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勝利表象下的微妙裂痕》
7月下旬。
自由市場和交易市場熱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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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筆操作格外有話題性。
拜倫·戴維斯跳出勇士的合同，5年6500萬加盟家鄉球隊快船，「大鬍子」要在洛杉磯搭檔卡曼。
諷刺的是，他剛走，快船當家球星埃爾頓·布蘭德就5年8200萬轉投費城76人。
快船一通操作，後場升級、內線塌台。
休斯敦火箭弄來羅恩·阿泰斯特。
姚明、麥迪、阿泰斯特組成三巨頭，休斯敦球迷喊出了總冠軍口號。
凱爾特人奪冠功臣詹姆斯·波西離隊，加盟紐奧良黃蜂，綠軍的冠軍輪換薄了一塊。
每一筆操作都在改寫格局，新賽季的總冠軍爭奪，註定更加慘烈。
徐峰在紐奧良一直待到8月末。
威爾肯斯的歸隊電話打來，他才簡單收拾行李飛回孟菲斯。
第一站，他去了韋斯特辦公室。
幾個月沒跟球隊聯繫，他得先摸摸底。
「歡迎回來。」韋斯特給他倒了杯咖啡，「跟你說一下教練組的變化。這幾個月，蘭尼招了三個人。兩個發展聯盟主教練，馬克·伯恩斯和特里·沃爾什，還有一個大學教練，道格·哈里斯。」
徐峰笑道：「看來我新賽季大概率要被邊緣化了。」
「他不想被扣上'過度依賴你'的帽子，急著樹立自己的形象。」韋斯特看著他，「你不生氣？」
「我理解他做的一切。」徐峰聳肩，「但事實會證明，他走了一條錯誤的路。」
韋斯特哈哈大笑。
「對你來說，這未必是壞事。」他收住笑，「接下來你可以把更多心思放在訓練和培養年輕人上，耐心等機會。」
徐峰聽出了言外之意。
這正是他打算做的。
威爾肯斯不是要招新人、收權力嗎？
隨他去。
戰術層面的事，徐峰一概不插手，球隊輸得再慘也不主動開口。
他只管帶年輕球員訓練，一點點收買人心。
等威爾肯斯自己把自己玩死，他就是灰熊主帥的第一候選人。
離開總經理辦公室，徐峰走進訓練館。
哨聲刺耳。
威爾肯斯正用他一貫的粗魯方式指揮訓練，吼聲在球館裡迴蕩。
場地邊緣，一個瘦削的白人後衛正在練運球。
戈蘭·德拉季奇。
威爾肯斯看見徐峰，臉上堆起假笑，迎了上來。
「徐，歡迎歸隊。」
「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馬克·伯恩斯，特里·沃爾什，道格·哈里斯，都是我夏天請來的得力助手。」
徐峰跟三人一一握手，笑著恭維。
「幾位都是人才，看來我新賽季能輕鬆不少，專心帶球員訓練就行。」
威爾肯斯立刻借坡下驢。
「對對對，你也不用那麼累，訓練的事多費心，戰術有我們呢。」
老狐狸和小狐狸，話都沒說透，交鋒已經完成。
威爾肯斯在告訴他：新賽季戰術輪不到你插手。
