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我什麼都不缺了
第500章 我什麼都不缺了
龍若璃的意思其實已經很明顯了。
她的傾向就是給老蘇總打一針。
幾個月後他們直接接手就行了。
白子華看著龍若璃感覺很不可思議,眼睛裡藏不住的震驚。
雖然知道龍若璃有這種想法很正常,但白子華依舊十分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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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也太毒了吧!
白子華再怎麼騙老蘇總,他依舊對集團和老蘇總保持著一顆忠心,在虧錢的時候提出了STX船廠接手的補救方案。
但龍不一樣。
感覺這個女人從骨子裡就刻著自私自利。
這是眼看老蘇總不行了,局勢和前景越來越模糊,所以要倒戈到小澄這邊了嗎?
對她這麼好,視若己出的老蘇總都能下得去手,那我又怎麼敢跟你合作?
龍若璃的這個提議,無疑在政治上再一次被白子華判處了死刑。
這是個狗屁的新藥啊。
副作用這麼大。
白子華覺得壓根連讓老蘇總知道的必要都沒有。
首先他良心上就過不去。
其次出現任何意外,他擔待不起這種責任。
所以白子華是不會同意讓老蘇總嘗試這種新藥的,他現在帶小澄走的是保守穩健的路線。
打了藥怎麼算?
今天打藥,明天直接變成傻子了。
或者打了四個月藥,結果康復了?
不管哪種結果,白子華都無法接受。
所以,不打藥是最好的。
就順其自然,不進行任何的人為干預。
反正也快了。
同時白子華強調:「這種話你不要再跟我說了。」
「如果你再跟我提這件事情,我就原版地告訴老蘇總。」
「你別想著走這條路。」
龍若璃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白總,這對咱們都有好處啊!」
白子華終於忍無可忍,失口大罵:「你給我閉嘴!」
誰跟你咱們啊!
龍若璃當然也知道自己說的有點「難聽」了,但這是事實嘛。
她還是第一次見白子華發這麼大脾氣。
之前肯定也對她的所作所為生氣,但明面上是沒有的。
這還是第一次。
龍若璃在白子華這兒碰了一鼻子灰,悻悻離開。
不過她還是偷偷來到了老頭的私人莊園。
白子華同不同意,和這件事情能不能幹不衝突啊。
說白了。
白子華就是不想承擔一些道德包袱罷了。
壞人她來做就行了唄。
口口聲聲說不行,但她要是真這麼幹了,白子華肯定也會接受。
所以。
她來做這個壞人就行了唄。
無所謂的。
龍若璃見到蘇天言後,立刻將醫藥集團研製出的新藥情況簡單做了一下匯報。
而且。
龍若璃是沒有隱瞞副作用的,她完整清晰的將副作用傳達給了蘇天言。
不需要隱瞞,也不需要騙。
騙反而沒有意義。
因為龍若璃篤定蘇天言一旦知道有這種藥劑,肯定會打。
蘇天言其實很早就對這種病產生了恐懼情緒。
他真正害怕的不是忘了一件事那麼簡單。
他害怕的是忘掉的不只是幾件事,而是他自己的整個人生。
那種恐懼來得很慢,不像驚嚇那樣炸開,而是像一層潮濕的霉,從角落裡爬出來,先貼在皮膚上,涼、黏、無處可抖落。
然後再一點點鑽進骨頭裡。
他越是裝作無所謂,它越是貼得緊,越是提醒他不是在跟一個外部敵人戰鬥,他是在跟自己腦子裡的一部分塌陷作對抗。
他已經見過幾次自己坍塌的模樣了。
不是失憶電影裡那種乾淨利落的空白,也不是「我不記得了」然後一笑了之。
而是一種難以描述的恐怖。
明明知道自己應該記得,可那記憶像被人從抽屜里抽走了,留下一個黑洞。
最先退化的,往往不是大事。
蘇天言清楚地知道這一點更可怕。
因為這意味著它會偽裝成「正常」。
幾次下來,蘇天言已經開始害怕「細節」這種東西了。
害怕走進房間後忘記為什麼走進來。
害怕打開文件夾卻不記得要找哪份報告。
害怕某天醒來,窗簾的顏色、茶杯的位置、書房的氣味都還在,但這些熟悉的東西不再自動拼出「這是我的生活」,變成了一堆無意義的道具。
就像布景里擺好的家具,他站在其中,卻找不到屬於「我」的落點。
他最畏懼的,是那種意識還在,但抓不住的感覺。
當蘇天言聽龍若璃介紹完這種藥劑以後,他沉默了大概半分鐘。
他的眼臉很輕的抖了一下,下意識把舌尖頂一下上顎。
這是他壓住呼吸、壓住情緒的老習慣。
這個藥的情況,精準地刺中了他最恐懼的點。
deadline。
退化本來還能心存僥倖。
可一旦打了這個藥,那就相當於給自己確立了一個明確的倒計時。
秒針每時每刻都要走。
但蘇天言還是嘗試詢問更多:「徹底是什麼意思?醫藥那邊用的定義是什麼?」
他的這句話很像在挑合同或者發言稿的措辭。
蘇天言試圖用這種方式把自己從「病人」重新拽回「掌控者」。
這個問題的背後其實是更深層的恐懼。
他要確認那條線是不是鐵板釘釘的,這個期間是不是完全清醒,不會有任何短暫的狀態崩潰?
