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弗里嘉』的後手

  第382章 『弗里嘉』的後手

  「師兄,你醒了。」

  潔白的天花板,楚子航從一場悠長的夢裡醒來,望著船艙頂部長時間地沉默。

  夢裡又一次回到了那年颱風天,他持刀而行,在雨幕中與神明大戰,最終硬掰下了那神明臉上的面具。而面具之下,卻是一張他無比熟悉的面孔。

  這種夢他以前做過很多次,基本每一次都是在戰鬥,有時候會輸,有時候會贏,卡塞爾學院的心理學教員富山雅史說越是心力交瘁的人越容易做夢—事實上每個人睡覺的時候都會做夢,但那些印象深刻的夢境,代表著精氣神的虛弱。

  換言之,就是心力交瘁,導致睡眠質量不足。

  而在過往的夢境中,他戰勝對手後每一次都會摘下對方的面具,作為勝利者無聲地宣言,那面具下的模樣也大不相同,代表著他內心中的每一種猜測一有的是心懷僥倖,有的是最壞的打算,有的則是盡人事聽天命。

  這一次夢境的體驗則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實許多。

  對於如今的他來說勝利是理所當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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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費了一番功夫,但區區神明在他的面前已經不足為慮,面具下的模樣竟然也無比清晰,與他最心懷僥倖的情況無二致。

  那個男人————

  「呼

  楚子航的神情一陣恍惚,他的胸膛微微低伏,鼻腔里噴吐出不可見的氣流。

  船艙是封閉的,外面依舊是漆黑一片,北極的冬天常年見不到陽光。

  旁邊站著路明非,就這樣安靜等待著楚子航從夢中夢中夢」的狀態,切換到現實。

  然後,把門外的人叫進來。

  「————現在是什麼時候了?」楚子航終於沙啞著嗓子開口道。

  「結束了。」路明非微笑回答道:「昨晚的派對暫時結束了。」

  回到現實的世界,他出現在楚子航面前的不再是影武者分身,而是本人。

  不再是尼伯龍根內以精神的形態錨定出現,而是真切的自己模樣。

  可這其中的真實與虛幻,讓人一時很難反應過來,甚至覺得有些平常。

  「昨晚的派對————嗯?」

  楚子航點點頭,旋即眼睛倏然睜大,星星點點的金意從眸子深處湧現出來,「特別節目,《誰想成為世界之王》?」

  「對。」

  路明非點點頭,理所當然道,「遊戲結束了,我是冠軍。」


  他打開了床頭的屏幕,屏幕里反覆播放著船長的播報。

  那個穿著舉止騷包得像是個專業牛郎的薩沙船長,正在視頻里喜氣洋洋地宣稱著昨晚的平安夜非常完美,沒有人受傷,也沒有人死亡,所有人都玩得很開心。

  為了進一步豐富此次聖誕之旅的行程,今天下午時分YAMAL號會停靠在瑪麗女孩」冰原舉辦篝火晚會,屆時大家可以下船前往冰原玩耍,說不定能欣賞到極致燦爛的極光,但需要提前報備並找各自的行船管家領取救生服等等————

  一邊聽著重複播報的多國語言男低音,楚子航摸索著下床,身體各處隱隱傳來疼痛。

  他來到舷窗邊,凝視著天邊的燦爛光帶,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腦海中的各種信息正在組合,各個維度」的信息相互交錯構成緩衝帶,讓所有的光怪陸離一一串聯成線,而在這個過程中昨日的種種一點一點重新被理智喚回。

  他好像想起來自己是怎麼躺在這張床上的了。

  潛伏進入YAMAL號,找到星之瑪利亞,見到路明非的鍊金分身,以特殊手段將精神送入那座奇異的尼伯龍根內,經歷完一系列問答後,又進入尼伯龍根中的尼伯龍根,並在尼伯龍根的尼伯龍根中墜入更深層的里世界」,與奧丁大戰而勝之,然後————

  然後什麼?

  楚子航一陣頭暈目眩,從靈魂深處湧起嘔意。他的喉嚨中泛起了血腥氣,眼前的景象都帶上了濃墨重彩的暈邊,就好像幾分鐘前他與一位掌握時間零」的強大混血種進行了一場刀刀見血的廝殺————不,不是好像。

  他想起來了,他的的確確經歷過這樣的一場大戰,沉重的傷勢從精神投影到了身體上,而在那場戰鬥的最後,他也確實付出了更沉重的代價————

  以求將自己的戰利品帶出來」!

