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這次怎麼沒被母老虎打了?
第193章 這次怎麼沒被母老虎打了?
良久,周芷若收回目光,背起沉重的登山包,又俯身提起裝著發電機的編織袋。
陸知遙見狀,本能地伸出手:「包給我吧。」
周芷若仿佛沒聽見,也沒看他,只是將編織袋的提手在掌心繞了繞,握得更緊了些,然後轉身,徑直朝著下山的小徑走去。
她的背影挺直,腳步踏在沾滿露水的草葉上,發出清晰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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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遙的手在空中頓了頓,只好拿起那個相對輕便了許多的硬殼背包,快走幾步,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踏上了下山的路。
晨光漸亮,金色的光線開始塗抹山巒的輪廓,林間響起了早起的鳥鳴,清脆而充滿生機,與他們沉默的身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來時的路,因為懷揣著希望,似乎每一步都蘊含著可能,而此刻的歸途,腳步卻顯得沉重而遲滯,仿佛每一步都在遠離某個再也無法觸及的夢。
山路蜿蜒向下,穿過稀疏的樹林,越過潺潺的溪流。
周芷若走得很穩,速度甚至不比上山時慢,但陸知遙能感覺到,那是一種機械的、近乎本能的行走,她的心神似乎已經不在此處。
有一次,她踩到一塊鬆動的石頭,身體微微踉蹌了一下。
陸知遙在後面下意識地伸出手,虛扶了一下,她卻已經自己穩住了身形,連頭都沒有回。
「小心路滑。」
陸知遙還是忍不住低聲提醒了一句。
周芷若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目光依舊看著前方被晨光照亮的山路。
陸知遙清楚她需要時間消化,便忍住心中想開口的衝動,沒有多言。
下到半山腰時,他們遇到了一個早起上山干農活的村民。
這裡種了不少的農作物,青梅桃李以及柿子樹,連綿成片。
那村民手中拿著鋤頭,腰間掛著水壺,好奇地打量著這兩個帶著奇怪裝備,一臉疲憊的年輕人。
尤其是周芷若的美貌,以及身上那種這個時代少有的獨特氣質,讓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嘖嘖稱奇。
「這是上山看日出去了啊?」
村民憨厚地笑著打起招呼。
陸知遙看了周芷若一眼,見她毫無反應,便接口道:「是啊,上去看看。」
「山頂風大,露水重,看你們這累的。」
村民搖搖頭:「年輕就是好啊,有精神頭。那你們慢慢下,小心點。」
「謝謝大叔。」
陸知遙禮貌地回應。
村民揮手走遠,山林間又只剩下他們兩人。
經過這一小段插曲,沉默似乎被打破了一絲縫隙。
陸知遙斟酌著語氣,儘量讓話題顯得自然:「回去後,我們先好好休息一下,別急著開店。」
周芷若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隨即又繼續前行。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陸知遙以為她又不會回答時,她輕輕說了一句:「無妨。」
聲音很輕,幾乎被林間的風聲蓋過。
又走了一段,陸知遙看著前方周芷若沉默的背影,那背影在逐漸升高的陽光下,拖出長長的影子。
他忍不住又想起這三個月來的點點滴滴,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有同情,有敬佩,也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周芷若沒有回頭,只是繼續走著,腳步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點。
良久,她似乎極輕地嘆了一口氣,那嘆息輕得如同錯覺。
於她而言,兩個世界不僅僅是物理意義上的時空,更是心理上的歸屬與牽絆。
那個屬於周芷若的世界,連同她所有的愛恨情仇、責任牽掛,都被隔絕在了無法跨越的時空壁壘之後,留下的,只是一個空有記憶和武功的「異鄉人」。
而這三個月相對平靜的現代生活,或許能暫時撫平一些焦躁,卻無法根除那份深入骨髓的孤獨與漂泊感。
而這次的失敗,就像是一把冰冷的銼刀,將她心中的僥倖和期待又磨滅掉了一層。
陸知遙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任何關於「未來會更好」、「時間能治癒一切」的勸慰,在此刻都顯得淺薄而敷衍。
他只能沉默地跟在她身後,用這種無言的陪伴,表達自己有限的理解與支持。
晨光越來越亮,徹底驅散了山間的薄霧和寒意。
當他們終於走下山腳,回頭望去,那座他們徹夜停留的山峰,已經籠罩在一片明亮而柔和的光暈之中,顯得寧靜而普通,仿佛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希望與絕望的輪番上演,從未發生過。
只是臨走前大爺的表情有些古怪,甚至隱隱有些失望。
仿佛有些奇怪,陸知遙這次怎麼沒被母老虎打了?
