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鄧崇張了張嘴,卻沒有別的說辭,只能退了回去。

  不過他已經冷靜了下來,自己剛剛的態度,龐信江也看到了。

  哪怕幕後之人另有目的,想來龐信江也不會亂說。

  「龐愛卿,你來說說,杜御史所彈劾之事,是真事假啊?」趙睿淡淡道。

  「殿下,臣冤枉啊!」

  龐信江叫冤出列道:「臣在朝為官已經多年未曾歸鄉,臣兄長到底有沒有做過這些事,臣毫不知情!

  至於說臣收受賄賂,操縱升遷,那更是無稽之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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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吏部雖然掌管官員升遷任命,可流程自有規章,而且也非臣一人能夠作主的。」

  「你說對你兄長欺男霸女,強占土地之事不知情,此事等調查後才能確定。

  但你說你沒有操縱官員升遷任命,那杜御史所提交的證據中,卻有那些官員入京述職帶著重禮去你府上拜訪的證據,這些要確定不難,對於此時你認是不認?」趙睿問道。

  「此事確實有,不過那是臣和他們有故交。

  臣早年一直在地方任職,為官多年也和許多同僚有私交。

  他們平常在外地為官,回京後來找臣敘敘舊而已,至於攜帶之禮,都是些地方特產,並不是什麼珍貴之物!」龐信江辯解道。

  「是麼?」

  趙睿冷笑道:「可是孤卻收到密報,你家中有田地共八千一百畝,汴京城內的鋪子十餘間。

  孤記得你出身貧寒,為官這麼多年的俸祿加一起,就算不吃不喝都買不起十餘間汴京的鋪子,更別說你在內城的宅子,和那麼多田產了。

  你來告訴孤,你哪來那麼多錢置辦這麼多產業的!」

  大宋官員俸祿是高,但汴京的鋪子宅院價格更貴。

  別說他一個侍郎了,就算韓章這個大相公,想靠俸祿在內城安家都做不到。

  韓章如今的宅子都是朝廷賞賜他暫住的。

  等他致仕後,若是留在汴京,可以住到他死後,再歸還朝廷。

  可若是他要回鄉,就得把宅子交出來。

  龐信江還沒有資格被賞賜宅子,畢竟朝廷手裡的宅子不多,只能提供給二品及以上的官員。

  但人家自己在內宅置辦了宅子,還有大量的產業。

  這些根本不是他一個侍郎能夠置辦的起的。

  「臣——臣——」龐信江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看來愛卿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那就先留在宮中吧,什麼時候知道怎麼回答再說!」

  趙睿起身道:「退朝!」

  「臣等恭送殿下!」

  「噗通」

  龐信江看著趙睿遠去,腿一軟癱倒在地。

  當即有兩個宦官上前,將他給拖走了。

  趙睿出了殿,說道:「讓付培中進宮去審問,先別動刑!」

  把人收入刑部或大理寺大牢都不合適。

  關去皇城司,必然要激起群臣激烈反對。

  趙睿只能先把人留在宮裡了,只是在宮裡不好用刑,否則後面不好交代。

  「是!」胡閔應聲匆匆而去。

  付培中接到通知,就神色激動的入了宮。

  在內侍的引領下,來到關押龐信江的房間。

  龐信江面如死灰的坐在牆角,聽到開門聲連忙起身。

  看到進來的付培中,他眼中頓時露出了失望之色。

  「你是何人?」

  「呵呵!」

  付培中笑呵呵的拱手道:「在下皇城司都指揮使付培中!」

  「原來是你!」

  龐信江說道:「殿下讓你來問話的?」

  朝臣很多人都知道趙睿啟用了皇城司,這才能掌握很多消息。

  但皇城司是太祖設立的,當初群臣反對,最終也保留了皇城司,但監察的權利僅限於開封府一地。

  趙睿用皇城司,又沒有超出這個界限,群臣也沒理由阻止。

  但他們都知道,皇城司有個叫付培中的都指揮使是趙睿的心腹。

  只是沒有見過罷了。

  「沒錯!」

  付培中笑眯眯道:「龐侍郎應該清楚,到了如今這個地步——」

  「皇城司可沒有資格向本官問話,就算殿下授意,也不符合規矩,無論問什麼,我都不會回答!」

  龐信江說完,轉身便走向牆角。

  「真是敬酒不吃!」

  付培中冷笑道:「你以為你兒子算計盛家二郎,你和吏部尚書的那點勾當,皇城司真的查不到?」

  來的路上他就想過該怎麼讓龐信江開口。

  要是龐信江態度軟,那他就好言相勸。

  若是他死活不開口,那就直奔主題,把事情挑破。


  反正龐信江不知道皇城司到底查到多少,有什麼證據。

  慌亂之下,才有可能露出馬腳。

  龐信江聞言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被關押到這的時候,就已經在思考如何脫身保全自己了。

