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清醒,但依舊錯誤
第502章 清醒,但依舊錯誤
白子華照常來到莊園做例行匯報。
他現在還不清楚蘇天言已經打了新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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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天言坐在窗邊的沙發里,背對著門,身形削瘦了些,卻仍舊挺得很直。
陽光從百葉窗縫裡切成一格格的線,落在他肩頭,像給那副骨架重新鍍了一層冷硬的金屬。
讓白子華停住的,是蘇天言轉過來的那一瞬間。
熟悉。
太熟悉了。
他胸口像被什麼輕輕按了一下。
不是近幾個月那種泛泛的熟悉,而是更具體、更鋒利的東西。
一種久違的聚焦,像鏡頭突然從失焦拉回了極清的對焦面。
瞳仁里沒有霧,沒有漂移,更沒有那種「看著你卻不知道你是誰」的空茫。
蘇天言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那一眼像有重量似的,輕輕壓了下來。
白子華的肩胛骨本能地收緊了一點,連呼吸都自動變淺了半拍。
這是蘇總全盛時期的眼神,白子華感覺到了一股久違的威壓。
不是怒氣,不是咆哮,不是咄咄逼人的氣勢。
而是一種更讓人發怵的東西。
白子華見過這雙眼睛不知道次了。
曾經在帝豪集團最風雨飄搖的時刻,在一次次重大併購、一次次生死交易的夜裡,蘇總就是用這種眼神把會議室里一群K1、K2壓得抬不起頭。
難道說————
白子華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就先做出了反應。
挺直、收腹、把手裡的文件夾貼近胸口,站位角度自然調整成蘇總全盛時期的標準。
「,子華你來的正好。」
「有個事兒要你去辦一下。」
蘇天言緩緩開口。
白子華眼睛裡透露出了一股謹慎。
但就這麼個細小的情緒立刻就被蘇天言捕捉到了。
他立刻安撫:「沒事兒,不用這麼緊張。」
說著,蘇天言感覺到一種久違到讓人喜悅的敏銳感。
他的六眼也回來了!
白子華:???
什麼東西————
老蘇總這是??
什麼意思————迴光返照嗎?
「沒有緊張,只是蘇總你今天好精神,讓我有點詫異。」
「嗯。」
沒等兩人繼續交流。
龍若璃端著一杯熱乎乎的濃茶走了進來:「?白總來啦。」
龍若璃向白子華打招呼,但動作卻沒停下,她邁著小步,恭恭敬敬地把茶遞到了蘇天言的手上。
「小心燙哈天言哥。」
白子華心裡十分緊張。
不對。
好像完全不對。
第一,蘇總的狀態不對。
第二,龍若璃的這個表現不對。
難道說————
龍給蘇總打藥了?
白子華用一種忌憚的眼神看向龍若璃。
龍明顯注意到了自己的眼神,可她卻全然不理會。
這種無視已經替她做出了回答。
龍若璃是真敢這麼幹啊!
「蘇總,感覺您和之前不太一樣了————」
「嗯,打了個新藥。」
蘇天言沒有隱瞞,他對白子華沒有隱瞞的必要。
「新藥嗎?」
「嗯,四個月————你好像知道??」
白子華裝作不清楚的樣子,但很輕易地就被蘇天言看穿了。
「呃————我昨天才剛剛了解到這種藥,沒想到您今天就打了————」
「哦,那我就不浪費口舌跟你解釋了,具體怎麼回事兒你應該清楚。」
「蘇總,其實我想說的是————這太危險了!」白子華十分擔憂,「我們最起碼應該先商量一下。」
「還行,感覺起效挺快的。」
蘇天言否定了商量的必要性。
「你跟我商量也商量不出個什麼東西。」
「就我那種狀態,做出的大多數決策都是錯的。」
「就打藥這個事情,我覺得要是商量了,可能我就害怕了肯定不敢打了。」
有點類似於做近視手術。
別說有多少成功率,有多少人已經做過了。
沒用。
不到萬不得已。
誰拿眼睛去開玩笑。
萬一瞎了或者有很嚴重的後遺症,那就得不償失,到時候後悔一輩子。
況且。
這還是沒上的新藥,未經過大眾市場驗證。
蘇天言也是憑著一股衝動勁兒才橫下心打的。
真讓他深思熟慮,可能還真不太敢打。
如果沒打。
那可能蘇天言才後悔一輩子。
與其後半生渾渾噩噩,時而清醒時而混沌,不如換四個月不中斷的全盛時期。
蘇天言現在很享受。
享受帝豪集團的權力感。
享受他的六眼帶來的洞察力和邏輯分析能力。
「不說這個了,跟你說正事。」
「這幾天你去調查一下,當時九州房地產泡沫的時候,誰是最大的受益者。」
白子華聽到這話,後背徑直沁出冷汗。
蘇總是————察覺到什麼了嗎?