大爺的意圖太明顯了,陸知遙想裝糊塗都做不到,唯有臉色一沉,心裡罵罵咧咧的發動摩托車,頭也不回的走了。
糟老頭子壞的很,就不能盼著他點好嗎?居然想將快樂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
也就是看大爺一把年紀了,否則陸知遙無論如何也要讓他見識見識,作為一個看過無數拳擊比賽和動作電影,以及身為李大宗師並不為人知的門外傳人,真動起手來,等閒三五人都近不了身!
我避她鋒芒?
這些話,他卻只敢在心裡吐槽想想。
摩托車在小區後巷的停車處里停穩,引擎的餘韻在狹窄空間裡嗡嗡低回。
周芷若在后座靜坐了兩秒,像是需要這點時間來確認旅程的終結,以及情緒的切換,然後才利落地跨下車,取下頭盔。
長發隨著動作披散下來,在上午十點明媚的陽光里揚起一片細小的金色塵埃,露出來的臉色卻與這暖陽格格不入,蒼白里透著倦怠,眼下一圈淡淡的青影,嘴唇也沒什麼血色。
陸知遙已經先一步下車,正將沉重的登山包和那個裝著發電機的編織袋從后座解下來,袋子上沾著泥點和草屑,沉甸甸地墜手。
周芷若沉默地接過自己的硬殼背包背上,又主動提起了那個登山包,動作依舊利落乾脆,只是指尖卻無意識的用力抓著背帶,關節處微微發白,泄露了一絲透支的疲憊。
兩人前一後走進熟悉的後門,店裡那股混雜著各類商品的氣味撲面而來,周芷若在這裡住了三個月,對這股味道早已不再陌生,甚至成了她潛意識裡「家」的一部分,帶著令人鬆懈的安穩。
剛走到通往二樓的樓梯口,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便驟然響起。
「哥,周姐姐!」
陸雪兒像只小鳥一樣跑了過來,馬尾辮在腦後活潑地一甩一甩,她臉上表情生動極了,又高興又擔心,還夾雜著一點小小的埋怨。
「你們可算回來了!」
她先是一把拉住周芷若的手,冰涼觸感讓她眉頭微蹙,連忙雙手握住,上下仔細打量,見人四肢完好、神色雖疲但無大礙,才長長鬆了口氣。
轉頭瞪向正搬東西的陸知遙時,眉毛都豎起來了。
「還有你,陸知遙,出門也不說清楚,神神秘秘的,電話不接信息不回,害我天天擔心個沒停。還有,我本來計劃好周末要跟周姐姐出去逛街的!」
她嘟起嘴,語氣委屈巴巴:「這下全泡湯了,你得賠我!」
周芷若被她溫熱的手緊緊拉著,那溫度透過皮膚一點點滲進來。
陸雪兒的眼睛亮晶晶的,裡面全是毫不掩飾的關心,純粹而直接,讓她冰冷的心緒稍稍回暖。
「對不起啊,雪兒。」
周芷若開口,聲音有些乾澀沙啞。
她清了清嗓子,試著讓語調聽起來平緩些:「臨時有點急事要辦,走得匆忙,讓你擔心了。」
陸雪兒聽她聲音不對,又見她主動道歉,表情立刻軟了下來,握著她的手輕輕晃了晃:「沒事沒事,我又不是怪你。」
她湊近了些,仔細看著周芷若的臉,聲音放得又輕又柔:「就是————你看起來真的好
累,臉色也好差,這幾天到底幹嘛去了呀?是不是沒吃好沒睡好?」
話還沒說完,一團毛茸茸的影子也從店門口「噠噠噠」地飛奔過來,是小不點。
它耳朵半立著,琥珀色的大眼睛一鎖定周芷若,瞬間變得亮晶晶的,尾巴搖得像要起飛。
「汪汪,嗚————汪!」
它激動地繞著她打轉,前爪抬起,輕輕搭在她的小腿上,仰著頭,喉嚨里發出急切又委屈的「嗚嗚」聲。
濕漉漉的鼻頭不停地嗅著,像是在確認她的氣息,又像是在問:你去哪兒了呀?怎麼這麼久才回來?
