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遇到難回答的問題
第383章 遇到難回答的問題
船頭方向傳來了轟然巨響,外面俄語的呼喊聲震天。
這艘依靠重水式反應堆在浩瀚的冰海中踏浪而行的巨輪,經過連月的奔波,終於在聖誕節的這一天,在一座冰原旁邊停下了。
遠處是可見嶙峋的冰山,斯拉夫血統的魁梧船員們,正忙著用巨大的鐵鉤把YAMAL號固定在冰原上,動靜鬧得很大,以至於吵醒了不少宿醉的遊客。
客人們揉著朦朧的雙眼透過舷窗往外探去,順便收聽床頭頻道里薩沙船長循環播放的通報。
北極圈裡只有格陵蘭等少數地方有陸地冰川,其他都是浮冰,但越是深入,冰川就越厚實,即使是核動力破冰船,依舊面臨著不小的挑戰。
在這種地方,經緯度仿佛全部失去了意義。
起初他們還能看見浮冰之間的海水和堅冰構成的峭壁,但現在所見的已經只剩下一片白茫茫了。那些聳立的冰山能往海面下方延伸近百米深。YAMAL號的原航行計劃就有這一環,他們會在這片名為瑪麗冰原的冰架旁停泊,這塊巨大的浮冰已經在此地靜止了數萬年之久,就像是冰構成的陸地。
在這裡經驗老道的船員可以帶領遊客們冰上徒步旅行,或者體驗一番狗拉雪橇一隻要加一百美元,為可愛的阿拉斯加雪橇犬提供一點營養費就夠了。
楚子航推著輪椅,跟隨三三兩兩的遊客前往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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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平安夜盛宴的餘韻大抵還沒有消散,船員們在冰原上點起了篝火,圍繞著篝火擺開了一排餐車,他們竟然是把餐廳搬到了冰原上,還在餐車上掛起了燈籠。
北極的冬天是沒有白晝的,寒風凜冽中就這樣出現了一個小小的集市,為了體驗愛斯基摩人的風俗,旅客們可以從船長手裡領取十枚金色的代幣,在冰原集市上你可以花這些代幣換買到熱紅酒、栗子蛋糕、用北極冰刨出的冰淇淋、還有熱騰騰的番茄意面,儘管很快在你吃了第一口之後意面就會被凍成冰坨。
本次停靠預計一天半的時間,共36小時。只要不是什麼特殊原因,幾乎所有人都會選擇先來冰原上逛逛看看,用中國的老話就是來都來了」。
「有烤滷大腸麼?特辣的。」
「這裡是濱海市新開的冰雪大世界嗎?」
「講道理,南方城市搞得這麼身臨其境很不容易了————門票多少錢?」
身前輪椅上的男人裹著厚厚的襖子,嘴裡嘰里咕嚕往外蹦著不太應景的話。
而楚子航默默推著輪椅,部分問題會回答,比較難回答的問題就省略。
全然不顧周圍旅客們偶爾投來奇異的目光,就這樣帶著這個男人在集市上漫無目的閒逛著,手裡的20枚金幣攥得緊緊的。
畢竟愛斯基摩人的集市當然不可能有烤滷大腸這種鬼玩意,事實上在歐洲人的眼裡,豬的大腸部位絕大多數時候都不可能納入食物名單裡面,更不用說特辣口味帶來的血液加速往往會加快身體的熱量流失,無論從經濟還是從生存的角度來說,都是極為不划算的事情。
這裡當然也不是什麼濱海市冰雪大世界。
至於楚天驕————
這個男人確實已經醒過來了,但尼伯龍根反應」好像有點嚴重。
簡單來說,楚天驕失憶了。
路明非說這應該是奧丁鐵面的影響,讓他的精神意識停滯在了五年前的狀態。就好比那些邪惡電影裡的人偶師傅,做手辦的時候當然不能讓手辦有自己的思想。
