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破碎,選擇與治癒!
破碎,選擇與治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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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遙轉身走進雜物間,將發電機小心地放在牆角最不顯眼的位置,又找了塊半舊的深色絨布,仔仔細細蓋好。
眼不見,心就暫時不煩。雖然他知道,問題並沒有解決。
從雜物間出來,他又一次經過周芷若的房門。裡面似乎更安靜了,連小不點的哼唧聲都停了。
他猶豫了一下,腳步頓了頓,還是抬起手,敲了敲門。
「咚、咚。」
不輕不重的兩聲,在靜謐的二樓顯得格外清晰,甚至能聽到回音。裡面沒有立刻回應,只有一片沉寂。
陸知遙等了幾秒,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蜷,正打算轉身離開,門內傳來周芷若的聲音。
隔著門板,有些悶,但語調平穩,聽不出太多波瀾,只是有些低啞。
「什麼事?」
「我煮點粥。」
陸知遙對著門板說道,聲音不自覺地放得比平時更柔和些,「你————吃點嗎?空腹休息對胃不好。」
又是幾秒的沉默。窗外的背景音適時地填充了這片安靜。遠處街市模糊的嘈雜,不知誰家電瓶車經過的短促喇叭聲,更遠處隱約傳來小販拖長了調子,聽不真切的叫賣。
這些屬於這個時代最平凡、最真實的聲響,此刻卻像一種無形的錨,將人牢牢定在現實的煙火氣里。
就在陸知遙以為她不會回答,準備離開去廚房時,門內傳來一聲幾平被窗外噪音淹沒的回應。
「嗯。」
只是簡單至極的一個音節,卻讓陸知遙心裡那口氣,終於順暢地吐了出來,那塊石頭又往下落了一點點。
「好。」
他立刻應道,聲音也輕快了些:「那你先休息會,粥好了我叫你。」
說完,他剛轉身走出兩步,身後就傳來了門鎖轉動的輕響。
他回頭,看見周芷若的房門打開了一條縫,然後被完全拉開。
她手裡抱著準備換洗的乾淨衣物,小不點跟在她腳邊,亦步亦趨,仰頭看著她,尾巴小幅度地搖著。
「我去洗個澡。」
周芷若語氣平靜自然,仿佛剛才在房間裡那個失魂落魄的人不是她,仿佛他們只是進行了一次再普通不過的短途出行歸來。
「好。」
陸知遙側身,讓她先過,心裡的石頭繼續下落。
他最擔心的,是周芷若又像之前那般,將自己鎖在密閉的空間裡。
周芷若抱著衣服走向衛生間,小不點立刻搖著尾巴跟上,寸步不離。
走到衛生間門口,她停下腳步,低頭看了看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小狗,猶豫了一瞬,還是彎下腰,輕聲對它說。
「你在外面乖乖等著,知道嗎?」
小不點像是聽懂了,從喉嚨里發出一聲順從的「嗚」,然後真的乖乖在衛生間門口的腳墊上蹲坐下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門,一副堅守崗位的忠誠模樣。
周芷若輕輕帶上了門,裡面很快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
陸知遙看著緊閉的衛生間門,又看看門口那個毛茸茸的「門衛」,心裡那口氣終於徹底鬆了下來。
她還能注意到小不點的情緒,能顧及衛生習慣,能進行最日常的對話,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細節,在此刻都成了她情緒尚未崩潰、理智仍在運轉的明證。
他不再耽擱,轉身快步進了廚房。
上午的陽光正好,光暈里細微的浮塵緩緩舞動。陸知遙先擰開水龍頭,仔細洗了手,冰涼的水流讓他的精神也振作了些。
他打開冰箱,冷藏室里的東西不算多,幾顆雞蛋靜靜地躺在蛋格里,一把翠綠的小蔥,半根顏色鮮亮的胡蘿蔔,兩根頂著嫩黃花刺的黃瓜。