  龐信江能混到如今的位置,腦子還是有的。

  很快便分析出,趙睿可能已經察覺到什麼了。

  這次看似是彈劾他的一些不法之事,實際上就是奔著調查盛長楓之事來的。

  龐信江很清楚,自然若是招供,他和鄧崇都死路一條。

  可要是不說,鄧崇必然會竭盡全力就他,這樣才能有一線生機。

  但按照他的猜測,趙睿應該只是懷疑他背後有人,並沒有任何證據。

  不過他很快冷靜了下來,趙睿要是真有證據,直接以這個罪名拿下他就好,何須如此麻煩?

  想到這裡,他再次恢復了鎮定,說道:「真是好手段,可惜我聽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覺得我沒有證據,否則殿下也無需用這種罪名留下你,所以有恃無恐對吧?」

  付培中冷笑道:「殿下以這種方式留下你,只是為了保你的命!

  真要把你的罪名擺出來,百官必然不會同意讓皇城絲審問。

  你就要去刑部或大理寺的大牢,你以為鄧崇能放過你?

  他必然會殺你滅口,只有這樣才能保全他自己。

  龐信江心裡剛剛恢復的鎮定再次被擊碎了。

  他不得不承認,付培中所說的情況也確實存在。

  「我若是你,肯定會選擇老實交代。」

  付培中淡淡道:「你並非主謀,加上揭發有功,雖然不足以保你的命,但你的家小卻能保全!

  你若負隅頑抗,最終不僅你要死,你家人也都要死!」

  龐信江聞言有些動搖,要是付培中說能保住他的命,他並不會相信。

  可付培中說他的家人有機會保全,卻是有可能的。

  「你此言當真?」付培中轉身,聲音嘶啞道。

  「自然。」

  付培中說道:「別的我不敢保證,但肯定能給你留下血脈!」

  龐信江低頭思索許久,頹廢道:「好,我說!」

  「殿下,這是龐信江的供詞!」付培中把宮詞交給內侍,躬身說道。

  內侍捧著供詞送到趙睿手裡,趙睿接過一看,問道:「他這麼簡單就招供了,這口供是否有問題?」


  龐信江的口供中,只有鄧崇如何勸說他。

  包括盛長楓這個人選和計劃,都是鄧崇選的。

  但除了這件事,並沒有供出關於鄧崇別的事。

  口供中說,他和鄧崇原本只是同僚關係,甚至還有些不對付。

  只是因為鄧崇許諾的條件太好了,才心動答應了此事。

  趙睿總覺得這其中是不是隱瞞了什麼。

  「臣也覺得有些不對。」

  付培中說道:「按說他若沒有和鄧崇同流合污,但作為吏部侍郎,鄧崇做別的事,就算他沒有證據,也該知道一些。

  可關於鄧崇別的不法之事,他一樣沒提。」

  「孤說怎麼感覺少了些什麼,你這麼一說孤明白了。」

  趙睿微微頷首道:「他不是要為鄧崇隱瞞,而是擔心他的子孫能夠活下來,會被人報復!」

  吏部掌管官員考評任命,裡面的貓膩無非就是和朝中一些官員有關。

  鄧崇擔任吏部尚書的年頭可不短,這也是他有信心在余相公退下後,升任相公的原因。

  他擔任那麼久吏部尚書,若是利用職務之便,操縱一些官員的升遷,這麼多年下來,經他手的人肯定不少。

  鄧崇出事,那些升遷有問題的官員,會不會因此受到影響?

  這些人未必都會被革職查辦,即便會,他們同朝中一些官員的關係也錯綜複雜。

  不可能和他們有親戚的官員都會被波及。

  屆時他們知道是因為龐信江的招供,才害了他們的親戚,會不會報復龐信江?

