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盲眼偵探
萊特下意識想要邁開步子去追逐那輛馬車，但薇拉抱得很緊，它沒能立即掙脫出來。
它抬頭看向薇拉，女孩還在望向遠處的巷子，警惕殺手的追擊，完全沒有注意到街對面的「洛里斯一家」。
那究竟是萊特的幻覺？還是替身？抑或是某種能偽裝成人類的怪物？
但事已至此，萊特也只能放棄調查，當務之急是逃到安全的位置。
追兵並沒有追來，薇拉深吸一口氣，抱著萊特進入附近的海港集市。
這是海港區一條知名的集市街，街道兩側擠滿用帆布和鏽鐵皮搭起來的臨時攤位。
「新鮮的魚，便宜賣！」
「香料！印地亞的完美香料！都過來瞧瞧！」
魚販把魚攤在碎冰上，鱗片在陽光下閃光，賣香料的攤子飄出肉桂和丁香的濃烈氣味，混著廉價煤油的刺鼻味道，蒸汽從小食攤的爐灶里嘶嘶噴出，裹挾著一股烤牡蠣和焦糖洋蔥的氣味。
猩紅的衣袍色如鮮血，三名身穿紅袍的男女在集市里高聲演講，聖血教會的神職人員在宣傳教會的血療。
「加入聖血教會吧！血療包治百病，任何沉疴宿疾都能痊癒！」
薇拉抱著萊特穿行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中，儘量低著頭。
她的紅髮太顯眼了，任何見過她一面的人都能輕易認出她，她需要換掉這身衣服，遮住這張臉。
萊特從她懷裡探出頭，琥珀色的眼睛掃過街道兩旁的攤位。
它的目光停在一個賣舊衣物的攤子上，掛在最外面的是一件深灰色的連帽罩袍，料子粗糙。
但它完美符合現在的需要，夠大，夠不起眼，能把一個十六歲女孩從頭裹到腳。
「喵！」萊特朝小攤揮揮爪子。
「怎麼了萊特？」
薇拉順著萊特探出的爪子，一眼看到攤子上的罩袍。
「哦對，我是該換身衣服。」
攤主是個裹著頭巾的老婦人，伸出三根手指，薇拉點點頭，把手伸進裙子口袋裡。
身穿破舊外套的瘦削男孩從薇拉的身側擠過，手掌再一次探入口袋時，她卻只摸到一個被撕裂的口子。
有小偷！
萊特的耳朵猛地豎起，它從薇拉懷裡探出頭，鼻尖翕動，在空氣中捕捉著殘留的氣味……
舊皮革、黃銅搭扣、汗味混著廉價菸草，正在快速移動。
「站住！」薇拉憤怒的聲音在人群中炸開。
一個瘦小的身影在攤位之間飛快穿梭，靈活地就像泥鰍一樣滑過人群的縫隙。
薇拉抱著萊特追上去，她的體能絲毫不比小偷差，橫穿過一整個集市，小偷愣是沒辦法將她甩掉。
眼見薇拉仍在窮追不捨，小偷匆忙拐進一條昏暗的窄巷，她也立即跟了進去。
巷子中間有一小片空地，堆著破舊木箱和生鏽鐵桶。
空地上站著四個人，都穿著差不多的灰色舊外套，袖口磨得發白，指縫裡夾著劣質捲菸。
他們身後靠牆坐著一個年紀稍大些的男孩，大概十七八歲，臉頰瘦削，頭髮油膩膩地貼在額頭上。
偷錢包的男孩從四個人中間穿過去，把錢包恭敬地遞給坐著的那個。
「老大，一條肥魚！」
男孩把接過錢包隨手翻開，銅幣和幾張整整齊齊的鈔票掉在膝蓋上，還有一張身份證件。
他拿起身份證件，眉毛挑了挑。
「薇拉·洛里斯。」他念出證件上的名字，聲音懶洋洋的，「好難聽的名字。」
他麾下的狗腿子匆匆湊到他耳畔：「老大，海港區總督……好像也姓洛里斯。」
「嘁，海港區總督的女兒又如何？」男孩冷笑著打量眼前的薇拉，「到嘴的肥肉，還想讓我吐出來？」
「把錢包還給我。」薇拉憤怒地吼道。
目睹全家的悲劇後，她的內心早就被憤怒與悲傷填滿。
此刻她也不忌憚眼前的小混混們，拔出了鋒利的剝皮小刀，懷裡的萊特則被薇拉短暫地放到地上。
萊特很憤怒，逃亡期間不宜節外生枝，但抽幾分鐘時間教育這幫小混混一頓也無妨！
它向前邁出一步，但它的影子沒有跟上來。
那團黑影化作暗影觸手，悄無聲息地爬上小巷一側的牆面，在斑駁的牆面上扭曲、蔓延……
影子被拉長的樣子著實唬人，連萊特自己都不由得有些畏懼。
漆黑的暗影觸手黏在牆壁上竟呈現出一種黏膩的質感，宛若黑色的蛛網貼在半面牆壁上，蠕動著向小混混們慢慢逼近。
它嬌小的身軀緊繃著，脊背微微拱起，黑毛根根豎立，喉嚨里擠出一聲頗具氣勢的怒吼。
離咪罩著的人類遠點！
在場的眾人除了薇拉外都注意到牆上的異象，未知的恐懼把欺軟怕硬的小混混們嚇得連連後退！
「那是什麼鬼東西？」
一個男孩手裡的鐵鏈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小混混們的老大站起身，踉蹌後退幾步，緊張地盯著牆上那團還在不斷擴張的黑影，身軀止不住地發抖。
「把錢包還給她。」
又是誰？薇拉與萊特齊齊抬頭望向聲音的來源。
巷口的刺目陽光下站著一名女人。
她皮膚白皙，身形高挑，身穿一襲純黑色長大衣，衣擺幾乎垂到腳踝，領口處露出一截雪白的襯衫領子，黑髮在腦後束成一個馬尾，幾縷碎發垂在耳側。
萊特注意到，她的眼睛竟是閉著的，眼瞼輕輕闔上，長睫毛在白皙的皮膚上投下兩道極淡的陰影。
女人從身後拿出一樣東西，一根纖細的手杖。
她用手杖簡單輕點小巷兩側的牆壁，這才往前邁出一步，堵住小混混們的退路。
盲人？
「快！去把那個瞎子幹掉！」混混們的老大憤然發出指令。
與操縱陰影的小怪獸相比，還是巷子盡頭的盲人更好欺負。
女人微微蹙眉，向前踏出頗具氣勢的一步，緊接著用力擲出手中的盲杖。
當——
它重重砸在第一個男孩的額頭上，發出沉悶而清脆的撞擊聲。
盲杖反彈到牆上，緊接著撞向第二個男孩的肩膀，再反彈向第三個男孩的手腕，再彈向第四個男孩的膝蓋。
當、當、當——
每一次反彈的角度都刁鑽得不可思議，投擲而出的盲杖在牆壁、地面和人體之間織出一張無形的幾何學大網，速度快到萊特的貓眼只能捕捉到它反彈瞬間留下的模糊殘影。
它最終彈回巷口的方向，啪的一聲被盲女那修長白皙的手穩穩接住。
四個男孩捂著受傷的部位哀嚎呻吟，齜牙咧嘴地抽著冷氣。
盲女無視他們，盲杖輕輕點地，慢悠悠地來到薇拉的面前。
她睜開了黯淡的灰色雙眸，語氣無比的嚴肅。
「我叫奧利維亞·格雷森，是一名偵探，你的父親曾委託我在危難時保護你的安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