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古墓奇緣

  古墓奇緣

  「我瞧著黑木崖上,人心是要爛透了。」

  正宴已散,賓客盡去,天音堂後花園的小亭中,兩盞宮燈懸於亭角,映得杯盞中醒酒茶的水汽裊裊升騰。

  鄭棲白雙手扶著青瓷茶盞,身姿微躬,神色恭敬地任由寧煜執壺,將溫熱的茶水緩緩斟滿自己面前的杯子,面上卻滿是愁雲,搖頭嘆息不止,語氣里藏著難掩的痛心。

  「河南一場會戰,戰略層面來說,固然是為嵩山占了上風。可調集了這麼多堂口,總算也是有損失、有斬獲吧?

  可如今戰罷,既不封功,也不罰過,更不撫恤,這是什麼道理?人心如何不生寒?」

  「還有那如火如荼的大點檢。」

  鄭棲白端起茶盞,卻未飲下,只重重擱在石桌上,發出一聲輕響,痛心疾首道:「我在教中一輩子,未聞有玄衣長老要被逼著服三屍腦神丹的!」

  「長老尚且被這般折辱,如豬狗一般對待,再下面的教眾又該如何作想?日後誰還肯真心實意地為神教效力?」

  

  「教中明明出了個天下第一,卻怎麼...唉——!」

  說到最後,他終究是無力地嘆了口氣,滿心的惋惜憂慮,溢於言表。

  寧煜抬手舉杯,向老鄭示意:「不必氣急,黑木崖到底管不著咱們。」

  「不管總壇如何墮落糜爛,咱們只做好自己的便是。我瞧你以前明教鋤強扶弱之旨治理這三府,黑白兩道都很是安定。」

  鄭棲白舉杯共飲,並無驕矜之色:「曲長老餘威仍在,寧堂主聲名鵲起,我才得以一展平生之志。」

  他眉頭復又擰緊,語氣凝重地說道:「只怕你已入了楊蓮亭的眼,他繼續這麼胡作非為下去,總有一日要外鎮堂主服丹以表忠心的...