因為如果是的話————他就不是在治病,而是在透支。
把今後所有的清醒時間全都集中在一起用掉,然後剩下的時間就全都是老年痴呆狀態的自己了。
龍若璃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而且她還給蘇天言帶來了一個驚喜。
就是這款藥,會短暫性的讓他的腦細胞恢復到之前的「狀態」。
但這種狀態是欺騙大腦以高功率運轉,是一種假性的水準。
「嗯——
蘇天言皺著眉,沉悶的應了一聲。
這種回答,讓他感覺到了一股終點感。
他輕輕笑了一下,笑意很薄,又有點諷刺。
命運竟然用「明確條款」這種方式來羞辱他嗎!
他這一生都在談判、都在掌控條件和局勢。
現在則輪到別人給他條件了。
而蘇天言最可怕的反應在於:他發現自己竟然有一瞬間被誘惑了。
連續不斷地清醒四個月————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可以把沒收的尾巴收乾淨。
可以把繼任安排重新釘牢。
可以把那些不該暴露的漏洞補上,把那條被人窺探的裂縫糊住。
意味著他甚至可以在四個月里重新證明他不是靠體量兜底,證明他仍然是那個能逆流而上、能壓住市場、能壓住所有人的蘇天言。
這誘惑就像是毒藥。
迷人。
又致命。
它恰好對準了蘇天言丟失最多最痛的地方。
尊嚴。
如果不打針,意味著緩慢退化,至少不一定有明確的「斷崖」。
但如果同意打,那就意味著他將親手按下一個倒計時。
蘇天言對不可控有一種近平本能的厭惡。
慢慢退化、隨時滑落、某天醒來就回不去————那種未知才是他真正無法忍受的地獄。
相比之下,四個月的斷崖反而乾淨。
斷崖至少有坐標、有邊界、有倒計時。
有倒計時,就能布防、收尾,就仍然是他在掌舵。
他做決定的十幾分鐘裡,幾乎沒有猶豫的痕跡。
只有極短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把某個本能的恐懼吞下去。
吞下去以後,他的聲音更穩,穩到讓人誤以為他從未害怕過。
他眼底那點細微的顫動只出現了一瞬,就被壓得乾乾淨淨。
「打。」
再讓他最後燃燒一次即可。
這句話不是安慰,也不是豪情。
它像一種殘酷的自我命令。
蘇天言已經沒有資格挑剔結局了,他只需要把最後的可用時間壓榨成一次完整的燃燒。
他不再考慮長遠。
所謂長遠,對現在的蘇天言來說是一種虛假的概念。
因為長遠里有太多不可控的坍塌,不知何時發生,不知以何種方式發生。
慢慢滑落、毫無預警、被動被人接管這才是他厭惡的東西。
四個月足夠把世界收拾成他想要的樣子。
蘇天言不是為了「續命」而打針。
他是為了最後一次的掌控!