冷凍室里還有一小包凍得硬邦邦的蝦仁和一小袋青豆。他取出需要的食材,依次放在檯面上,色彩頓時豐富起來。
又從米缸里舀出小半碗晶瑩的珍珠米,倒入白瓷小盆中,接了清水,用手緩緩淘洗。
清澈的水流過指間,帶著舒適的涼意。米粒在掌心輕輕摩挲,發出細微悅耳的沙沙聲,仿佛能洗去心頭的塵埃。
他將淘洗乾淨的米倒入一個小巧的砂鍋里,加了適量清水,剛好沒過米麵兩指多。
蓋上厚重的砂鍋蓋子,打開燃氣灶。藍黃相間的火苗「噗」地一聲燃起,安靜而穩定地舔著鍋底,發出細微的呼呼聲。
等待水開的間隙,他開始利落地處理配菜。
胡蘿蔔去皮,切成均勻的細絲,刀落在砧板上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黃瓜洗淨,放在案板上用刀身「啪」地一拍,裂成幾瓣,再斜切成段。
小蔥去掉根須和老葉,切成細細的翠綠蔥花。雞蛋在碗沿輕輕一磕,蛋液滑入碗中,他用筷子快速打散,蛋黃蛋白融為一體,泛起細密的泡沫。
另起一個小鍋燒水,水開後放入蝦仁和青豆,焯燙片刻,看到蝦仁變色蜷曲、青豆顏色越發鮮亮便撈出,瀝乾水分備用。
這時砂鍋里的水已經滾開,米粒在水中上下翻騰。
他將火調至最小,讓粥保持微微沸騰的狀態,慢慢熬煮。
接著熱鍋倒油,油熱後倒入打散的蛋液,「刺啦」一聲,蛋液迅速膨脹凝固,炒成嫩黃蓬鬆的塊狀,旋即放在一旁備用。
就著鍋里剩下的底油,放入胡蘿蔔絲翻炒,胡蘿蔔特有的清甜香氣飄散出來。
炒到微軟,加入焯好的蝦仁和青豆,翻炒均勻。
最後倒入炒好的雞蛋,加一小撮鹽調味,快速翻炒幾下,一盤顏色鮮艷、營養簡單的胡蘿蔔蝦仁炒蛋就出鍋了。
涼拌黃瓜更省事,拍好的黃瓜段放入碗中,加蒜末、一小勺生抽、半勺香醋、一點點糖提鮮,再淋上幾滴香油,用筷子拌勻,清清爽爽,開胃解膩。
這時砂鍋里的粥也熬得差不多了,米粒幾乎完全化開,粥湯變得粘稠綿滑,表面結起一層薄薄的「粥皮」。
他撒入切好的蔥花,滴上兩滴香油,蓋上蓋子,利用餘熱再燜一分鐘,讓蔥香和香油的味道充分融入粥里。
廚房裡漸漸瀰漫起溫暖而誘人的食物香氣,米粥醇厚質樸的穀物香,炒蛋與蝦仁混合的鮮香,涼拌黃瓜清爽的酸香,還有淡淡的蔥油香,交織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種極具安撫力量,屬於「家」的味道。
這味道平常至極,卻在此刻顯得格外珍貴,像一雙溫柔的手,可以撫平緊繃的神經。
陸知遙將炒菜裝進白瓷盤,涼拌黃瓜也盛入小碟。
砂鍋離火,放在藤編的隔熱墊上。他端起放著粥菜的木製托盤走出廚房時,周芷若已經洗好澡出來了。
她不僅洗了澡,還將換下的貼身衣物手洗完畢,正一件件仔細晾曬在陽台的晾衣架上。
即便來了三個月,見識了洗衣機的便利,她仍舊固執地保持著這個習慣,任憑陸知遙和他妹妹怎麼勸說,她也只是搖頭婉拒,堅持手洗。
這份堅持里,似乎藏著她與過去某種難以割捨的聯繫,也或者僅僅是一種習慣帶來的安全感,讓她不至於被這個時代的陌生徹底淹沒。
此刻,她穿著一套淺灰色家居服,吹乾的長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松松挽在腦後,幾縷髮絲調皮地垂在頸邊。
她坐在陽台邊的藤椅上,微微側頭,望著樓下小巷裡偶爾經過的行人和車輛。
微風吹拂著淺藍色的棉布窗簾,也帶來了樓下街道隱約的車流人語聲,充滿勃勃生機o
小不點如願以償地跟在她身邊,此刻正滿足地趴在她腳邊的地板上,眼睛微閉,肚皮隨著呼吸輕輕起伏,時不時耳朵抖動一下。
陽光毫無保留地灑進來,在地板上投出明明暗暗的光影,將她沉靜的側影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邊。
這一幕安寧、尋常,甚至帶著歲月靜好的味道,與山巔那絕望的風暴形成了鮮明到殘酷的對比。
「可以吃了。」
陸知遙將粥和菜陸續放到客廳的小餐桌上,碗碟與木質桌面接觸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這才開口招呼。
