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美式Talk
第382章 美式Talk
蘇澄徑直跟在他的身後,直到下到20層的非開放樓層,來到一間私密的VIP室。
地毯上繁複的波斯花紋和牆壁上懸掛的抽象油畫吸走了所有聲音,將外界的浮華徹底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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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沒有主燈,只有幾盞嵌入牆壁的射燈,琥珀色的光暈精準地勾勒出兩張巨大的單人切斯特菲爾德沙發的輪廓。
蘇澄的腳踩在柔軟得近乎不真實的波斯地毯上,每一步都悄無聲息,仿佛被這房間的海綿質感吸收了進去。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他從未聞過的複雜氣味。
好像混合了舊書、皮革、陳木,他還嗅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香。
光線從不知名的角落投來,昏暗而精準,讓房間裡的一切都顯得沉重而昂貴。
房間中央,一張低矮的黃銅茶几上,只放著一個巨大的水晶菸灰缸和一本攤開的畫冊。光線恰好落在這裡,形成一個舞台般的焦點。
侍者雙手捧著一個沉重的桃花心木保濕盒,盒蓋打開的瞬間,一股濃郁而醇厚的雪松木香氣混合著菸草的發酵氣息,如實質般瀰漫開來。
蘇晟沒有看侍者,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侍者便心領神會地將盒子轉向了蘇澄。
侍者微微躬身,無聲地示意他選擇。
直到看見雪茄盒,蘇澄才確定蘇晟只是來帶他抽雪茄,而不是玩什麼密室play。
如果是密室Play,那蘇晟就太沒有邊界感了,蘇澄會扭頭就走。
他的目光在那些顏色深淺不一但排列整齊的雪茄上停滯了片刻。
這些雪茄看起來都差不多,最後他只是隨機地指了其中一支。
蘇晟則信手拈來,從盒中取出另一支,動作隨意得像是從煙盒裡抽出一根。
侍者從馬甲口袋裡取出一把造型精巧的台式雪茄剪。
他一手托住雪茄,另一手以一種外科手術般的精準,「咔」的一聲,為兩支雪茄剪開了完美的切口。
接著,侍者劃著名一根長長的、散發著松木香氣的雪茄專用火柴。
他並沒有直接點燃,而是耐心地、均勻地「烤」著雪茄的尾端,讓菸草的精油「焦糖化」。
直到茄腳呈現出一個均勻的橘紅色光圈,他才將第一支雪茄用銀盤托著,恭敬地遞到蘇澄的唇邊。
蘇澄已經是老煙槍了,但還是感覺到一股辛辣、滾燙、近乎嗆人的煙霧猛地灌入他的口腔,直衝喉嚨。
他本能地想要咳嗽,卻又強行壓制住,臉頰瞬間漲紅。
蘇澄連忙將那口煙吐出,煙霧散亂,毫無形態,舌尖和上顎都留下了火燒火燎的灼痛感。
反觀蘇晟的姿態則是一種享受。
他吸入的煙霧在口中短暫停留後,化作一道醇厚完整的灰藍色煙柱,緩緩吐出。
煙霧在他面前繚繞,仿佛是他思緒的有形延伸。
他每隔一小段時間才吸一口,煙霧並不急於吐出,而是在口中含蓄地停留片刻,仿佛在與複雜的風味進行一場無聲的對話。
最後才慢慢地將煙霧緩緩地、完整地呼出,那灰藍色的煙霧在他面前聚而不散,繚繞升騰。
侍者在旁邊的服務台上,用銀制的小工具處理著剛才的火柴,整個過程悄無聲息。
蘇晟的姿態始終是一種舒展的、掌控全局的放鬆。
他的每一次吸入和吐出都富有節奏,煙霧在他周圍構建了一個私密的場域。
蘇澄吸第二口時,動作謹慎了起來,他只吸入淺淺的一縷,讓煙霧在舌尖短暫停留便吐出。
那股刺激感依舊存在,但灼痛之後,一絲奇異的香氣開始浮現。
像是烤杏仁,又帶著點可可的微苦。
這微小的發現,讓蘇澄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這什麼?
大哥偷偷帶小弟去網吧上網?
