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大宋若是和西夏交戰,遼國是不會犯邊的。甚至為了讓大宋能夠安心和西夏交戰,還會主動減少邊境兵馬!」韓章說道。
「孤倒是忘了這一茬了!」
趙睿剛剛一時間確實沒有反應過來。
韓章說的沒錯,對於遼皇來說,安內比攘外重要。
後世因為某個人喊著攘外必現安內,讓很多人認為這個說法是錯誤的。
這句話沒錯,只是要看特定的情況。
不管是主動對外作戰,還是被動對內作戰,先安內肯定是沒錯的。
但別人都打進家裡來了,這個時候還想著安內,那就是真的蠢了。
而大宋和遼國之間並不屬於這種情況,因此攘外必先安內是非常適用的。
遼國若是趁大宋和西夏交戰時對其中一方動手,必然會動用不少的兵力。
這個時候,就會降低對耶律重元的防範,給了他可乘之機。
一旦遼國出兵後,耶律重元起兵,不管遼國之前取得什麼樣的戰果,都得放棄。
因此根本沒有什麼意義,先解決耶律重元這個心腹之患才是最主要的。
遼國向來瞧不起大宋,認為大宋軟弱可欺。
在遼皇看來,只要能解決掉耶律重元,哪怕宋夏沒有交戰又如何?
遼國還是有能力收拾大宋和西夏。
「朝中文官若是反對該如何應對?」趙睿問道。
「殿下若只是讓狄副使率兵進入河湟,不會有多少人反對的。除非殿下讓他全權負責西北之事,為了防止出現爭執,殿下最好派一個文官負責和西夏對峙之事。」韓章說道。
「為——」
趙睿本想問為什麼派狄青率軍進入河湟沒人會反對,但話到嘴邊卻忽然反應了過來。
因為對於這種仗,文官根本不知道怎麼打。
其中或許還有怕死的原因在。
古代戰爭中,雖然各種奇謀不斷,但實際上就是打一個信息差和料敵於先。
古代能被後人熟知的戰爭中,幾乎沒有正面大兵團對決的。
因為大兵團對決,雖然微操和軍械占優,能有一定的優勢,但最終也會非常慘烈。
其中最出名的就屬於香積寺之戰了,雙方都是當時最精銳的部隊,那一戰打完,徹底把大唐的元氣給打沒了。
孫子兵法有雲,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因為攻城是硬仗,要死很多人。
那些文官雖然學習《武經總要》,懂得一些軍事常識,知道怎麼行軍打仗。
但他們大多只是紙上談兵罷了。
不要小看紙上談兵,大兵團作戰,能夠徹底的執行紙上談兵,其實非常難對付了。
雙方實力相當的情況下,兩軍對壘,給對方可以操作的幾乎非常少。
文官就擅長這個,只要穩紮穩打,不說勝但也不會遭遇大敗。
哪怕輸了,也能保存實力退走。
可率兵進河湟則不同,這種深入他方的地盤作戰,文官很不擅長。
沒人願意去送死,自然不會反對讓武將領兵了。
而且這只是局部戰爭,只要負責和西夏對峙的統帥是文官,狄青也需要受文官節制,那麼給狄青自主權,讓他在河湟便宜行事,文官也不是不能接受。
對於文官來說,有的時候面子裡子都重要,但有的時候只要能保住面子就行。
他們真要是強烈反對,最終趙睿從他們中選一個領兵怎麼辦?
可這不符合趙睿的預期,他的想法是讓王韶負責河湟事宜,狄青來領兵和西夏對峙。
趙睿當即說出了自己心中的打算。
韓章聽完,沉吟片刻道:「殿下糊塗,只需派一個文官做幌子即可!」
趙睿聞言拍了拍額頭,自己還真是犯蠢。
這不是他最喜歡用的手段麼?
只需要安排一個文官作為名義上的統帥,實際權利交給狄青就好。
可很快他又再次皺眉,因為他沒有合適的人選。
總領整個西北局勢的文官,官職一定要足夠高。
總不能隨便派個文官去吧?