注射室被刻意做得沒有情緒。
牆面是乾淨的淺色,燈光白得像被過濾過,任何陰影都被削薄到最小。
這裡不允許模糊、不允許暖昧,甚至不允許恐懼有地方躲。
空氣里有淡淡的酒精味,像一條冷線,從鼻腔一直劃到腦後。
蘇天言走進去的時候,腳步沒有停頓。
醫生起身,開口前先把詞挑得很謹慎:「蘇總,我們再重複一遍機制:它不是修復,而是讓神經元短暫回到既往工作閾值更準確地說,是把大腦推回過去的狀態」。但那是一個假性的水準,高功率運轉,會欺騙系統,以為自己仍能像以前那樣工作。」
「我知道。」蘇天言說。
醫生把簽字頁推過來。
紙張很薄,邊角卻硬,像一片鋒利的葉。
蘇天言低頭掃了一眼,目光掠過那些「不可逆」「不可預測」「不可恢復」的字眼。
他拿起筆開始簽字,筆畫又穩又快,像在批一份立項。
蘇天言把鋼筆放回桌面,像是下達一道命令:「開始吧。」
護士戴上手套,動作專業、克制,先用棉片擦拭他的前臂。
酒精的涼意像一張薄膜貼上皮膚,冷得乾淨。
當人聞見那股味道時,胃裡還是會本能地抽一下。
一般人身體要比意志誠實,身體此時知道這意味著「不可撤銷」。
護士拿起針筒時,透明的藥液在燈下像一條被馴服的光。
它看起來無害,甚至有點————「溫順」?
可蘇天言知道,這只是一種偽裝罷了。
它會讓腦子以為自己回到了巔峰,以為那些遲疑、斷片、空洞都只是錯覺。
會把他的腦子重新推上高速公路。
針尖靠近皮膚的一瞬間,蘇天言沒有移開視線,而是盯著那點金屬冷光,眼神像盯著一個啟動鍵。
刺入的感覺並不劇烈,更像一根極細的針線穿過皮膚。
微痛,只是提醒他現實仍有邊界,仍有觸感。
對蘇天言來說,痛反而是確定的。
藥液推進來時,冰涼感順著血管向里走,像一條冷蛇鑽入身體深處。
那一瞬間,他的指尖不可察覺地緊了一下,指節白了一點點。
可蘇天言的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把那點本能的抗拒壓回去,壓得像從未出現過。
藥液繼續推進。
護士的聲音很輕:「蘇總,慢慢呼吸。」
蘇天言沒有回應。
他不需要別人提醒怎麼呼吸。
注射結束,護士拔針,按壓棉片。
那點按壓的觸感,短暫而清晰,像一個句號。
醫生開始交代觀察、記錄、可能出現的短期反應。
今後蘇天言每天都要打一次這樣的針劑。
45天以後,每天要打兩次。
120天以後,一天要打三次以上。
蘇天言聽著,眼神卻已經越過他們,落到更遠的地方,落到那四個月的末端。
蘇天言站起來,龍若璃主動上前將他的袖口整理得平整。
可就在蘇天言起身的那一瞬間,他感到了一種微妙的錯覺。
仿佛腦子裡某個久未點亮的區域,被輕輕擦亮了一下。
不是溫柔的清醒。
更像某種被強行點燃的亮。
亮得過分,亮得鋒利,亮得讓人知道這光不會久。
這種感覺不是舒服,也談不上輕鬆。
如果要準確描述的話,大概是一種結構性的歸位。
就好像他腦子裡那些鬆動的卡扣,被一隻看不見的手重新按部就班的按了回去。
緊接著是安靜。
不是房間安靜,是腦內那種永遠在底部翻湧的噪聲忽然退潮。
那些細碎的、無意義的雜音,包括讓他心悸的斷裂感,像被強行關了閘門,在極端的時間內統一被壓了下去。
思維不再飄,不再滑,不再像踩在濕泥上。
他的視線變得異常穩定。
燈光的邊緣、儀器屏幕的細小數字、護士手套上的褶皺,甚至空氣里漂浮的微塵,都像被「聚焦」了一樣清晰。
那種清晰不是敏感,而是蘇天言極為熟悉的掌控感。
他不需要費力去抓住世界,世界自動站在他面前,列隊、匯報、等待他下達指令。
原本胸口那種長期的悶塞感也已經消失。
蘇天言的呼吸一下子變的深了,像是終於吸到了足夠的氧氣。
這不是情緒上的放鬆,而是一種生理上的恢復。
大腦不再像缺氧的器官拼命掙扎,它開始高功率地工作,每一次呼吸都像給燃料倉補了一桶高質量的航空燃油。
回來了。
蘇天言感覺到了。
他的力量————全都回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