怎麼一上來就查最大受益者啊!
白子華壓根不需要去查就知道是誰。
龍若璃此時向白子華解釋:「白總,天言哥已經重新做了邏輯復盤,有新發現。」
白子華緊張地追問:「什麼新發現?」
龍若璃回答:「新發現就是,咱們當時是被人做局了!」
白子華:???
這————
這麼強的嗎!
「這結論是怎麼得出來的?」
蘇天言簡單向白子華解釋了一下。
他在解釋的時候,眼神中透露出一抹欣賞。
「這人不是運氣好,也不是賭對了方向。」
蘇天言停頓了一瞬,像在給這句話找最準確的落點。
「他把「方向」本身變成了可以操控的東西。」
「第一,他把敘事做得非常高級。」
「不是騙散戶的那種故事,是專門寫給聰明人」看的,給你足夠的邏輯閉環,給你足夠的想像空間。」
「第二,他把傳播鏈條做成了系統。」
「連續不斷的機構、銀行、評級、媒體、內部研報背書,彼此互相引用,互相抬高可信度。」
「第三,他的交易節奏非常克制。」
「真正的高手不會把價格拉得太誇張,不會讓市場一眼看出手工痕跡。」
「他讓上漲看起來像自然趨勢,讓回撤看起來像健康調整。」
蘇天言給予此人非常高的評價。
但白子華可不這麼想。
他的脊背微微發緊,聽完以後臉都快白了。
白子華試探性地詢問:「所以蘇總,咱們要把他找出來,然後招安進集團是嗎?」
「No。」
「那是??」
「把他找出來,然後幹掉。」
白子華:???
「可蘇總你不是很欣賞他嗎?」
「我是很欣賞他。」
這人做的局就是圈超級大廠和財團的,手法十分高明。
如果是其他財團,那蘇天言也就不說什麼了,肯定招安。
但他明知道是帝豪集團,竟然還敢按開關按鈕。
那這人膽子太大,已經不是普通人擁有的野心了。
必須出重拳!
敢讓帝豪集團吃虧的人,還沒生出來!
白子華聽完這個邏輯以後都快崩潰了。
假設他現在告訴蘇總,如果這個局可能就是針對帝豪集團,而且人還是你親自生的,蘇總會作何感想?
龍若璃則在一旁保持沉默。
她其實已經知道是蘇澄了,但就是沒有說出來。
白知道是因為他擁有這個信息差。
龍知道是因為她通過種種信息推斷出來了。
但蘇天言依舊不知道,這其實就有悖常理了。
因為蘇澄手裡突然冒出來的錢其實是無法合理解釋的。
可有兩個原因,導致蘇天言沒有往蘇澄就是始作俑者的那方面想。
第一,蘇澄不敢。
第二,蘇澄沒這個能力。
臭小子有能力不假,但他能精準預判經濟泡沫嗎?
因為這個局能成,不但要預判經濟泡沫的結構和產生,還要特別精準地預判經濟泡沫什麼時候結束,會以哪種方式結束。
至於蘇澄手裡的錢。
那就更好解釋了。
倒賣金融牌照+可能存在的一點點房地產投資然後及時下車+做空英鎊。
如果倉位配置極端一點,拉一拉槓桿,肯定不少賺。
在蘇天言心裡,蘇澄的手裡的錢大概率就是這麼積累起來的。
原油蘇澄也賺了。
這小子手裡現在應該握著不少錢。
起碼再翻個倍。
蘇天言在打完藥以後,不單單分析了黑色風暴事件。
還有英鎊和原油。
英鎊其實沒什麼好說的。
當時他「沒敢下判斷」,這個功績自然不歸他自己。
不過當時他做的對的一點就是,沒有懲罰金融集團的任何人。
包括該上沒上,不該上的。
蘇天言統一都沒有懲罰。
下面人都是按照他的綱領做事的,所以也不需要再下達撤銷相關的行政命令了。
最憋屈的其實是原油。
他判斷對了。
但做法不對。
怎麼個不對法?