徐峰的回應也很明白：我不碰戰術，但真遇到麻煩，別來求我。
徐峰徑直走向德拉季奇。
德拉季奇早就知道，自己能披上灰熊球衣，全靠眼前這個年輕人在管理層面前力薦，還專程飛到斯洛維尼亞看他打球。
第一次見面，他主動迎上來。
「徐，你好，我是戈蘭。」
「歡迎來到孟菲斯。」徐峰笑著跟他碰了碰拳，「來，先投幾個三分我看看。」
德拉季奇連投十球，中了7個，手型柔和，出手點略低。
徐峰一邊撿球一邊說：「灰熊1號位競爭不算激烈，但你想拿到穩定時間，必須先證明自己的價值。你的劣勢很清楚，身體瘦，沒在美國聯賽打過，防守短期內補不上來。作為新秀，你也不可能長時間持球梳理進攻。」
德拉季奇認真聽著，連連點頭。
「所以你最該提升的，是投籃命中率。」徐峰把球傳給他，「當你能把空位球穩穩投進，抓住每一次有限的機會，教練組自然會給你更多時間。聽我的，把三分命中率練到38%以上，你就能在輪換里站穩腳跟。」
「38%……」德拉季奇重複了一遍，眼神堅定，「我明白了，謝謝你，徐。」
「謝什麼，走，接著練。」
兩人一組一組地投，徐峰時不時糾正他的出手弧度和腳步。
練著練著，阿弗拉羅和小加索爾湊了過來。
都是徐峰親手選進來的年輕人，看見他回歸，一個個臉上帶笑。
「徐，一整個夏天都沒你消息，去哪兒了？」小加索爾問。
「度假，在紐奧良陪我媽。」徐峰笑著拍拍他的肚子，「馬克，你這肚子可算小了點，繼續保持。」
幾個人站在場邊閒聊。
徐峰分別給小加索爾和阿弗拉羅提了新賽季的訓練重點。
小加繼續打磨高位策應和遠投，阿弗拉羅加強持球攻的比例，別只當3D。
年輕人圍在他身邊，聽得格外認真。
徐峰心裡清楚，從最早的大衛·李、路易斯·威廉士，到後來的米爾薩普、小加、阿弗拉羅，這些人能來灰熊，都源於他手裡的球探報告。
再加上他一直扮演知心大哥的角色，隊裡的年輕人沒有一個不服他。
真到威爾肯斯坐不住的那一天，他接手球隊，更衣室里超過一半人會站在他這邊。
這就夠了。
訓練營全程，徐峰一邊帶年輕人，一邊冷眼觀察教練組。
三個新助教確實有真才實學，戰術板上能畫出東西。
但跟球員溝通這門功夫，跟徐峰差得遠。
他們只管布置戰術，球員的情緒、習慣、私下的小矛盾，一概不管，一堆瑣事最後還得威爾肯斯親自擦屁股。
矛盾很快冒頭。
小加索爾想爭首發中鋒。
奈何大衛·李上賽季剛入選全明星，沒傷沒病，不可能讓出位置。
小加再想上位，也擠不動自己的哥哥，只能憋著勁跟大衛·李競爭，訓練里火藥味十足。
更激烈的衝突來自米勒。
大學來的助教道格·哈里斯給威爾肯斯提建議：把米勒拿下首發，讓阿弗拉羅打首發得分後衛。
理由是米勒投射強但防守差，阿弗拉羅更全面。
這話傳到米勒耳朵里，老將當場炸了。
他為灰熊效力多年，上賽季在徐峰的進攻體系里打出職業生涯巔峰，是球隊外線頭號核心。
一個新來的助教，張嘴就要讓他打替補？
訓練場上，米勒直接指著哈里斯的鼻子罵了兩句，場面極其難看。
事情一路鬧到韋斯特那裡。
最後還是威爾肯斯強行干預，才把矛盾暫時摁住。
徐峰全程站在旁邊，一言不發。
...
