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吃軟飯的第41天
待靠近院門,敲門聲突然戛然而止。
顧靖瑤對著門板站定,眼裡閃過一絲狐疑。
她身體微微前傾,左手覆上門閂卻不急著打開。
垂眸看向老舊木板上凹凸不平的倒刺,指尖輕輕地在上面點了點。
方才出了廚房,便總感覺哪裡有些不對勁。
顧靖瑤在腦海中復盤,仔細回想。
從最開始的敲門聲,到這一路走來......
是不是只聽到了敲門聲?
有點奇怪。
顧靖瑤收回手,摩挲了一下指腹上沾染的灰塵。
如果是認識的人,這麼長時間沒人來開門,不該直接喊人麼?
眼珠轉動,觀察打量著身前的門板。
『可惜沒有縫,窺視不到外面的情況。』
如此想著,顧靖瑤面色沉重地朝廚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又舉目望向頭頂陰雨連綿的昏暗。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她和顧輕山兩個人孤女寡父的,要是遇上壞人,還真不一定能討到好。
不怪顧靖瑤多心眼,她是真遇到過事。
大學有一年放暑假,學校宿舍搞裝修,顧靖瑤便在學校附近租了個單間。
那是個合租房,一套房子被二手房東隔成了六間。
因為價格便宜,所以每個房間都租出去了。
顧靖瑤租房的時候正值房東打折,她最後低價租到的單間不僅有個衛生間還帶了個陽台。
其實說破天也不過是個中間客廳隔出來的改造房而已。
衛生間很小,但是顧靖瑤看中的是陽台,採光好。
直到住進去之後,她幾乎每天都要開著房間的燈才能睡著。
起因是簽了合同,交了房租和押金,東西都搬進去之後,她才發現陽台玻璃窗戶的鎖是壞的。
也怪她自己光顧著砍價,沒仔細檢查。
這個陽台因為在中間,所以連通著其他租戶的衛生間窗戶,如果窗戶開得夠大,完全可以從隔壁衛生間翻到她這邊的陽台.....
那段時間顧靖瑤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總是會忍不住擔心有人半夜翻窗進來.....
一個晚上能醒好幾回,睡眠質量極差。
她和房東說過這事,房東不僅不找人過來維修還說她把人想得太壞,在自己嚇自己。
要說住得最嚇人的事,是有一天半夜,顧靖瑤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聽見有人在敲她房門。
她當時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咯噔了一下,呼吸都慢了半拍,然後整個人就驚醒了。
因為房屋還住著其他租戶,顧靖瑤醒了之後立馬大喊了一句:「誰啊?」
回答她的是個男人的聲音。
她很肯定,她不認識這人。
這男人沒說自己是誰,只說有事要請她幫忙,但是也不說具體是個什麼事。
那天晚上,顧靖瑤沒有開門。
只回了一句:「我已經睡了。」
後來,學校宿舍一裝修好,顧靖瑤就立馬退租搬回去了。
其實顧靖瑤這人的膽子挺大的。
她不怕死人,但是她怕活人。
也不能說是怕,是忌憚。
她只是覺得在任何時候,防人之心都不可無。
有時候,活人比死人更可怕。
畢竟世間險惡,不過人心。
*
「篤篤篤、篤篤篤......」
敲門聲突然又響了起來,這次的聲響明顯比之前更加急促。
顧靖瑤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她知道,門外的人很可能已經察覺到她的存在了。
因為方才走過來時她並未收斂自己的腳步聲。
顧靖瑤不再耽擱,轉過身開始打量起院內的物品來。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她突然貓著身子輕手輕腳地走到走廊拐角處,沒一會兒又輕手輕腳地走了回來。
只是她的手裡多了一根三指寬的搗衣杆。
顛了顛重量。
實心的。
很安心。
雖然這副身體手無縛雞之力,但是手裡有個武器,也算有點心理安慰。
警惕地貼近門板,顧靖瑤壓著嗓子低聲詢問:
「誰在外面?」
空氣靜默了一瞬,門外傳來一道低沉地女聲:
「是我。」
『答非所問,誰TM知道你是誰?』顧靖瑤在心裡腹誹。
她沒聽出來是誰,便又沒好氣地開口問了一句:「你誰啊?」
這回門外靜默了兩瞬,才傳來咬牙切齒地聲音:
「是我,呂燕!」
昨天還相處過,今天顧靖瑤竟然連她的聲音都聽不出來。
這騙子果然沒把她當朋友。
「嗨」,虛驚一場。
自己嚇自己。
顧靖瑤緩緩呼出一口氣,眉眼也跟著放鬆下來。
『真是人嚇人,嚇死人。』
『這個死人在外面也不知道主動吱個聲。』
將搗衣杆靠在門背,顧靖瑤將門閂移走,從裡面將門拉開。
......
兩個女人一個站在門外一個在站在門內,就這樣猝不及防,四目相對。
三白眼vs杏眼。
待看清呂燕現在的模樣,顧靖瑤咬著唇瓣,清咳了兩聲,努力壓著嘴角才沒讓自己笑出聲來:
「呂姑娘,你這是......在地里打了個滾還是掉進糞坑裡了?」
要不是看見呂燕標誌性的三白眼,顧靖瑤都不敢確認現在站在面前這個頭戴斗笠身穿蓑衣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女人是呂燕。
因為這人看起來實在是太.....太埋汰了。
棕櫚和茅草編制而成的蓑衣不知道在哪裡沾染上大片的黃泥,上衣和下裙到處都是,混合著雨水的暈染,搞得整個蓑衣縫隙里都是黃不拉幾的髒污。
腳底穿著的草鞋被黃泥包漿不說,有一隻鞋根還斷了.....
也就頭上戴的斗笠還算乾淨。
但箬竹葉和竹篾編制而成的斗笠也是淺黃色的.....
嗯,整個人看起來不就像是......
這麼粗鄙的詞,顧靖瑤就這樣口無遮攔又輕描淡寫地甩出來了。
聽見顧靖瑤的話,呂燕佯裝冷漠的臉在這一刻有了一絲皸裂。
什麼?
糞坑?!
顧靖瑤竟然說她掉糞坑?!
她怎麼敢的?
如果顧靖瑤現在能聽到呂燕心聲,一定會大喊冤枉。
明明她說的是個問句,怎麼傳到呂燕耳朵里,這人就只能聽到「糞坑」二字?
這女人也是個奇葩。
呂燕被顧靖瑤氣得胸腔劇烈起伏。
但在視線觸及到少女咬得泛紅的唇瓣後,她又快速低下頭,將眼裡的怒火與難堪藏於斗笠之下。
在顧靖瑤看不見的衣袖裡,拳頭緊握,青筋暴起。
既克制又隱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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