不是不能跟市場對著幹。
以帝豪這個量級,多少桶都接的起。
說直白點,帝豪集團完全具備跟市場對著幹的能力。
那錯在哪裡?
錯在圍剿的方案從一開始就錯了。
他當時把思維局限在金融這個單一層面是最大的錯誤。
其次是那個姓楊的也沒有開拓思維,沒有考慮到帝豪集團的綜合能力,也把視角鎖定在單一層面。
不過這事兒怪不著那個姓楊的交易員,自己一意孤行還把他給踢了。
如果把STX船廠以及各大船廠的接貨能力加進來,他壓根不需要在意是0不是0。
你隨便負多少錢,他都不會虧。
甚至還能狠狠在金融層面吃一筆。
本來應該賺個幾千億。
結果最後就賺了幾千萬。
這一進一出,他可是虧了大幾千億啊!
太憋屈了!
這種無意識的混沌影響太可怕了!
他以為他是清醒的,實際上早就已經潛移默化地受到影響了。
哪怕是極其微小的影響,也足以影響到最終判斷。
這幾件事情,蘇天言都認了。
不過他有兩件事情沒做錯。
第一是驅逐蘇晟。
那麼明目張胆地跟自己對著幹,這已經不是普通的背叛了。
必須重拳出擊。
第二則是圍剿蘇澄。
蘇天言依舊覺得,利用油價來削弱蘇澄手裡的經濟是沒錯的。
這個動機是沒錯的。
只不過沒幹成罷了。
有點遺憾和可惜。
他認錯是認商業上的錯誤,可不是不該圍剿蘇澄這個「錯誤」。
「接下來你們給我密切關注他的資金動向。」
「有任何建倉的消息,第一時間匯報給我。」
是的。
接下來蘇天言還要繼續圍剿蘇澄。
理由和之前一樣。
1,臭小子手裡握著那麼多錢,不是什麼好事兒。
400億美金太多了。
對蘇澄可能產生的影響太大了!
他暫時還把持不住!
2,無成本鍛鍊臭小子的能力。
反正圍剿成功以後,也是暫時替他保管。
等自己死了不全都是他的啊?
他又不花蘇澄一分錢。
「那蘇總,如果咱們沒有圍剿成功呢?」
「如果他能防得住,那說明他確實能把持得住了,能力、水平都夠了,沒有再進行培養的必要了,趕緊交接班讓他上崗。」
蘇天言說的很坦率。
白子華看不出任何說謊的痕跡。
蘇總說的確實是真的。
如果小澄抗住了,那蘇總真的會交班。
不過————
白子華卻覺得這種可能性不大。
因為這不是老蘇總,這可是全盛時期的蘇總啊!
蘇總自己肯定也是知道的。
所以蘇總說是這麼說,實際上也沒想交班的那個心。
因為蘇澄不可能贏他這個老子。
不過是享受這種絕對掌控感和支配感,在商業世界呼風喚雨的感覺罷了。
白子華覺得蘇總打藥其實有點像臨終之前的放肆撒野。
說難聽點就是:最後爽一把。
四個月以後就什麼也不管了,也管不著。
白子華認為這就有點太不負責任了。
他的內心產生了一股絕望的情緒。
蘇總不惜打藥透支生命也要出手嗎!
你這傢伙!
帝豪集團。
蘇澄看著接連集團總部群發的三封郵件,陷入沉思。
撤銷處罰?
取消嘉獎?
還有最後這個類似干罪己詔的郵件是什麼鬼東西啊!
不是。
老登怎麼突然變成理中客了喂!
這是現在的老登能寫出來的東西嗎?
不像。
但好像也沒別人有這個膽量寫出來啊。
老登還沒死呢。
就急著給別人翻案。
就算翻案,好像也是自己來幹這個活兒吧?
所以只有一種可能。
確實是老登寫的。
可這是怎麼個意思?
琢磨了幾個月,終於琢磨出來味兒了嗎?
那老登現在的思維有點過於遲緩了。
就這麼點事兒蘇澄用腳後跟都能想明白了,還用得著幾個月?
最終。
蘇澄得出一個結論。
老登沒幾天了。
嗯。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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