  」

  寧煜也一時不語,沉吟片刻才搖頭道:「倒也不必過於杞人憂天,黑木崖正滿江湖追緝向左使,暫時還沒心思想顧及其他。

  不過,若果真有那一日,為了不至於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確實要好好磨礪劍鋒。」

  「老鄭,我欲往終南山一行,與我配幾個口風紮實的伴當吧。」

  於是大年初二,寧煜便領了幾個可靠下屬,乘船北去。

  沒了五寶花蜜酒,他修煉內功的效率回到了正常水平。

  儘管也不能算慢,但有了那兩個月做對比,無論如何還是相形見絀。

  不過,這天下間能助力內功修行的寶物也不止這一樣。

  譬如那雪鳳霜凰笛,他隨身攜帶從不離身,便是因為對寒炁修煉有助益之效......不對不對,是因為此物乃苗疆小蝴蝶所贈。


  因此,寧煜便不免打了活死人墓中寒玉床的主意。岳不群總不可能將那寶貝整個搬走。

  再者,他還想親眼瞻仰一下王重陽手書。

  至於全真、古墓的石刻......寧煜不覺得岳不群會原樣留在那裡。

  他們先坐了大半月船到襄陽,而後轉陸路走商於古道。

  在鄂西北時,正好碰見一場農民起義,順手斬殺了一些趁機作亂的盜匪賊寇,護著一幫衣不蔽體的流民過荊紫關入陝。

  天還沒暖和起來,難民中又有不少婦孺,不能置之不理,只得搬出名頭,聯繫神教陝南流星堂。

  好在河南一戰中,天霜劍陣斬嵩山十太保,也算有些名聲,總算是將這事兒給平了下來。

  他們以後不一定能過得好,但至少當下不會立時丟了性命。

  這麼一耽擱,到終南山西麓時,已是二月下旬了。

  留下屬在山下鎮店守候,寧煜帶好水靠、燈油、辟穀丹等必備物資,做好防水處理,循著三叔手記,先跟著本地香客信士正途上山,到達現今的重陽宮。

  而後折向西南,勘循水脈,找到一處幽深山谷。

  過了一整年,茂盛的生機早將山壁爬滿,寧煜並沒有見到活死人墓的大門。

  他只是隨著山澗溪流,向谷中深處走去,來到一處山洞之中,水流在此匯入一方深潭。

  寧煜也不遲疑,內運九陰真經中龜息閉氣之法,躍入水中。

  在水底逆流行過一炷香多的功夫,終於破水而出,抵達墓中。

  「呼...呼...!」寧煜趟上岸來,大口喘著粗氣。

  這條路委實難走,非內功深厚者不可為之。

  他點亮一盞提燈,在水邊收拾了頭髮衣裳,忽然眼神一凝水邊扔著兩個羊皮氣囊,伸手一摸,竟然潮氣未乾。

  墓中莫非有人不成?寧煜立即熄了燈光。

  他在水邊調息片刻,待氣息恢復巔峰,才按劍潛行而去。

  這山腹內陡峭難行,又東轉西彎,到處都是岔道。好在已有專業人士將此處探明,寧煜只須按圖索驥便是。

  以他輕功,仍行了小半個時辰,才終於開始看見人工斧鑿痕跡,入了石室之中。

  這裡墓室繁多,寧煜謹慎地一間間搜索過去,始終無所發現。

  不多時,來到一間奇特石室,前窄後寬,成為梯形,東邊半圓,西邊卻作三角形狀。

  寧煜四下一摸索,東面牆上有一扇洞門,裡面又是一室,卻和外間處處對稱,而又處處相反,乃後窄前寬,西圓東角。


  他心知全真與古墓兩派武功精要,包括那玉女心經,便刻在頭頂之上,只是墓中疑是有人,暫且不忙點燈去觀。

  離了這裡再往深處去,沒走幾步,忽有一燈如豆,明滅不定。

  這燈火稀疏暗淡,但在山腹墓室之中,卻是格外顯眼。

  寧煜按緊長相思,內炁行停足踝照海,運起身法貼了過去。

  他貓在石室門外,側耳傾聽,內里果然有一道呼吸聲。

  只不過,寧煜聽了片刻,忽然覺得不對。

  這呼吸聲停停斷斷、凌凌亂亂,怎麼跟要斷氣兒了一樣?

  他皺著眉一步跨進這間墓室,頓時感到室溫驟降,一股寒涼之意撲面而來。

  寒玉床果然在此!

  只是此時此刻,床上正蜷縮著一道嬌小身影,看著好像...快要凍僵了。

  寧煜掣起燈火湊近,照亮那人臉龐,雖一片青白僵硬,仍可見其青春靈動,分明是華山掌門獨女,岳靈珊。

  寧煜趕緊將人抱了下來,伸手在腕脈一搭,簡直涼得嚇人。

  此女內功淺薄,用寒玉床練功過了頭,於是寒氣源源不斷倒沖入內,身體僵勁不能動,沒法自己從寒玉床上下來。

  再在上面躺上個把時辰,那便真是要凍成殭屍了。

  看樣子她沒人護法,真是獨自在此?