這樣不僅滿朝官員會反對,就是普通士卒也會害怕。
因為他們都不知道趙睿實際的打算,讓狄青作為真正的統帥,這種事肯定不能說出
去。
選個威望不足的人,文官和士卒都不會放心。
趙睿真正能夠相信的人中,官職都太低了。
韓章看出趙睿的顧慮,說道:「殿下莫不是忘了苗家!」
「嗯?」
趙睿一怔,笑道:「大相公還真是老謀深算!」
他確實把母妃的娘家給忘記了。
苗家雖然有爵位,但苗家並非是將門封爵。
因此嚴格來說,苗家不是武勛。
苗家之所以能夠封爵,是因為苗妃的母親是官家的奶娘。
這種爵位本身是帶著榮譽性質的。
正常來說,苗家是沒有資格擔任這麼重要職位的。
但苗妃後來入宮,苗家就成了外戚。
苗家又是趙睿生母的娘家,這麼安排沒人敢說什麼。
皇帝給武將封爵,文官會錙銖必較,說什麼功勞不足來反對。
但給外戚封爵,卻沒有人反對。
而且自古以來,歷朝歷代都有重用外戚的情況。
趙睿讓苗家人負責此事,在文官看來就是給對方鍍金的。
因此才會選擇狄青為副將,實際上是真正的掌舵人。
如此文官也就沒有理由反對了。
只要不是明面上打破文官統領武將的局面,他們沒有理由反對。
總不能皇帝給官員子孫後代蔭封,想給自家親戚提拔提拔,他們就不同意吧?
真要如此,趙睿一怒之下,取消蔭封怎麼辦?
他們最怕的是趙睿打破舊制,一旦打破了,後面皇帝就都有理由了。
這種曲線的辦法,雖然是鑽空子,可只要舊制沒有被打破就行。
「此事暫且不急,還得看看西北局勢再說!」
趙睿微笑道:「到時候大相公配合孤便是!」
「臣遵旨!」韓章躬身應道。
「大相公退下吧!」趙睿擺手道。
「臣告退!」
韓章行禮退了出去。
如今已經六月初,天氣逐漸炎熱,此時正午,正是一天溫度最高的時候。
文德殿外值守的士卒,臉上都滲著汗水。
韓章出了大殿,卻沒有絲毫熱意,只覺得心中一片冰冷。
雖然趙睿承諾的好,可他真要幫著趙睿,無疑會得罪天下文官。
將來他不在了,那些文官必然會報復韓家。
趙睿能保韓家榮華富貴,卻保不了韓家不被算計。
一旦被算計,罪名坐實,趙睿還會保韓家麼?
「唉!」
韓章默默的嘆了一口氣,擔心又怎麼樣?
從趙睿和他明牌開始,他就已經沒有退路了。
幫趙睿,韓家沒落那是以後的事,只要他還活著,韓家就倒不了。
甚至他在活著的時候,要是把子孫培養起來,也未必會沒落。
可要是不幫趙睿,韓家很快就得完蛋。
趙睿不知道韓章的想法,即便知道也不在意。
他敢和韓章明牌,不就是吃准了他沒有退路麼。
韓章若是年輕個十歲,他肯定不敢這麼做。
因為韓章只要能得到朝臣的支持,他也不好動韓章。
韓章只要一直坐在那個位置上,想動韓家也很難。
但韓章的年齡擺在那,即便他告訴文官,讓文官全都支持他又怎麼樣?
他還能在大相公這個位置上幾年?
除非他能廢掉趙睿,可他敢這麼做麼?
「告訴付培中,讓他找些龐家的罪證,送給御史台!」趙睿吩咐道。
之前因為輿論的原因,他原本打算動龐信江的計劃暫時擱淺了。
如今盛長楓的事已經有了結果,是時候動他了。
至於是不是鄧崇指使,有沒有證據,重要麼?
趙睿不相信,龐信江進了大牢,鄧崇還能坐的住。
之所以之前不這麼做,是沒有幕後之人的任何線索。
龐信江被抓後,若是胡亂攀咬怎麼辦?
如今韓章打草驚蛇在先,接著龐信江就出事了,他必然惶惶不可終日,覺得自己暴露了。
這個時候肯定會露出破綻!