「那玩意是啥?鯨脂嗎?我去搞這麼專業————我還沒嘗過呢,吃了不會拉肚子吧?」
輪椅上的男人望著一個攤位大驚小怪,言行舉止頗有點還沒出過社會的愣頭青的味道,居然敢當著商家的面吐槽。
還好對方不懂中文,看著楚天驕一驚一乍的模樣反而露出了滿意的微笑,同時也對帶著殘疾同伴在冰面上逛集市的楚子航投以善意的目光。
楚子航輕輕頷首回應,對待陌生人,他向來還是很有禮貌的。
「你還記得這個人嗎?」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沓蘇小妍的照片,從大學時期一直到現在,都是九州傳真過來的,用YAMAL號上的沖洗機打了出來,其中好幾張照片都是合影,裡面有楚子航,還有「爸爸」。
「喲,舞蹈團的美女啊,你女朋友嗎?旁邊那禿頭是你兒子?」
男人抓著那一疊照片反覆觀看,不停抬頭又低頭,目光在身後的楚子航和照片之間移來挪去。
他此時嘴角浮現的那一抹怪笑,楚子航再熟悉不過了。
當初在仕蘭中學讀書那會兒,籃球隊的哥們是這樣調侃他和夏彌的。
楚子航眼皮跳了跳,沉默了半天總算忍著沒把照片收回去。
那是他失憶之前。
而現在,楚天驕也失憶了。
但這很不應該啊————路明非現在是精神領域和鍊金術領域當之無愧的大師。
大師給出的指導意見是,楚天驕現在的情況是尼伯龍根與現實重疊帶來的錯亂————但問題是再怎麼樣,他的記憶也應該停留在五年前,也就是那年颱風天,運送黑王的血肉抵達奧丁的王座下,而不是更跳躍地將整片記憶都抹除了,現在的情況是,楚天驕的記憶來到更久遠的二十年前,他與蘇小妍都還未曾相識的年代。
自然更不知道楚子航的存在,以至於會說出你媽媽是你的女朋友,你後爸是你的兒子這種離譜到極致的家庭倫理關係一當然,在楚天驕看來這很正常。
望著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的楚天驕,楚子航猶豫了許久,說實話,他有點想試試物理記憶恢復術了。
終於還是用金幣換了一些北極特色美食,找了個冰屋暫時坐下。
雖說是父子,但兩人看上去好像只差著七八歲。面部線條上能看到不少相似的地方,楚子航拋棄了老父親的渣男式笑容,在面癱的道路上一騎絕塵。
兩人吃著海豹肉,喝著熱紅酒,楚子航用平靜如水的語氣,以第三人稱視角講述著一家人以前的事。
男人是中午左右甦醒時的,短暫的迷茫後表現得極其驚恐,攻擊性極強。而經過一番勸導」後平靜下來,他就一直是這種很想得開的狀態。
什麼也想不起,但也沒什麼擔心的事,主打一個樂天知命。
說實話,楚子航還沒想好今後要怎麼安頓他。
這麼多年為了楚天驕不斷的竭盡全力,歸根結底只是為了彌補當年自己犯下的錯罷了,但等到塵埃落定,後事該如何,他自己也沒個準確的想法。
首先記憶是否恢復,楚子航當然不敢公然暴露楚天驕的存在。
無論是秘黨那邊,還是其他勢力。
在昂熱校長臥床的今天,一位掌握時間零」這種神速系言靈的頂尖混血種,對於任何組織勢力來說,是具有戰略型意義的,對此已經得到了路明非的首肯。
可最為關鍵的還是私人方面。
媽媽那邊————要讓他倆見一面麼?
當心裡冒出這樣一個念頭後,就被楚子航極為迅速地掐滅了。
這當然不行。
成年人應該為自己的行為買單,做出錯事之後,一切苦果就該自己咽。
而不是去打擾別人本就已經幸福平靜的生活。
在媽媽的眼裡,兒子學業有成,即將成家立業,女方也是個漂亮乖巧伶俐的小姑娘,老公也對自己不錯,很尊重自己,從不在外面亂搞,這樣的生活又何必讓本來已經出局的那個遊手好閒、不務正業的前夫橫插一腳?