周芷若心下一軟,蹲下身來。
小不點立刻把毛茸茸的腦袋拱進她掌心,用力蹭著,尾巴搖得帶動了整個後半身,歡喜得快要扭成麻花。
她一下一下順著它背脊的毛,那溫暖而富有生命力的觸感,奇異地安撫了她空洞的心緒。
陸雪兒看著這一幕,心裡那點被強行壓下去的好奇又咕嘟咕嘟冒了上來。
她看看周芷若背上那個鼓囊囊的登山包,又看看陸知遙懷裡抱著的那隻沾滿泥,看起
來沉甸甸的古怪編織袋,眼睛滴溜溜地轉來轉去。
「你們這大包小包的————」
她忍不住好奇,湊近周芷若,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問:「到底幹嘛去了呀?是去爬山了?還是去野外露營了?還是————」
她眼睛忽然一亮,嘴角勾起一抹促狹又八卦的壞笑,用更小的氣音說:「周姐姐,你老實告訴我,我哥他是不是帶你去什麼————特別的地方,做什麼特別的事情了?」
「陸雪兒。」
陸知遙沉聲呵斥,抱著袋子的手臂緊了緊,語氣里滿是無奈:「別在那兒胡說八道,小心我抽你。」
他朝周芷若那邊偏了偏頭,聲音緩和下來:「先上去洗澡休息吧。」
陸雪兒這才把注意力完全放回周芷若臉上,仔細一看,心下也是一驚。
周姐姐的臉色何止是不好,簡直像是大病初癒,眼底的青影濃得化不開,整個人透著一股從骨子裡滲出來的疲憊和————一種她看不懂的沉寂。
她抿了抿嘴,立刻收起玩笑的心思,乖乖側身讓開樓梯口的路,語氣變得乖巧:「哦————好,周姐姐你快上去洗澡休息吧,好好睡一覺。」
她又轉向陸知遙,眼睛眨了眨,帶著點詢問:「那你————」
「我也要上去放東西,順便收拾一下。」
陸知遙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你好好看店,別偷懶,也別再瞎琢磨。」
周芷若對陸雪兒輕輕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背起包,沉默地轉身上了樓。
小不點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尾巴翹得高高的,緊貼著她的腳後跟,一步不落。
陸雪兒站在樓梯口,看著她挺直卻莫名顯得單薄孤獨的背影,心裡那點疑惑和擔憂交織著,沉甸甸的。
等人消失在樓梯轉角,腳步聲漸遠,她才一把拉住正欲上樓的陸知遙的胳膊。
「哥。」
她這次沒再連名帶姓地叫,而是用了更親昵的稱呼,表情也嚴肅起來,壓低聲音問。
「你們到底幹嘛去了?周姐姐看起來————感覺不太對勁。」
陸知遙停下腳步,看著妹妹眼中真切的關心和濃濃的好奇,嘆了口氣,空著的那隻手抬起,用力揉了揉發緊的眉心,卻又板起了臉:「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聽。」
那些關於時空入口,周芷若的身份,根本無法宣之於口。
但為免自家妹妹問個沒停,只能敷衍的對付了一句:「她就是累壞了,休息休息就沒
事了。」
陸雪兒雖然滿心疑惑,覺得哥哥的說辭避重就輕,但見他眉宇間也染著濃重的疲憊,神色認真且不願多談,便也懂事地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那好吧。」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眼裡閃著體貼的光:「晚點我給周姐姐燉點湯,或者做點好吃的補補。」
「嗯,算你懂事!」
陸知遙應了一聲,抱著那個裝著發電機的、有些扎眼的編織袋,也轉身上了樓。
可走了幾步,才反應過來。
怎麼,自家哥哥就不重要了?
真是白眼狼,白疼她了,中央給予地方的財政支持,必須繼續下調。
二樓一片安靜,午前的陽光透過客廳的窗戶,在地板上投下斜斜的光斑。
周芷若房間那扇淺棕色的木門緊閉著,把里外隔成了兩個世界,也將她此刻的情緒封存在內。
陸知遙在她門口站了幾秒,側耳細聽。裡面傳來很輕微的窸窣聲,像是布料摩擦,又
像是她在走動。
還能聽到小不點從喉嚨里發出的、細細軟軟的「鳴鳴」聲,時而短促,時而綿長,像是在努力撒嬌,又像是在笨拙地安慰。
這讓他心裡那塊沉甸甸的大石,稍微往下落了一點點。
她沒有遠離陸雪兒的關心,也沒有拒絕小不點的陪伴,沒有把自己完全封閉起來,便是一個很好的說明。
陸知遙轉身走進雜物間,將發電機小心地放在牆角最不顯眼的位置,又找了塊半舊的深色絨布,仔仔細細蓋好,確保看不出原本形狀。
眼不見,心便暫時不煩,雖然他知道,問題並沒有解決。
從雜物間出來,他又一次經過周芷若的房門。裡面似乎更安靜了,連小不點的哼唧聲都聽不見。
他猶豫了一下,腳步頓了頓,還是抬起手輕輕敲了敲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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