「是!」
胡閔應聲退了出去。
付培中接到消息後非常興奮,雖然趙睿饒了他,可在那之前,他都已經做好死的準備了。
他自然不敢怨恨趙睿把這種差事交給他,只能把怨恨放到了龐信江身上。
要不是他算計盛長楓,又怎麼有後面這些事。
他當即安排人,把關於龐信江的罪證丟到了一個御史的家中。
這些證據有真有假,能夠查到的都是真的,一些無法查的都是假的。
比如龐信江對官家不滿,心生反意。
背後非議咒罵官家等等。
這些都是龐信江心裡的想法,真假又如何判斷?
這種事朝臣都沒辦法幫他辯解。
為什麼皇帝想要對付哪個大臣,都喜歡扣謀反的罪名?
不就是因為這玩意無法辯解,哪怕和對方關係不錯的人,也不敢輕易替對方求情。
萬一對方將來真的反了,替他求情豈不成了共犯了。
證據中還夾帶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若是對方不當朝彈劾,就會把證據公之於眾,並且會說曾把證據丟到他家。
被付培中選中的那個御史,看到這些臉都綠了。
御史向來講究一個風聞奏事,無需核對。
無論真假,證據丟到他家裡,他若不彈劾,就不配當這個御史了。
可這事一看就不正常,誰知道彈劾後會引起什麼問題來。
但他沒得選,次日早朝,只能當朝彈劾。
不過他也留了個心眼,將證據的來源,當朝說了一遍。
付培中準備的證據也很簡單,其中有龐信江弟弟在老家登州欺男霸女,強占大量田地。
也有龐信江收受好處,操縱升遷之事。
「龐愛卿,對於杜御史彈劾你之事,你有何話說?」趙睿淡淡道。
龐信江在被彈劾之時,就已經臉色慘白,差點癱倒。
因為彈劾的那些事,除了什麼他對官家不滿,心生怨氣那些外,其他都是真的。
若只是如此,他心理還不會這麼脆弱。
敢貪污,就肯定想過有被彈劾的一天,自然也設想過這種情況。
問題時杜御史說這些是有人直接丟到他家的,說明並不是御史聽到一些風聲彈劾他,而是有人要對付他。
他本就心裡有鬼,第一反應就是趙睿乾的,自然惶恐不安。
鄧崇也是臉色巨變,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
因為他官職更高,站在前面,不好回頭看龐信江的臉色,更無法用眼神暗示。
他擔心龐信江慌亂之下會露出破綻,在趙睿詢問時,便出列道:「殿下,臣有話說!
」
趙睿看著他玩味一笑,道:「准!」
「言官風聞奏事不假,但此事顯然有人栽贓陷害,臣認為應當先查查是何人所為。
否則將來天下人有樣學樣,豈不亂套了?」鄧崇說道。
「這麼說鄧愛卿覺得杜愛卿所奏全是子虛烏有之事?」
趙睿淡淡道:「也是,你是龐愛卿的上官,了解他的為人,為他做保也正常!」
鄧崇急道:「臣並非說杜御史所奏皆子虛烏有,可朝廷有各種上奏渠道,即便尋常百姓,也可通過登聞鼓告御狀。
這種方式危害極大,理應嚴查,如此方能杜絕!」
「愛卿言之有理!」
趙睿說道:「此事就交由大理寺查吧!」
「殿下英明!」鄧崇躬身稱讚。
「臣遵旨!」
大理寺卿心中暗罵,卻也不得不出列領命。
「好了,這件事說完了,該說說龐愛卿的事了!」趙睿說道。
「殿下!」
鄧崇躬身道:「臣認為在查清這件事是何人所為,意欲何為之前,龐侍郎之事應當暫且不議!」
「愛卿剛剛都說,無法保證這些事的真假,孤還不能詢問了?」
趙睿冷哼道:「你若能當朝為他做保,孤暫且不議也可以!」
「殿下,臣並非說不議,而是——」
他哪裡敢為龐信江做保,就算他拖延時間,這種事也不可能完全把痕跡全都清除。
而且事情已經爆出來了,不知道多少人盯著此事,也不敢去做善後之事。
他盯著相公之位,還沒成為相公,連大相公之位都一起盯上了。
盯著他和龐信江位置的人只會更多。
既然不能善後,他哪裡敢擔保?
後面查出證據,他豈不是也要跟著完蛋。
他只是想拖延時間,讓他有和龐信江溝通的機會。
可趙睿卻不給他機會,直接擺手打斷了他的話,說道:「沒有什麼可是的,這件事並不是一件事,也不用混為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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