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妥協

  第242章 妥協

  梁濤對於大宋的情況還是很有研究的。

  以大宋的情況，文官是不可能讓狄青這個級別的武將有機會領兵對外作戰的。

  特別是像河湟這種開疆拓土的戰役。

  別的朝代武將官職高了，還能往文職上安排。

  就拿李靖來說，他在滅掉DTZ後，因功升為尚書僕射。

  而尚書僕射這個官職，就是唐朝的宰相了。

  但大宋可沒有這種安排，武將品級高了，連兵都不讓帶了，又怎麼可能讓他們成為文官。

  也就是說，在大宋的武將，最多到樞密副使的位置，就已經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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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狄青已經是樞密副使了，要是帶兵防叛亂，也就一點苦勞。

  但帶兵經略河湟，就不一樣了。

  真成了，可是開疆拓土之功。

  至於說降低封賞，更不現實。古代那麼多功高震主的功臣，難道是皇帝不想降低賞賜麼？

  這玩意根本沒法降，功勞大小如何賞賜是有個大致評判標準的。

  降低封賞不僅本人不滿意，以後其他人立功時也不會拼命了。

  所以那些帝王明明不願意，還是要給厚賞。

  聰明點的知道急流勇退，能夠得到善終。而那些蠢一點的，自然沒有好下場。

  所以他從大宋領兵的將領，就能判斷出大宋並沒有圖謀河湟的意思。

  「最重要的是河湟依附宋國，宋國師出無名。

  要是宋國真出兵，未必不是好事。確廝囉部實力不弱，即便不是宋國的對手，也會讓宋國元氣大傷。

  到時候夏國坐收漁人之利，豈不更好？

  甚至面對宋國的逼迫，會讓確廝囉部倒向夏國。」梁濤說道。

  漫咩反問道：「這些都是你的設想罷了，萬一確廝囉投靠宋國呢？」

  「大將軍這又何嘗不是設想呢？」梁濤反問。

  「好了！」

  李諒祚擺手道：「此事暫且不急，先看看宋國到底意欲何為再議！」

  西夏國小也有小的好處，大宋增兵，西夏卻不急著立即調兵。

  以現有的兵力，就算大宋目標是西夏，一時半會也不可能攻破西夏邊境。

  因此他倒是不急著做出應對來。

  汴京各地前來的和尚，被分別安排在汴京各個寺廟。

  朝廷還很貼心的派出禁軍守在寺廟外，美名其曰是保護他們的安全。

  畢竟汴京人口太多，三教九流的人太多了。

  如今都知道寺廟有錢，沒準就有人把他們當成目標。

  雖說他們吃的肥頭大耳，但平常都是吃素的身子弱，隨便一兩個人，他們都不是對手。

  聽到這個理由，那些住持差點沒氣死。

  ————

  不過冷靜下來後，他們又開始擔憂了起來。

  知道朝廷這是拿話在點他們，暗示他們朝廷沒有動他們的錢，讓他們老實一點。

  派人保護也是告訴他們，不答應就別想離開汴京了。

  雖然心裡惱怒，但此時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他們也沒辦法。

  最終只能捏著鼻子答應了明覺的提議。

  「殿下，他們已經答應了，按照商議的結果，將寺廟分為五等，最低的五等擁有兩百畝佛田，最高的一等擁有三千二百畝佛田。」明覺說道。

  「嗯。

  趙睿滿意的點了點頭，道：「他們還算識趣。」

  雖然這樣給那些寺廟的田地依舊不少。

  像小一點的寺廟，也就三五個和尚，擁有兩百畝土地，人均在五十畝左右了。

  那些大的寺廟，僧侶也就一兩百人，算下來人均都超過百畝了。

  但相比較起來，從這些寺廟手裡得到的田地更多。

  ——

  按照粗略估算，全國所有寺廟擁有的田地，去除分給他們的外，差不多有兩三千萬畝。

  這是什麼概念？