  「他————」

  楚子航下意識喃喃開口道,渾然不覺自己的嗓音有多沙啞。

  路明非微笑道:「恢復的還行,但恢復速度沒你快,估計還要躺一會兒。」

  「畢竟你現在的血統可比他強多了。」

  話音落下,他拍了拍手。

  門開了,滿臉不情願的瑞吉蕾芙推著一張鋼絲床走了進來。

  大抵是威逼加利誘的共同作用下,堂堂極北之地的聖女殿下,竟被迫扮演起了醫院小護士的角色,但這不是重點。

  此刻,楚子航的注意力已經牢牢被病床上的男人吸引住了。

  床單枕頭歪歪扭扭但一個不少,床上的男人也是如此,鬍子拉碴的面孔英俊帶著幾分頹廢,看上去估計三十出頭的模樣,但非要說二十多歲說不定也有人信。


  正是他的父親————楚天驕。

  「這————!」

  楚子航的臉上瞬間湧起血色的紅暈,「師弟,你怎麼做到的?」

  「不是我怎麼做到的,是你怎麼做到的。」

  路明非糾正道,「當然,硬要拆分原理的話,我也可以講兩句————以物理學的角度,畢竟師兄你的鍊金術水平屬於薄弱項,恐怕不一定聽得懂。」

  說完,他回頭朝瑞吉蕾芙微笑點點頭。

  意思是你的任務圓滿完成了。

  聖女殿下翻了個白眼,鼓著腮幫子氣呼呼走掉了。

  果然她就是一個工具人,在那該死的男人眼裡,甚至還沒有另一個男人有吸引力!

  楚子航的視線已經略帶模糊了,他竭盡全力將注意力挪開,看向牆壁上的時鐘,格林威治時間距離午夜已經過去了十個小時。

  按照北極當地的時間,此時正值上午。

  「師弟————跟我說說,昨晚後來發生的事情吧。」楚子航輕聲說。

  片刻後,路明非將楚子航倒在終極環節門口,提前進入獎勵兼考驗關」之後的事情大致描述了一遍。

  楚子航皺起眉頭:「意思是剛才薩沙船長說————昨天是個平安夜,是真的?」

  「沒錯,昨天沒人死亡,大家只是在狂歡,並做了一個醒來即忘的夢。」路明非道。

  「我是說————陳家家主,弗里嘉,這傢伙明顯有問題。」

  楚子航盯著路明非:「他也沒死?後面師弟你放過了他?」

  「對,我暫時還沒解決他。」

  「為什麼?」

  路明非呵呵一笑:「師兄看過《虹貓藍兔七俠傳》嗎?」

  「《虹貓藍兔七俠傳》?」

  楚子航一愣,旋即好像反應過來了什麼。

  他確實不是外人所想的那樣從小到大過著絕對苦行僧的生活,相反拋開楚天驕的問題不談,他的童年還算有滋有味。

  「嗯,那個傢伙現在還有用,抵達黑王巢穴入口後,再處理他的問題。」

  路明非隨口說道。

  「哦對,這艘船還在開往黑王的巢穴————」

  楚子航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見鬼了。

  這艘船確確實實是存在冥河擺渡人」的,但真正的擺渡人或許不是卡戎」,而是那身份相當詭譎的「弗里嘉」!


  事已至此,他也已經反應過來了。

  這個傢伙的問題很大。

  「師弟你是打算利用他?」楚子航道,「可信嗎?」

  他並不清楚路明非在精神與記憶領域堪稱霸道的能力,也不清楚狀態特殊的弗里嘉」的自保手段,只是客觀從敵我雙方立場分析,便不難看出其中的疑點。

  誠然,黑王相關茲事體大。

  可是隨隨便便接受敵人的投誠,哪怕是帶有目的性的,也並非明智之舉。

  「昨天夜裡,九州的模擬天演器已經演算完成了。」路明非點頭道。

  「超級人工智慧————怎麼說。」楚子航目光一凝。

  「目前九州找到了一條情報,跟YAMAL號上正在經歷的事情關聯度超過98%,或許涉及到黑王與神國之門。」

  路明非絲毫不顧及房間裡昏迷躺著的楚天驕,就這樣堂而皇之地和楚子航分享情報:「1943年冬季到1944年春季,蘇聯生物學家曾經在北海區域監測到一次生物進化的爆發,前所未有的赤潮席捲了海岸線,使得整片海水變成血紅色,對外宣稱的結果是赤潮藻出現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耐寒和鹽鹼度高耐受的突變體。