  龐信江知道自己必死,但他家人可未必,所以他不敢說,甚至隻字不提。

  「那臣再去審問一番!」付培中說道。

  「不用了!」

  趙睿擺手道:「有人會說的,這次的事做的不錯,你下去吧!」

  「臣告退!」付培中行禮退了出去。

  「去,傳吏部尚書過來!」趙睿吩咐道。

  「是!」

  胡閔應聲安排了下去。

  過了一柱香左右,鄧崇面無表情的走進了大殿。

  「臣拜見太子殿下!」

  趙睿把龐信江的供詞,遞給了胡閔,說道:「給鄧尚書看看!」

  「是!」

  胡閔將供詞送上前去,鄧崇接過展開看了起來。


  許久,他合起供詞道:「臣看完了!」

  「你有何話說?」趙睿問道。

  鄧崇說道:「臣無話可說!」

  「對認了?」

  「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

  「呵!」

  趙睿看著一副慷慨就義模樣的鄧崇,被氣笑了。

  「你以為你做的那些事孤一點都不知道?」

  趙睿冷笑道:「你在地方任職時侵吞賑災錢糧,擔任吏部尚書期間,收了多少人的錢,為他們安排升遷,安排好的職位。

  孤要想動你,你早就死八百回了,還跟孤來這一套!」

  鄧崇聞言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有了波瀾。

  他剛剛不辯解,是因為他知道,這種事越是辯解越麻煩。

  光憑龐信江的口供,沒有別的證據,能治他的罪麼?

  能,也不能!

  說到底要看趙睿怎麼想。

  因此他沒有辯解,就是賭趙睿會顧忌影響,而不會動他。

  靠著一份口供,在他沒有承認的情況下,動一部尚書,如何能堵得住天下悠悠之口?

  可趙睿說的那些,讓他的不辯解成為了空談。

  因為趙睿完全可以不用這個理由動他。

  只需用他侵吞賑災錢糧,操縱官員升遷就足夠讓他身敗名裂了。

  鄧崇沉默許久,道:「臣願意招!」

  「準備筆墨,記錄!」趙睿說道。

  「是!」

  胡閔連忙吩咐了下去,不一會內侍抬著一張桌案放在一旁,胡閔來到桌案前,提筆準備記錄。

  「臣所說的要一字不漏的記錄,否則臣不會簽字畫押!」鄧崇說道。

  「好!」趙睿點頭。

  鄧崇聞言開始講述了起來,但聽到他的話,趙睿和準備記錄的胡閔臉色都變了。

  看到趙睿難看的臉色,鄧崇笑了,笑的很是癲狂。

  「哈哈哈——胡內官怎麼不記?」

  「記,一字不漏的記!」趙睿咬牙道。

  「是!」

  胡閔應聲開始寫了起來。

  鄧崇有些驚愕的看向趙睿,他剛剛說的就是當年侵吞賑災款時所有參與的官員。

  那時候他在地方上任職,參與的人不僅有當地的官員,還有朝中的高官。


  這些人中,當時和他一樣在地方任職的,一些都已經是朝中的中高層官員了。

  還有一些在地方的,也都已經主政一方了。

  而當時在朝中的高官,都已經致仕了。

  這些人有的死了,有的還活著。

  但他們致仕前的官職可不低,其中甚至有人曾擔任過相公。

  鄧崇把這些人都招供出來,就是因為他在之前趙睿的話中,敏銳的發現了兩個破綻。

  其一是趙睿不想大動干戈,之前趙睿的一些舉動,讓朝臣誤以為他眼裡容不得沙子。

  但趙睿早就知道他做的那些事,卻沒有動他。

  在他看來,趙睿還是想保持朝堂的穩定的。

  之前開殺文官的先例,只是因為那些人官職不高罷了。

  而另一個破綻則是趙睿很想保盛長楓。

  有這種判斷,也是趙睿之前那句有的是辦法收拾他。

  既然趙睿已經掌控了他別的罪證,為什麼又要費這種功夫查清這件事呢?

  除了不想牽連朝中別的官員,也有想保住盛長楓的意思。

  至於理由也很簡單,因為只有他承認這件事,才能將盛長楓被算計的事完美閉環。

  如此盛長楓也就能脫罪了。

  那他就多招供一些官員出來,只要趙睿想把這件事公之於眾,為盛長楓脫罪,他招供的那些人,也都要處理。

  見趙睿臉色鐵青,他認為自己猜對了。

  趙睿讓胡閔記錄,只不過是在虛張聲勢罷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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