  朝廷實際上登記在冊，可以耕種的田地，也就在五億畝左右。

  算上那些分給寺廟的田地，寺廟原本擁有的田地，大概在五千多萬畝左右。

  也就是說，光是寺廟擁有的土地，就占了大宋明面上的十分之一。

  當然，大宋民間肯定存在著大量的隱田。

  實際上大宋可以耕種的田地，應該不會低於六七億畝。

  寺廟的田地都不算在內，還有那些隱田也是。

  大宋如今的人口一億出頭，按照這個數量算，人均耕地在五畝以上。

  就按照人均五畝算，南方糧食畝產在三百五到四百斤之間，北方畝產在一百七到兩百之間。

  人均五畝去除正常交稅，即便需要輪耕，也足夠天下人食用了。

  四海無閒田，農夫猶餓死。

  寫這首詩的人人品如何暫且不論，卻是古代最真實的寫照。

  趙睿清楚這些，卻只能一步一步來。

  這次釋放出幾千萬畝土地，能夠落入朝廷手裡的其實不多。

  因為這些土地在寺廟手裡，寺廟的和尚也種不過來，還是得交給佃農耕種。

  土地交給朝廷後，那些寺廟也不可能養著那些佃農。

  因此其中一半需要租借給那些原本替寺廟耕種的佃農。

  之所以只需要一半，就足夠安置百姓，是因為不管是地主還是寺廟，都在剝削佃農。

  他們租田地給佃農，可是要收租子的。

  一般情況下，算上稅收，佃農能得到一半都算地主有良心了。

  也就是說，一個百姓有個三五畝田地，就足夠養活自己，替地主種地，卻需要種雙倍的才夠。

  趙睿自然不會壓榨百姓，因此百姓不需要種那麼多田地，只需一半，就足夠讓原本那些佃農餬口了。

  但這幾千萬畝土地，不僅能夠安置百姓，還能額外給朝廷帶來稅收。

  就算按照畝產一石算，二十稅一的情況下，每年也能為朝廷增加幾百萬石糧食。

  當然，這些寺廟分散全國各地，接收安排也是件很麻煩的事。

  「後面的事大師就不用管了。」

  趙睿說道：「大師是方外之人，如今更是僧錄司僧錄，一定要引導好佛門的發展。

  佛門雖然有自己的規矩，但很多規矩並不統一，而且也要結合朝廷律法。

  一些犯了事之人，甚至借出嫁來躲避律法，這種現象決不能出現。

  這些都需要明覺大師來進行引導，並設立相關的規矩。」

  「老衲明白，定會約束好佛門。」明覺應道。

  「嗯。」

  趙睿滿意的點了點頭，打發走明覺，開始思索如何處理這些田地。

  最簡單的辦法自然是交給地方官府負責，可真要這麼做，田地有多少能到真正的百姓手裡很難說。

  而且寺廟交出來的田地，說不定還會被貪污。

  操作起來也很簡單，像隱田這種情況，就需要地方官吏配合。

  朝廷對於耕地是有統計的，耕地買賣也需要到官府進行登記。

  像什麼拿著田契直接交易，根本不現實。

  首先田契的真假就不好判斷。

  趙睿也查過朝廷這些年對于田地的統計，最巔峰時期的田畝數量，應該在太宗時期。

  太祖時期還有不少割據勢力，且因為長久的戰亂，人口銳減，大量土地荒蕪。

  到了太宗時期，割據勢力都被平定，天下安穩，人口也逐漸增加，那些荒廢的土地都被再次開墾了出來。

  但從太宗後期到現在，每年朝廷統計的田畝都在減少。

  可耕種的土地不可能憑白無故消失。

  舉個例子，原本一個縣有一百萬可耕種的土地，幾年後變成了九十萬畝。

  朝廷肯定會查那十萬畝哪去了。

  而地主鄉紳隱匿田畝的手段也很簡單，田地買賣不僅要核對田契，還需要進行丈量，確實是那麼多土地。

  丈量時就可以重新填些數字，說當時丈量不準，或者用別的理由，總之原本一百畝的土地，重新丈量變成了九十畝。

  因為數量少，朝廷也不可能派人去丈量確認。

  除此外，天災之時也是隱匿田畝的好機會。

  像旱災時需要引水灌溉，一些土地被挖掘成了溝渠。

  或者一些土地不適合耕種了。

  水災會導致一些田地變成沼澤地。

  這些緣由記錄下來，減少相應的可耕種土地，有理有據，上面一樣不會查。

  久而久之，一個縣可耕種的土地就減少了。

  可這些手段，都需要官吏的配合。