  出於保險起見,寧煜還是起身將所有的墓室巡察了一遍,才迴轉過來。

  「救...救救我...求你...」

  寧煜一回來,便聽著了微如蚊蟲的呢喃聲。

  寧煜俯身湊近,借著燈火細看,只見岳靈珊的雙目艱難地睜開了一半,眼神渙散卻仍

  有清明,神志尚且留存。

  「求你...」

  少女嘴唇翕動,拼盡全力也只能發出這麼一點聲音。

  寧煜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還清醒著嗎,認不認得我是誰?」

  岳靈珊眼皮睫毛上下晃了兩下,算作回應。

  「那便好。」寧煜頷首道:「聽好了,從此刻開始,你務必收緊內息,任由我調配行炁。否則一會兒干擾我岔了氣,你就只能就地葬在這墓中了。」

  少女睫毛又輕輕晃了兩下,眼底閃過一絲驚懼,強忍著體內的冰寒與劇痛,屏氣凝神,不敢有半分雜念。

  於是寧煜解開她外裳,只留一層單衣,雙手貼其後心命門穴,運轉起九陰真經中的心法,將一股溫潤綿長的內炁,循著掌心緩緩渡入岳靈珊體內。


  岳靈珊只覺一陣溫熱從後背湧入,如同涓涓活水,緩緩流遍周身經脈,所過之處,刺骨的寒意被一點點驅散,那種瀕臨死亡的窒息與恐懼,也漸漸消失。

  她起先完全不能自主,任由外來內炁遊走周身經脈。

  感知片刻,那玄妙複雜的手法、綿長不斷的氣息,叫人心頭不由驚訝萬分。

  又見到了..

  這個與自己年歲相仿的少年,武功竟已高到這般地步,強得讓人心生挫敗,自慚形穢o

  片刻之後,那些內炁徐徐迴轉,竟將自己體內寒意帶走,身體頓時自如不少。

  他把那些寒氣吸走了?

  岳靈珊心裡不由一急,想到:這人好心救我性命,卻不能反而叫他受害。

  心念一動,便欲動作。

  可寧煜早早察知其意,厲聲呵斥:「蠢貨,別動!」

  寧煜一路風雨殺伐,滿手鮮血走到如今,其人雖不自覺,可早有威嚴自專,豈是這一貫受人相護的少女能承受的。

  岳靈珊為其所懾,登時不敢再動彈分毫,可心下又不免委屈起來。

  凶什麼......不識好人心!

  少頃,岳靈珊體內的陰寒之氣被盡數拔除,她只覺渾身一松,僵硬的四肢漸漸有了知覺,臉上也泛起了些許血色。

  寧煜緩緩收功撤掌,調息片刻,將吸入體內的陰寒之氣盡數導入氣海雪山,煉化殆

  盡,神色未有半分異樣。

  他起身來又取出一枚丹藥,放在岳靈珊手心:「行了,服此丹煉化精炁,內壯之後便無事了。」

  見少女看著丹藥眼現糾結,寧煜不由失笑:「你當三屍腦神丹是什麼便宜東西?我若要你的命,可不須徒增靡費。」

  說罷也不多理她,點亮提燈便往出走。

  區區一個毫無反抗之能的青春少女罷了,哪有重陽遺刻吸引人?

  岳靈珊寒氣雖去,可身上還在發冷,一咬牙仰頭將丹藥吃了下去。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清甜的蜜香瞬間中和了藥苦,淡淡的清香在唇齒間逸散開來,順著喉嚨滑入腹中,暖意漸生。

  堂堂的華山派大小姐,總歸是識貨的,一入口便知此藥珍貴。

  華山門中清苦慣了,委實難得一見,於是趕緊抓住機會入定運功。片刻之後,內炁一壯,暖意自生。

  寧煜提燈回到那兩間相鄰的練功室內,抬起燈火一照,釋然地搖頭笑了笑。

  果然,已經全數被抹划去了。


  岳不群在此地與三叔他們打了照面,以他心思自然會想,魔教能找來第一次,便能找來第二次。

  這全真教是華山祖庭,其傳承當然不能留給魔教。

  古墓派武功又克制全真武功,更不能留給魔教。

  真是正正被老岳防了一手啊...