10月中旬。
六場季前賽打完，灰熊3勝3負。
戰績只是表象，真正的裂痕在戰術層面。
幾個新助教為了幫威爾肯斯「去徐峰化」，對上賽季的進攻體系大動手腳，幾乎推翻重來。
適應了一年傳切體系的球員，個個打得彆扭。
米勒感受最深。
上賽季他是體系核心，繞掩護、手遞手、無球跑動，全隊圍著他轉。
新體系里，他又變回那個蹲在外線等球的定點投手，靈活性蕩然無存。
小加索爾同樣一肚子火。
首發爭不到，他認了。
可新體系要求他沉到低位跟人肉搏，而他最擅長的是高位策應和遠投，硬把一個會傳球的白胖子往藍領方向用，打得渾身難受。
當家球星保羅·加索爾在採訪里說得隱晦。
「我們現在像在規則的束縛下打球，完全沒有上賽季的靈動。」
沒點名，可誰都聽得懂，灰熊內部出了問題。
加索爾私下找到徐峰。
「徐，你為什麼不跟教練組提意見？保持上賽季的打法不好嗎？」
徐峰聳肩。
「蘭尼現在有新的助理教練，他不會再聽我的建議。」
加索爾沉默片刻，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
10月29日。
新賽季揭幕戰，灰熊主場迎戰丹佛掘金。
掘金休賽期變化不小。
喬治·卡爾繼續調教跑轟，可艾弗森的狀態下滑得厲害。
這場比賽，答案命中率剛過三成，只拿到16分，完全沒了往日的殺傷力。
灰熊的陣容深度擺在那裡，就算教練席上拴條狗，光靠天賦輪換也能碾過去。
一場大勝，新賽季開門紅。
德拉季奇首秀替補出場16分鐘，7分3助攻，打得有模有樣。
他跟小加索爾同時在場時化學反應十足，一個高位策應，一個空切接球，兩人之間的連線打得行雲流水。
徐峰坐在場邊，默默記筆記。
不鼓掌，不喊戰術，像個純粹的旁觀者。
外界以為灰熊新賽季要更進一步，第二場比賽就迎頭挨了一棒。
對手是聖安東尼奧馬刺。
正是上賽季被灰熊1比3逆轉的苦主。
威爾肯斯賽前還幽默了一把，說要讓馬刺繼續記住被孟菲斯人統治的恐懼感。
結果馬刺從開場就壓制灰熊。
防守端灰熊漏洞百出，進攻新體系運轉滯澀，主場吞下一場敗仗。
賽後，保羅·加索爾沒給教練組留面子，公開抱怨。
「我們和過去不一樣了，現在打得簡直糟糕透了。」
《商業呼聲報》專欄作家傑弗里·洛克第二天發文，標題是《勝利表象下的微妙裂痕》。
「1勝1負的戰績並不難看，可灰熊內部的氣氛令人擔憂。」
「去年那支1比3逆轉馬刺的球隊，如今在場上打得一盤散沙。」
「更耐人尋味的是教練組的變動，蘭尼·威爾肯斯夏天一口氣招進三名助教，是否在刻意打壓上賽季季後賽搶盡風頭的徐峰？」
「當一位主帥為了維護自己的地位，排擠有功之臣、推翻成熟體系，這支球隊還能走多遠？」
「目前沒有任何證據，但願這只是杞人憂天。」
文章全是猜測和擔憂的口吻，卻字字戳在要害上，在孟菲斯球迷圈裡轉得到處都是。
進入11月，灰熊輸輸贏贏，勝率一直在五成上下徘徊。
幾乎每個晚上，威爾肯斯都能聽見更衣室里的抱怨。
米勒抱怨角色，小加抱怨戰術，蓋伊抱怨球權，洛瑞抱怨出場時間。
焦頭爛額之際，威爾肯斯主動找到徐峰。
「徐，你對球隊現在的狀況有什麼看法？說說你的意見。」
徐峰抬起頭，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水。
「抱歉，蘭尼。」他說，「我也沒有太好的辦法。」
威爾肯斯盯著他看了很久。
他不是沒試過。
之後又找過徐峰兩次，每一次，答案都一模一樣。
「抱歉，我沒什麼辦法。」
徐峰不是真沒辦法。
從威爾肯斯決定招人收權、推翻體系的那一刻起，他就打定主意不再管這個爛攤子。
路是老帥自己選的，坑也得他自己填。
幾次碰壁之後，威爾肯斯終於明白，他再也不可能從這個年輕人嘴裡得到半句有用的話。
他站在訓練場邊，看著場上磕磕絆絆的球隊，又看了一眼坐在角落、低頭認真記錄、神情淡然的徐峰，臉色複雜。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