有的忙了。」

  「怎今日突然想起來來看我這個老婆子？」

  劉辯淡淡看了她一眼，這個祖母，從始至終一直和他作對，他也懶得再故作姿態。

  「協兒呢？」

  董太后輕笑了一聲。

  「如今你已是天子，能想起來看看協兒，倒也難得。」

  話中夾著刺。

  「朕若連弟弟都不看，旁人只怕更要替朕看了。」

  劉辯說完，頭也不抬，直接往偏殿邁步而去。

  他往後揮了揮手，不耐說道。

  「帶路。」

  身後老嬤嬤驚疑不定的看了董太后一眼，董太后按住了自己顫抖的手指，閉上眼睛，點了點頭。

  偏殿裡，劉協正靠在窗邊，看著窗外發呆。

  比起前些日子那個受驚後臉色發白、見人就往後縮的小孩，如今的他，明顯安靜了許多。

  他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

  見來人是劉協，他起身規規矩矩行了一禮，只是眼中卻沒有在陳留王府那種雀躍了。

  「皇兄。」

  劉辯看他這副模樣，心裡反倒微微一沉。

  「額上的傷，好了些？」

  「好了。」劉協點頭。

  「近日可還睡得安穩？」

  「比前幾日好些。」

  一答，一問。

  此外，再無多餘的話。

  劉辯在他對面坐下，目光落到案上的書。

  《孝經》。

  《尚書》。

  還有一卷拆了一半的簡牘。

  卻已經不是單純給孩子解悶的書了。

  劉辯裝作無事的問道：「協兒何時看這種書了？」

  劉協抿了抿唇，沒立刻答。

  他先看了一眼外頭，又看了一眼劉辯，才低聲道：「祖母說，讀一點，總沒壞處。」

  聽到此話，劉辯心裡頓時瞭然了。

  不是他自己要讀，是有人叫他讀的。

  殿內安靜片刻，劉協忽然抬起頭，看著劉辯，問了一句：「皇兄。」

  「嗯？」

  「若我什麼都不會，是不是他們就不會總提我了？」

  這句話一出，劉辯猛然一怔。

  這孩子，他都知道，他什麼都聽見了。

  聽見有人在背地裡議他。

  聽見有人總把「陳留王」三個字，反覆地提。

  甚至，他已經模模糊糊地感覺到了—自己不是因為是自己，才被提起。

  而是因為他能被拿來做什麼，才被提起。

  劉辯一時沒說話。

  他只看著這個孩子，心裡那股愧意，忽然又翻了上來。

  良久，劉辯抬起手，輕輕的按了按劉協的頭。

  「這是他們的原因。」

  「不是你的。」

  劉協仰頭看著他。

  「那皇兄呢？」

  劉辯手指微微一頓。

  「朕？」他緩緩道，「朕只要你平安長大。」

  劉辯以為，他說完這句話，劉協會開心。

  可他沒有，反而只是安安靜靜的點了點頭。

  劉辯見狀，不再多說。

  他起身向殿外走去，臉上多了一抹陰沉。

  從偏殿出來時，董太后仍坐在上首。

  她抬眼看了劉辯一眼，語氣平平：「見著了？」

  「見著了。」

  「那便好。」董太后低頭撥了撥茶盞，「協兒年紀小，受不得驚，也受不得折騰。陛下若真念著兄弟情，就少讓風吹到長樂宮裡來。」

  這話聽著是責。

  可比起前些日子的針鋒相對，已算是留了縫。

  劉辯站在原地，看著她，忽然道：「祖母。」

  董太后抬眼。

  「風不是朕帶來的。」他聲音不高，卻很清，「可若有人借著長樂宮起風，朕也不會裝看不見。」

  董太后手中的茶蓋輕輕一頓。

  兩人對視片刻，誰也沒再說下去。

  劉辯行禮退下。

  回章德殿的路上，天色已晚。

  風從廊下吹過，吹得燈影微晃。

  曹操先忍不住開口：「長樂宮那邊，要不要先動幾個人？」

  「不動。」

  曹操一怔。

  「都已經到這個地步了，還不動？」

  「動了，就是替他們坐實。」荀或在旁邊淡淡接道，「如今吹風的人，要的不是陳留王真做什麼，要的是讓所有人都覺得—長樂宮那邊，確實有另一層意思。」

  「陛下若現在去拔，旁人只會覺得，是新君容不得一個孩子。」

  曹操聽完，皺了皺眉，終究沒再說什麼。

  劉辯走了幾步，忽然停下。

  「西園那邊，今日有新動靜沒有？」

  曹操聽到此話，頓時眉頭皺起。

  「大的動靜倒是沒有。」

  「只是有一處，臣覺得有些奇怪。」

  劉辯眉頭一挑。

  「何處？」

  「幾處都平。只是有兩名舊軍侯請病，一名司馬主動交了營冊，還有一個掌號令的小吏，在昨夜自縊了。」

  荀或眉頭一皺。

  「自縊？」

  曹操點了點頭。

  「死得太巧。」

  荀或抬眼看向劉辯：「看來西園那邊，還是不太安分。」

  「對方是在試。」

  「試長樂宮能不能立起來，試西園會不會亂，試陛下會不會急著去撲。」

  「他們想看見的，是陛下四處堵漏，堵到最後，處處都像在自證心虛。」

  劉辯也看了過來，不過臉色不太好看。

  「朕已是天子，何須如此步步小心？」

  荀或搖了搖頭。

  「陛下是天子，但是如今朝堂不穩，陛下又是新君上位。」

  「公孫瓚在西園中沒有足夠的威望，何進統領的北軍又只有一根筋。」

  「與其一直盯著長樂宮和西園這幾處縫，陛下最要緊的，是把自己這邊的旗，立起來」

  。

  劉辯聽到此話，眼裡終於閃過一抹亮光。

  「先生是說，劉備？」

  荀或點了點頭。

  「正是。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