  可惜了王重陽、林朝英兩位大宗師的手書,只希望重陽遺刻沒有被岳不群發覺吧。

  寧煜迴轉墓穴深處,見岳靈珊正在入定之中,便行往最里側的石室,見著兩張厚重石棺。

  他徑直來到左邊石棺,發力推開棺蓋,將提燈伸進去一看,果然見著密密麻麻的小字o

  其中所書內容他早已知曉,並不好奇,當即躍入棺中,四下摸索,緊緊握住了個可容一手的凹處,向左一轉,向上一提。

  只聽「喀喇」一響,棺底石板應手而起,露出一排石級來。

  寧煜於是合上棺蓋、石板,漫步潛了下去。

  下了台階,走過短短甬道,轉了彎又是一間平平無奇的石室,只是抬起燈火一照,頓時有密密麻麻的字跡符號映入眼帘,最右處寫著四個大字:「九陰真經」!

  他快步走上前,凝神細看。

  其內容字句,與三叔抄錄回去的一般無二。

  可不同的是,這石壁上的字跡,鐵鉤銀劃,飄逸灑脫,字裡行間,瀰漫著一股睥睨天下的精氣神,那份獨屬於大宗師的氣度與鋒芒,是拓本中萬萬見不到的。

  寧煜揮掌吹開地上灰塵,就此仰躺下來,一個字一個字細細觀摩,仿佛能通過那飄逸的字尾、剛勁的筆鋒,窺見幾分天下第一中神通的風采。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是故虛勝實,不足勝有餘。其意博,其理奧,其趣深。

  天地之象分,陰陽之候列,變化之由表,死生之兆章...

  至酣暢之處,寧煜雙眼一亮,朗聲誦讀起來。

  他在王重陽的字跡中,感受到了一份無與倫比的自信。

  身為天下第一人的自信,相信人定勝天、能參造化的自信。

  這份自信感染了他,得以一掃連月來心中的沉鬱。

  葵花寶典又如何?天人化生,萬物滋長又如何?

  一部功法罷了,東方不敗所練的也是殘本,自宮練功之前已經號稱「不敗」。

  重陽真人得九陰真經時,亦已然是天下第一了。

  他有自己的先天功,張三丰有自己的太極拳劍,東方不敗有自己的葵花寶典.


  那我寧某人,便不能有自己的寒天大法、玄霜劍氣嗎?!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燎原之火,在他心中熊熊燃燒。寧煜頓覺心頭舒暢,靈台澄澈,所有的疑慮與不甘,盡數煙消雲散。

  他大笑一聲,翻身而起,對著石壁上的九陰石刻,深深鞠了一躬。

  前路漫漫,在望或不在望,無非朝夕求索而已。

  他已然迫不及待,要去寒玉床上練功了。

  迴轉上層,岳靈珊已然恢復過來,乖乖巧巧地守在燭台旁。

  她雙手交疊放在身前,瞧著頗有幾分拘謹。

  「咦?」寧煜故意道:「岳姑娘,你居然沒趁機逃走?」

  少女站起身來,脊背繃得筆直,顯然還是有些怕他的,低著頭小聲道:「我...我還沒謝過你的救命之恩。」

  「怎麼謝?」

  寧煜大馬金刀地往寒玉床上一坐,頓覺寒意刺骨而來,不由自主運功抵擋。

  他望向岳靈珊:「倒也簡單,你把古墓派的武功盡數告訴我,便足以償還了。」

  少女蹙眉咬著下唇,面現糾結之色,纖細的手指在裙擺上絞來絞去。

  寧煜見她這個樣子,反而愕然:「岳姑娘,你真打算告訴我?」

  岳靈珊緩聲道:「古墓派的武功,到底非本門傳承,我便是告訴你,也不算欺師滅祖..