光是聽到這個名字敗壞了心情也不值當。
所以對楚子航來說,他甚至早就想好了如果父親真的想要見母親一面,自己應該如何去阻止。
畢竟爸爸」對媽媽很好,媽媽也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
最多最多————也只能在暗地裡偷偷看一眼。
楚天驕聽著故事津津有味,一邊打著酒嗝,突然一把摟住了面前男孩的肩膀。
「好兄弟,那些該死的往事就讓它們過去吧,你一定要幸福啊。」
楚子航臉皮抽搐了一下。
這個男人大概誤以為這又是經典中的經典之我有一個朋友」的故事。
在摟住他的肩膀後,已經開始引吭高歌起來。
這玩意酒品極差,兩三杯紅酒下肚,唱的大概是什麼貓王的老歌。
以前楚子航深夜EMO的時候嘗試聽過那位半個世紀前的搖滾歌手,其實很難get的到。
冰屋外面忽然傳出了驚呼聲,楚子航扭頭向屋外看去,昨晚最具風頭的兔子裝女孩又出現了。
她正沿著YAMAL號摩天大樓般的船舷往下爬,破冰船的船身固定了很多的凸起物,這種對付厚重冰層的利器在平時的航行中也可以被用作攀岩的岩壁,每逢極晝很多不怕死的外國人都喜歡在暖冷的太陽下攀岩。
可極夜的航行中沒人會玩攀岩,寒夜中那些凸起物上永遠結滿化不開的冰。
有人在驚呼、有人為她大聲地叫好,不少人還記得這個兔子女孩,有人甚至猜測她是船上安排來烘托氣氛的,每次她出現都會引發活動的高潮,而她也確實很享受成為人群里的焦點,總會玩各種各樣的把戲來逗大家開心。
她一邊爬一邊揮舞著煙花,昏暗的冰原上無數燈光匯集在船身那小小的身影上,船員們從高處拋給她安全繩她卻不接,越來越多的人聚集到她的下方。
也就是在這時,楚子航後背明顯感覺到一涼,他的腰部被什麼鋒利而尖銳的物體抵住了。
一直顯得很虛弱只能坐在醫療輪椅上靠人推動的楚天驕,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手裡拿著那串海豹肉的鐵簽,只差一分就能捅進楚子航的腰子。
「費這麼大功夫把我帶到北極來,我卻偏偏沒有半點與此相關的記憶————是什麼精神系言靈吧?森羅?還是催眠?」
男人的臉上依然帶著飲酒的暈紅,但他的眼睛中滿是凶光,冰冷而危險。
「年輕人,你有三句話的機會,」
「告訴我你們的真實身份、真實目的,以及背後主使者是誰。」
「不要想在我面前玩花樣,你們應該知道我的本事。」
他是秘黨的超級混血種,內部排名甚至足以和昂熱比肩的超級執行官。
即使在最低迷的狀態下依舊成功抓住了機會,鉗制住了面前的敵人。
楚子航沒有回頭,極為平靜道:「我叫楚子航,是你的兒子,五年前我們在尼伯龍根遭遇了奧丁,你為了掩護我逃走,獨自應戰奧丁,此後下落不明。」
「停止這種一眼假的說辭,年輕人,你可能不知道我在執行那項SSS級任務之前就立下過誓言,此生不會留下後代,對於我們這樣的人來說,在關鍵時刻,任何牽掛都可能是致命的。」
「是嗎?」楚子航不咸不淡道。
「哼,別耍花招了,小子。」男人手中的鐵簽往前遞了一寸,只差一點點就能將楚子航的棉衣和皮膚一起貫穿。
「你還有兩句話。」
「把握好機會,最好不要讓我發飆。你或許血統優異,但這種距離下你沒有反擊的機會。」
楚子航依舊平靜:「你確定你要對我動手?」
「最後一句話。」
男人警惕掃視著四周的環境,不得不說北極的環境對於他來說遠比現代化的城市麻煩,但好在遠處那艘巨輪足夠大,他自信有辦法弄夠擺脫任何人的掌控。
然而,沒有最後一句話了。
只有一個音節。
「破!」
「真是有意思啊,這對父子居然打起來了。」
遠處,YAMAL號頂層,站在直升機停機坪上眺望這一幕的陳家家主」不由得捂著臉笑出聲來。
「如果父親失憶了,就硬生生打到不失憶嗎?」
他現在覺得,越過奧丁擅自做主將楚天驕送出去,似乎是個挺不錯的決定。
至少很有趣。
而此刻,路明非則是同樣饒有興趣站在舷欄另一側。
遙望著遠方冰原里的燃起火光。
周圍的篝火實在太多了,一座冰屋裡突然爆發出的火焰,並不會引起太多注意力。
況且現在絕大多數人的視線,還被瑞吉蕾芙牢牢勾住著呢。
「你該不會真覺得楚天驕失憶了吧?」路明非面帶古怪的瞥了弗里嘉一眼。
「難道沒有嗎?」弗里嘉含笑道。
「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其實所有人的反應都一樣。」
路明非笑了笑:「現在這個狀況,他確實是假裝忘了楚子航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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