  這也是趙睿想要打擊地方胥吏的原因。

  因為這些胥吏本身就是地方士紳，自然會想方設法為家族牟利。

  這些土地趙睿肯定不能收租子，即便收也很少。

  要是把接受土地，分配給百姓的任務交給地方官府，地方士紳勾結官吏，就能把這些田地給占了。

  雖然他們沒有所有權，卻可以以更高的價格給那些佃農耕種，賺取查價。

  可要是派人負責，這些寺廟遍布天下，全天下跑一遍，不知道得多少年去了。

  趙睿思索許久，終於想到了一個不錯的辦法。

  那就是以東宮官吏為主，這次的新科進士為輔，分成多支隊伍，派往各地負責此事。

  東宮的官吏和新科進士都還沒有外放。

  新科進士就不用說了，連官職都還沒有安排。

  東宮那些官員雖然有官職，可他們當初科舉過後就被選入東宮。

  這些人有一個共同點，都還沒有被官場的大染缸給污染。

  而且他們地位都不高，和地方官員也沒有交際接觸。

  最重要的是，這次是他們的一次表現機會，自然不會和地方官員同流合污。

  想到這裡，趙睿便回到東宮，讓人把東宮所有屬官都給召集了過來，說明了自己的安排。

  「孤剛剛所說，爾等若是有不明白的可以問！」趙睿說道。

  「殿下！」

  蘇軾出列道：「臣有疑問。」

  「說！」趙睿說道。

  「殿下讓臣等接收寺廟的田地後，按照人均五畝分配給原本耕種這些土地的百姓。

  那多出來的土地，該如何安置？」蘇軾問道。

  「這個簡單，多出來的土地，大面積連城片的，均分後也租給那些百姓。

  小面積的則吸納一些無田無業者，長租給他們！」趙睿說道。

  多出來的土地，他需要用來安置賞賜士卒。

  但暫時也用不上，總不能荒廢在那。

  可以分散租給那些佃農，等回頭要用再收回來。

  但一些縣城的土地較少，分配給佃農後就所剩不多了。

  這類將來賞賜安置士卒都不方便，就吸納那些無田無業的流民耕種。

  這樣對於地方的穩定，也有很大幫助。

  蘇軾問完後，其他人都沒有疑問了。

  事實上，這項工作本來就簡單。

  就是把寺廟交出來的土地，按照人均五畝租借給那些原本替寺廟耕種的佃農。

  以州縣為單位，若是分完後剩下的多，再根據人數，把剩下的均分短租給那些佃農先種著。

  剩下的少，就吸納當地一些沒有田地的百姓，按照每人五畝的數量租給他們即可。

  「你們到地方後，一定要親力親為，不可依賴地方官吏。」

  趙睿看著眾人道：「你們在東宮任職時間有長有短，也都該外放任職了。

  這次對你們也是一次考核，你們各自的表現，也決定了你們外放的官職！」

  聞言除了少數人面色如常，不少人都神色非常激動。

  在東宮任職好處肯定有，但也不可能一直留在東宮。

  在東宮任職和翰林院一樣，都算是一種資歷。

  這個資歷有就足夠了，而朝廷的各部主官，都要有地方任職的經驗才行。

  真要一直留在東宮或翰林院，將來的前途也有限。

  所以他們都非常渴望外放，更別說這次還是一個表現的機會。

  別看他們在東宮任職，可除了少部分，像蘇軾等人，其他人很難有表現的機會。

  趙睿見沒人開口，讓胡閔主持抓鬮。

  這些人抓到哪個州府就負責哪個州府，然後從新科進士中安排幾個人做副手，負責州府及下面的各個縣。

  等完成抓鬮後，趙睿就讓他們離開了，等安排好後他們才能出發。

  次日上午，趙睿召集朝中眾臣，宣布了此事。

  雖然有一些官員覺得這樣太浪費人力物力了，應該直接交給地方官府負責。

  卻沒有人開口提。

  天下僧侶會同意這樣的事，本身就很出人預料。

  誰知道趙睿後面還有什麼打算，他們可不想牽扯進去。

  就這樣，東宮的那些官員，每個人帶著幾個新科進士，在一小隊禁軍的護衛下，分散前往天下各個州府。

  忙完這件事，趙睿也鬆了一口氣。

  不管怎麼樣，他初步的目的已經成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