你熟練在萬象網管埠輸入小票上的帳號和密碼,我卻不知道怎麼開機。
nmd。
當雪茄上的菸灰積起了一段長度,侍者會再次無聲地出現。
他手持一個特製的菸灰托,輕輕靠近雪茄的末端,用銀夾輕柔地「撥」下那段潔白的菸灰,整個過程沒有讓一絲煙塵落下。
蘇澄看著這一幕才意識到,原來在這裡,連彈菸灰這個簡單的動作,都無需親自動手。
漸漸地,蘇澄不再糾結於自己的笨拙。
他的感官完全被那不斷變化的味覺所吸引。
苦澀之後,是若有若無的甜。
泥土氣息之後,是淡淡的皮革香。
這是一種他從未有過的體驗。
複雜、深邃,需要絕對的專注才能捕捉。
一段時間後,蘇晟看向侍者。
蘇晟只是給出了一個簡潔的信號,侍者便立即會意。
侍者微微躬身,然後便開始無聲地後退。
他的身形融入了門邊的陰影,最後,隨著一道微不可聞的「咔噠」聲,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門被輕輕關上。
門的閉合,改變了房間裡的氣場。
之前的寂靜,是一種被精心維護的、有第三方在場的服務式安靜。
而此刻,寂靜瞬間變得純粹。
蘇澄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
他能感覺到,剛才那種略帶觀賞性的、鬆弛的氛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高度濃縮的聚焦能量場。
蘇晟想要主動了解蘇澄。
作為兄長,他想了解一下弟弟的成長經歷。
作為培養計劃的參與者,蘇晟也想掌握更多信息。
自始至終蘇晟都是聽別人傳達出的信息。
父親說的是他用心良苦,白叔叔則說小澄很苦。
但蘇澄自己的想法呢?
他是怎麼成長起來的。
他又怎麼看待自己的家庭呢?
蘇澄的反應略帶鄙夷。
哦。
不是哥哥帶小弟偷偷背著父親「上網」。
原來現在是經典的美式talk環節?
【We need to talk !】
蘇澄聽出來了,蘇晟想了解自己的成長和家庭。
那就talk唄。
關鍵是……他想咋talk?
蘇晟並沒有直接查戶口似的詢問,而是先肯定和讚揚了蘇澄的付出和努力。
蘇澄在集團內部的學歷並不算高,尤其在K11這個檔位,更是墊底的存在。
集團能做到K11的,不是牛津就是劍橋的博士,要麼就是常春藤的MBA亦或者沃頓的MBA,就是LSE倫敦政治經濟學院的碩士。
「蘇主管。」
「你作為一個非目標院校的畢業生,專業甚至都不對口,卻坐到了他們夢寐以求的位置,帝豪集團最年輕的預備級高級幹部,操盤著我們最重要的業務。」
蘇晟的語氣里沒有居高臨下的審視,更像是一種平等的探討。
他已經查過小澄的詳細檔案了。
在小澄還是實習生的時候,為了理解某個案件的物流成本結構,跟著最長途的貨車,從南到北跑了整整三天。
人就坐在副駕駛上。
跟司機吃一樣的盒飯,睡一樣的服務區。
最後交上去的物流優化方案,連每個收費站的價格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不僅有數據模型,還標註了地圖上面標著哪條路段的油耗最高,哪個收費站的價格有貓膩,甚至連司機們的灰色收入都估算得清清楚楚。
蘇澄只為了搞清楚某條生產線的問題,找到那些報表里永遠看不見的『幽靈成本』,在客戶的工廠里跟著一線工人,倒了整整三個月的班。
白班、夜班、大夜班一個不落。
但蘇澄用了一個星期發現,三號工具機每運行四十分鐘就會有一次持續三十秒原因不明的卡頓。
報表上,這只會被歸入正常的『設備維護時間』。
光是這台機器每天因此損失的產能,一年下來就是七十萬。
工具庫的布局不合理,每個工人每天要為了找工具多走將近八百米的路。
衝壓車間的熟練工人,憑著二十年的手感,切割原料的廢品率比標準流程低3%。
他被標為全廠的榜樣,但這種無法複製的手感作為標準,恰恰是工廠最大的成本隱患。
諮詢行業的很多精英人士,都想站在雲端指點江山。
別人在會議室里畫模型,他在國道上數貨車。
別人在分析財報,他在車間裡倒班。
蘇澄不是在用聰明的方式工作,而是在用最笨、最誠實的方式,去抵達問題的核心。
蘇晟的眼神里是純粹,不加掩飾的欣賞。
但是。
蘇澄的臉上卻沒有流露出絲毫意外或緊張。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仿佛聽一段與自己相關的案例分析。
即便小澄已經這麼努力了,而且並非那種假努力、做無用功的努力,但他仍然還是兩年才轉正。
蘇晟搞不懂為什麼。
蘇澄聽到這個話,一下子火了。
為什麼?