  」

  寧煜以手扶額,一時無語。他指著自己,語中帶著幾分哭笑不得:「岳姑娘,你瞧我是誰?」

  岳靈珊一愣,小聲道:「天霜劍寧煜,你是魔教天音堂的堂主...」

  寧煜又指向她,語氣沉了幾分:「那麼,你又是誰?」

  岳靈珊頓住,半晌才道:「華山弟子,岳靈珊。」

  「這就是了。」寧煜兩手一攤。

  「若非此地與世隔絕,別無他人,你我坐下來安靜說兩句話,便算是正邪勾結,要為人所不容的。」

  岳靈珊深吸口氣,又想起天王廟那個雨夜。

  自己被人如雞仔一般拎在手中,在眾目睽睽下被抽出腰帶,衣開滿懷。

  而眼前的同齡人卻能威凌全場,氣蓋群魔...

  她剪水雙瞳一閉一睜,眼底一片堅定之色,啟唇道:「正是因為此地與世隔絕,別無他人,而寧堂主您,又是一個真君子!」

  「真君子?」寧煜失笑搖頭:「我這一路走來,為求活、為顯達,自己都不敢說自己行事無暇,如何當得真君子?」


  岳靈珊卻道:「武當祖師三豐真人曾說過,正道中人心懷不軌行事下作,便與邪魔外道無異,譬如那暗害五嶽同盟的嵩山派;

  而亦有人身處邪道,卻光明磊落心懷正義,那也便是真正的大俠。便如寧堂主您!

  您當初與我師兄換劍、禮遇我媽媽,今日又救我性命,不欺弱女子於暗室。如何就當不得真君子?」

  寧煜擺手道:「我手無縛雞之力時,也曾受盡性命垂危之恐懼。如今有了一些能為,只是不願復為自己當年深惡痛絕之事罷了。」

  「好了,也不必敬稱什麼堂主」。你我年歲相仿,說不定你還大幾日,喊我寧煜便是。」

  寧煜看向岳靈珊,少女雙眼顫動,卻強撐著不避讓目光。

  「莫給我戴高帽了,直說吧,你待如何?」

  岳靈珊咬了咬牙,又上前兩步,眼神堅定,語帶懇求:「古墓派的武功,媽媽已全數傳給了我,期望我能早日練全,有修習玉女心經的資格。

  我全數告訴寧煜...公子,使給你看,以報救命之恩。只不過左右寧公子也是要在這兒借寒玉床練功的,可否容留我在此,順帶指點我修行古墓派功夫?!」

  寧煜聞言,不由微微睜眼相覷。

  見他不答,岳靈珊心中忐忑,又說道:「便是端茶倒水,或是外出採買什麼...寧公子權當我作個粗使丫鬟,都是使得的。」

  「且等等。」寧煜抬手一壓:「所以,你真是為了修行武功,一個人到此來用寒玉床?」

  「是!」岳靈珊鏗鏘一應。

  「岳掌門知道嗎?」寧煜問。

  借寒玉床練功兇險無比,寧煜坐了一會兒,已經深知其厲害。

  岳不群無論如何不會放獨女一人來此。

  「我是離家出走來的!」岳靈珊答道。

  果然。

  於是寧煜問道:「這麼拼命做什麼?若不是我恰好到此,你方才便真箇要沒命了。」

  岳靈珊雙眸一黯,一手扶上腰間,輕聲開口:「那天晚上,寧公子看見了嗎?」

  「什麼?」寧煜是真不知其所指。

  岳靈珊道:「我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人抽出腰帶,敞開襟懷...

  寧煜不由一默。彼時天王廟院中刀劍好幾十把,要注意的高手也不少,他是真沒顧及一個小姑娘如何。

  只是也可以想見,以此時風俗,這事兒對一個青春少女是多大的羞辱打擊。

  「我...我不想再經受那樣的事情了。」她輕聲慢語,意卻淋漓。


  「我跟媽媽被擒住羞辱,同門被亂刀砍死,三師兄更是連個全屍都沒落下......我要向嵩山派報仇!」

  寧煜看她神情,柔弱的眉眼間多了一分從前從未有過的剛強與決絕,那確實是仇恨的

  顏色。

  他不由想起了勝觀峰上的雪,忽然有些恍惚起來。

  人被逼急了,可不就得拼命嗎?