  而事實上,當時蘇聯北方艦隊的輝煌旗幟號就位於赤潮的核心地帶,他們和第三帝國的高更親王號在北極腹地互射魚雷,後者的背景你也知道的————」

  說著,路明非指了指門外,聖女殿下還擱那兒在趴牆角,絲毫不清楚如果路明非不同意,她聽不到任何東西。

  楚子航輕輕頷首。

  高更親王號,正是極北之地的大本營,承載著他們全部的精銳。

  「但總之,那一戰的結果是,兩艘船都被擊毀了,輝煌旗幟號上每個人的家屬都被授予軍功章和撫恤金,而這次事件對北極生態造成了極大的污染」其後的幾十年裡,蟹類和貝類生物超量繁殖,對附近的海洋生態造成了巨大的改變。蘇聯科學院收到多起巨型生物出沒的報告,格陵蘭海域的漁船曾捕獲長度超過20米的大王酸漿魷,還有超大型巨齒鯊襲擊小船的案例。」

  「不過真正關鍵的,還是輝煌旗幟號的黑匣子。」

  黑匣子一詞最初在物理和工程領域指代那些只能通過輸入和輸出進行觀測的系統或設備,而最廣為人知的含義,則是航空飛行記錄儀,黑匣子用於記錄飛行數據與駕駛艙語音,是航空事故調查中至關重要的依據,被譽為空難的見證者,但事實上船隻也有,重要的交通工具基本都會配備。

  路明非緩緩開口道:「後來在六七十年代的冷戰時期,蘇聯方曾經花費大量精力回溯這段過往,他們認為1943年北方海域曾經發生過一起重大的基因泄漏事件,裡面可能封鎖著進化的秘密,干是通過當年輝焊旗幟號留下的黑匣子,重新探索了那處非標準航線外的區域,然而同樣經緯坐標的海域,卻一無所獲。」


  「最終幾經前蘇聯的科學家以及各路神學家的共同努力,他們得出的結果是,」

  他頓了頓道:「時機未到。」

  「難道現在時機就到了?」

  楚子航眉頭愈加緊皺。

  很顯然,這種當時被廣為斥責不科學、不唯物的觀點,對經受過正統龍族文明教育的他來說並不難以接受。

  「其實,這裡的時機並不是真正的時機」,它不是一個精確到某年某月某日的時間點,」路明非微笑道:「而是鑰匙。」

  「只要有鑰匙,任何時機都是可以進去的。」

  「那————我們有鑰匙麼?」

  「可能有,但也不好說————所以這時候就要帶上「弗里嘉」一起去看看了,他一定有。」路明非道:「因為至少我能確定,拋開立場與真實目的不談,他也是希望解決掉黑王的,畢竟這是所有生物共同的敵人。」

  此番信誓旦旦的言論,並非路明非的一意孤行。

  而是他和大後方智囊團經過討論後得出的共同結論。

  弗里嘉————確實問題很大。

  昨晚在交流完必要信息後,路明非當然第一時間就對那玩意動手了一可不管以他的大小強行違背尼伯龍根規則,是否會把這片小天地當場撐爆的問題。

  突出一個就是干!

  路明非從沒有自詡是個好人,這一點在過去的經歷中早就不止一次印證過了,君子可以欺之以方,那我不是君子呢?那些空有陰謀詭計,而缺乏真正力量的謀略家便只剩下菌子,充其量吃下去致幻一下自己,然後被絕對的權與力碾壓過去。

  而很有意思的是,在尼伯龍根崩壞的瞬間,弗里嘉確實也中招了。

  擋不住,路明非太大了,根本沒法擋。

  但弗里嘉的所謂「後手」也確實是存在的,並沒有給路明非通過精神拷貝研究其記憶的機會,而是瞬間跟著尼伯龍根一同死亡。

  在那之後,尼伯龍根破滅,回到現實世界。

  路明非本體守在YAMAL號的貴賓艙室內,眼前安然沉睡的陳家家主身體裡,卻只有當代家主一個人的靈魂,而全無半點那神神秘秘的弗里嘉」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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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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