周芷若聞聲轉過頭來,熱水澡驅散了一些外在的寒氣與疲憊,讓她的臉色看起來比剛回來時好了些,雖然依舊缺乏血色,但至少不是那種嚇人的蒼白。
更重要的是,那雙眼睛裡原本濃得化不開的茫然與空洞,似乎也被溫熱的水流和這熟悉的日常環境沖淡了些。
此刻,她的眼神是聚焦的,清晰地落在了桌上簡單卻冒著熱氣的食物上,仿佛得到了救贖。
她起身走過來,在餐桌旁坐下。目光掃過桌上的清粥小菜,熬得粘稠的白粥,一碟熱氣微散的炒蛋蝦仁,一碟翠綠清爽的涼拌黃瓜。
這一切都很簡單,卻看得出陸知遙的用心。
小不點也立刻站起來,搖著尾巴走過來,在周芷若的椅子邊坐下,仰頭望望桌上的食物,又望望周芷若,黑眼睛裡寫著渴望,但它很乖,只是安靜地待著,不吵不鬧。
陸知遙給小不點拿來小碗,裝了些狗糧,成功打發後,也坐了下來,將一碗晾得溫度正好的粥輕輕往她面前推了推:「趁熱吃,暖暖胃。」
周芷若拿起白色的瓷勺,舀起一勺粥,放到唇邊輕輕吹了吹。
粥熬得恰到好處,米粒開花,粥湯粘稠滑潤。
送入口中,溫潤的米香混合著淡淡的香油和蔥花的味道,順著食道滑下,瞬間溫暖了冰冷的胃脘。
她小口小口地吃著,動作不快,但很專注。又夾了一筷子蝦仁炒蛋,雞蛋嫩滑,蝦仁彈牙,胡蘿蔔清甜。
再嘗一塊涼拌黃瓜,清脆爽口,帶著蒜香醋意,很好地中和了粥的溫吞。
陸知遙也安靜地陪著她吃,兩人之間沒有對話,只有勺子偶爾碰觸碗壁的輕響,筷子夾菜的細微動靜,以及窗外持續傳來的、屬於人間煙火的模糊交響。
但這沉默並不顯得尷尬或壓抑,反而像是一種默契的休憩,一種無需言語的理解。
允許疲憊的身與心,在這最簡單、最原始的食物慰藉里,得到最輕微的修復,慢慢地回溫。
一個小小的世界,也因此重新有了色彩。
一碗粥見了底,周芷若放下勺子,抽了張紙巾,輕輕擦了擦嘴角。她抬眼看向對面的陸知遙,眼神平靜,輕聲開口。
「謝謝。」
陸知遙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如釋重負的輕鬆:「不再吃點?」
「夠了。」
周芷若搖了搖頭,站起身,走到窗邊,目光投向樓下的人行道。
一個老太太正慢悠悠地提著菜籃走過,兩個小孩追逐笑鬧著跑遠,電瓶車「嘀」了一聲拐進旁邊的小巷子,都是最平凡不過的市井畫面。
她看了一會兒,轉過身來,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意味。
「我下去陪雪兒看店。」
陸知遙抬頭看她,有些意外。
她側身站在窗前,陽光勾勒著她的輪廓,那份縈繞不散的孤寂感,似平被這滿室的光明和方才食物的暖意沖淡了些許。
「不休息會兒?」
「我不累。」
周芷若已經抬腳往樓梯口走去,腳步比之前輕快了些。
「雪兒一個人看店,應該也挺悶的,我去陪她說說話。」
她說得平常,語氣平靜無波。
陸知遙看著她走向樓梯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不是「恢復如常」,那需要時間和更根本的解決。
這是一種選擇。
選擇將山巔那些足以將人淹沒的絕望和失望,暫時用力壓下去,封存起來。
選擇將目光和心力,拉回到眼前具體而微的生活里,回到關心自己的人身邊。
選擇不讓自己沉溺在黑暗的情緒中出不來,也選擇不讓這些真心待她的人,再為她懸心憂慮。
而這選擇的能力,這重新站定的力量,一部分源於她骨子裡那份與生俱來,歷經磨難而不折的堅韌。
另一部分,或許正是這三個月里讀到的古史,尋到的來路。
以及這間小店,這個時代,這些將她視作家人、給予她毫無保留的關心與歸屬感的人,所共同賦予她的。
縱使前路依舊模糊不清,歸途似乎遙不可及,也能支撐著她,不至於徹底支離破碎。
「好。」
陸知遙端起空碗筷,走向廚房:「去吧,我收拾一下也得去洗個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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