  若無虞霜師姐,自己何以逃出登封;若是沒有遇到黃河老祖,洛陽城外又焉有命在?

  彼時彼刻,恰如此時此刻。

  今日活死人墓中,若是沒有遇到自己,岳靈珊又焉有命在?

  「華山上自有傳承,還有你父母指點,為何要私自離家出走來冒險?」寧煜又問。

  岳靈珊卻搖頭道:「本門傳承難以速成,強在練功數十年之後。但古墓派功夫,風格卻有所不同。

  而且...我跟爹爹大吵了一架。」

  「哦?」

  見寧煜感興趣,岳靈珊連聲道:「大師哥見了寧大哥使劍,頗有感懷,劍法生了奇異變化。

  可爹爹卻說他入了什麼劍宗邪道,把大師哥幽囚于思過崖上,不許任何人探視看望。

  我求情不成,遂說他不會教徒弟,將他氣得半死,說我也是個欺師滅祖的......我就賭氣離家出走了。」

  寧煜聽得直搖頭:「看來這劍氣之爭,岳掌門實難放下..

  」

  岳靈珊輕輕頷首,不忿道:「劍法和內功自然該齊頭並進,缺一不可。這等簡單道理,也不知在爭些什麼?」

  寧煜哈哈一笑:「既不是爭劍,也不是爭氣,而是在爭權奪利!」

  「好了!」

  寧煜收起雙腿盤坐於寒玉床上,抬手將衣擺捋直。「你的意思,我聽明白了。」

  岳靈珊緊張問道:「寧大哥,願意應我嗎?」

  「有何不可?」寧煜颯然一笑。

  「當年若不是有人給我機會,我早已不知在何處埋骨。

  如今易地而處,我難道沒有成全後進的胸懷嗎?」

  岳靈珊大喜過望:「多謝寧大哥!」

  她心想,雖分屬同齡,可我若能有他天霜劍一半的本事,那夜便不至於叫歹人羞辱!

  「先不忙謝。」

  寧煜抬手一指牆邊:「我包裹中有杯盞酒水,你且去斟一盞來。」


  「!」

  岳靈珊答應一聲,腳步輕快地去了,不多時便捧了一盞,奉於寧煜面前。

  「寧大哥,請!」

  寧煜端坐於寒玉床上,卻不伸手去接,反而抬手在頷下虛空一撫,笑語一聲:「跪下吧,且與我磕三個響頭。」

  岳靈珊檀口微張,僵了數息,艱難又茫然:「還...還要拜師...呀?」

  寧煜道:「怎麼?便是你父親岳掌門當面,也不敢說一定能斗過我,我不值當你拜嗎?」

  岳靈珊小聲道:「學無先後,達者為師,自然是值當的,只是..

  」

  二人目光一對,寧煜便知她顧慮,於是笑道:「正如前言,此地與世隔絕,別無他人o

  你我緣分,便於此地生滅。將來離了這兒,你別把為師說出去就好。」

  岳靈珊聽了這話,神思一定,並不過多猶豫,略一咬牙便屈膝跪了下去,恭恭敬敬拜了三拜,復低頭雙手捧起酒杯,清聲道:「弟子岳靈珊拜見師父,請師父飲勝!」

  寧煜很用力地壓著嘴角,儘可能讓自己看起來肅穆一些。

  原來當年竹林小築,珠簾之後,任師父是這麼個心情。

  果然是一派別有不同的愜意暗爽。

  而且,任盈盈掀了竹簾,只能做個師姐。哪有他當面做個師父來得痛快?

  他抬手接過酒杯,仰頭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又起身將少女扶起:「起來吧。我在這兒指不定會待多久,你可得抓緊機會,莫白磕這三個響頭。」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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