我他媽怎麼知道為什麼?
你應該比我清楚為什麼啊我草!
蘇澄那時候傻乎乎的真往上沖,他是真敢幹。
前世是真的這麼幹過好幾年,由於老東西的打壓,後來他看晉升無望直接開擺當老油子了。
那股心氣兒直接在窮養計劃中被磨滅了。
要是蘇澄那時候早知道自己是窮養長大的太子爺,當然不會這麼幹。
他又不是傻逼。
蘇澄此時的臉上沒有激動,沒有受寵若驚,甚至沒有常規的感激。
只有一抹幾乎微不可察帶著諷刺的笑意。
「但不管怎麼說,付出總是有回報的,你現在已經是集團的K11了,受到集團和組織的重點培養,資源都會在你身上傾斜。
「將來你在集團的進步空間還很大。」
蘇澄:???
蘇晟是這麼算帳的?
重點培養?
你是說窮養嗎?
什麼資源傾斜,蘇澄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這裡指的資源傾斜,是看著他被龍若璃或者金虹集團照著頭猛錘,然後他們在一旁無動於衷嗎?
連一點點幫助都不給。
別說調動集團資源幫他了,他媽的蘇晟連問都沒問一句,最後還是蘇澄調動自己的力量才狂瀾力挽,把UNV的事情搞定。
這就是他口中所謂的資源傾斜?
你tm搞笑呢?
蘇澄是帝豪集團學歷最低的K11,但同時也是待遇最差的K11。
他甚至都沒有享受到正常的K11待遇好吧!
就拿這次的UNV案件來說。
媽的,這麼大的案子,他把金虹集團都給幹了。
正常來說給蘇澄升K12都不過分,因為這可是一個小組對抗大集團啊。
結果呢?
蘇晟就給他們發了五萬塊錢,然後出國旅遊幾天。
連特麼個嘉獎令都沒發。
等下。
蘇澄突然嗅到了一絲不和諧的氣息。
這種感覺無形無質,卻讓蘇澄的直覺瞬間繃緊。
他敏銳地察覺到蘇晟的身上竟然散發著一種不可名狀的氣息?
蘇澄將六眼的功率拉到極限,他想搞清楚蘇晟身上散發的這個氣息究竟是什麼。
經過仔細地嗅探和觀察。
蘇澄終於在蘇晟的眼底深處在收回目光的那一剎那,捕捉到了一絲極度矛盾的神色。
蘇晟先是客觀的審視,緊接著是難以抑制幾乎本能的羨慕,而後又被迅速壓抑為一種偽裝出的冷漠。
這種複雜的情緒混雜得如此之快,以至於常人根本無法分辨。
但蘇澄卻清晰地看到了它的軌跡。
緊接著。
蘇澄胸腔里一股壓抑已久的怒火熊熊燃燒起來,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束縛。
這怒火並非憑空而來,而是由長久以來的不公與此刻的荒謬共同澆築而成。
你他媽的究竟在嫉妒什麼啊!
這句話蘇澄的心裡反覆嘶吼。
他的怒火下,是更深層次的困惑與冰冷的悲哀。
蘇澄完全無法理解。
一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人,有什麼理由嫉妒啊!
蘇晟從小到大享受了最好的資源,包括他父母的愛和家庭的愛!
他現在是集團K2,擁有顯赫的地位和社會聲望。
可他在內心深處仍然有一股嫉妒心理。
這在蘇澄看來是一種極大的不公和貪得無厭。
他就好像坐在金山之上,卻在羨慕自己破碗裡這幾個鋼鏰。
簡直是一個充滿諷刺與荒誕的笑話。
蘇晟的嫉妒在蘇澄看來尤其刺痛和虛偽。
有沒有一種可能。
我才是那個應該妒忌的人?
你特麼要是羨慕的話,那咱倆換啊!
蘇澄一點都不介意父母雙亡的人生。
反倒蘇晟。
假設真把他倆的人生交換,讓蘇晟來扮演自己這個角色,可能早就從樓上跳下去了。
蘇澄心中藏著無數的壓抑與委屈。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