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你是怕按疼它嗎？

  第174章 你是怕按疼它嗎？

  周芷若兩人回到便利店裡時，天色已經越來越沉，晚霞將玻璃窗染成淡淡的橙紅色，像一層溫柔的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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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知遙正在收銀台後拿著筆在本子上寫寫畫畫，聽見門鈴叮咚一響，抬頭便看見陸雪兒和周芷若一前一後走進來，兩人臉上都帶著笑意，顯然心情不錯。

  「回來啦？」

  他隨口問道，手裡的筆沒停：「甜品怎麼樣？」

  「超級好吃！」

  陸雪兒搶著回答，放下手裡的小包，眼睛亮晶晶地轉向周芷若，又飛快轉向哥哥，語氣裡帶著點小小的興奮。

  「哥，周姐姐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陸知遙挑了挑眉，筆尖頓住，目光越過妹妹看向後邊站著的周芷若，問道：「什麼事？」

  周芷若走近幾步，停在收銀台前，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絲屬於少女的躍躍欲試：「我想學騎電動車。」

  陸知遙有些驚訝，周芷若身上總帶著點古典的疏離感，似乎與這類嗡嗡作響、穿梭街巷的現代便捷工具天然有些距離。

  他放下筆，合上本子：「怎麼突然想學這個？」

  「下午雪兒帶我去了一家茶莊。」

  周芷若解釋道，清澈的眼眸里浮現出幾分欣喜：「店主碧然姐人很好，茶和環境也很不錯，只是那裡離這兒有些距離，步行太久，若是會騎車，往後我自己去的話，就會方便許多。」

  陸知遙恍然，碧雨閣他是知道的，彭碧然他也熟，那地方清靜雅致，確實適合周芷若這種古人去坐坐。

  他想了想，其實學電動摩托什麼的，最好的辦法是好學會自行車，可眼下家裡並沒有自行車，又懶得特地去買一輛。不如直接一步到位算了，反正有自己在旁邊看著，出不了什麼大事。

  於是，陸知遙點點頭，答應的很爽快：「行啊，這有什麼難的。先做飯吃飯吧，等晚點我教你。」

  見他答應得如此乾脆，周芷若眉眼舒展開來，那份欣喜雖未大肆張揚，卻明明白白地漾在眼底，朝陸知遙輕輕頷首。

  「謝謝。」

  陸知遙被她這聲誠懇的道謝弄得反而有點不自在，抬手摸了摸後腦勺，轉身就往二樓走去。

  「小事兒。」

  晚飯簡單卻溫馨，在二樓做好後，直接端到了一樓店裡的玻璃窗旁。

  三人圍坐桌邊，頭頂燈光暖黃，桌上飯菜熱氣裊裊，蒸騰出尋常人家的安穩氣息。

  陸雪兒嘰嘰喳喳說著下午的見聞，尤其把彭碧然誇了又夸，又說周姐姐和碧然姐多麼投緣，交到了一個說得上話的新朋友。

  陸知遙聽著，偶爾插一兩句嘴，目光不經意間掠過安靜吃飯的周芷若。

  她吃飯的樣子總是斯斯文文的，小口小口，細嚼慢咽，聽雪兒說到有趣處，嘴角會微微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陸知遙也為她感到欣喜，她若真喜歡那兒，學個車也好，以後能多出去走走，有人陪著喝茶聊天，總比老是待在店裡強，認識個投緣的朋友，對她來說也是好事。

  吃完飯，夜幕已徹底降下，窗外街燈次第亮起。

  陸雪兒主動收拾碗筷，一邊擦桌子一邊說：「哥，你們去練車吧，我看店。」

  說著，還朝陸知遙眨了眨眼，那眼神里的暗示意味簡直不能更明顯。

  陸知遙哪裡不懂妹妹那點小心思，哭笑不得，輕輕拍了一下她的後腦勺。

  「就你機靈，行，你看會兒店，我帶她去後面那條新路上，那邊晚上清淨，路燈也亮「」

  兩人一前一後走向後門，來到停車處。夜風吹來，帶著入夜的寒涼。

  「上車吧。」

  陸知遙長腿一跨，穩穩坐上車，雙手扶住車把。

  周芷若側身坐上后座，這次沒有扶他的腰，只是輕輕抓住了后座下方的金屬架，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

  陸知遙察覺到了，也沒多說，擰動鑰匙，電動車發出細微的嗡鳴，平穩地滑入了朦朧的夜色里。

  出了小區，街道兩旁的店鋪大多還亮著燈，光線透過玻璃門流淌出來，在地上印出方形的光斑。

  行人稀疏，偶有汽車駛過，帶起一陣短暫的風。

  他選的地方是縣城邊緣一條新修的輔路，連接著兩個新建的小區，因尚未完全交付使用，平時車輛行人極少。

  此刻，長長的路面上空空蕩蕩，只有一排整齊的路燈佇立著，灑下乳白色的光暈，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周而復始。

  陸知遙把車停穩，支好腳撐，示意周芷若下來。

  「來，我先跟你說說這車的基本構造。」

  他指著車頭，語速不快，講解得很清楚。

  「這是鑰匙門，擰開通電。這是速度表，這是電量顯示。

  左邊手柄，控制後剎車，這裡往下按是轉向燈，左轉右轉，中間按下去復位。

  右邊手柄，控制前剎車，這個圓環是電門，輕輕擰它就走，鬆開它就慢下來。

  記住，剎車的時候，儘量用後剎。

  當然，如果速度比較快，最好前後剎一起用，光用前剎容易栽跟頭，光用後剎又怕剎不住，但一定要先抓後剎，腳底下這個是側撐，停車時用。」

  周芷若聽得很認真，目光隨著他手指的移動而移動，默默記下每一個名稱和功能。

  她的記性很好，可即便如此，面對這完全陌生的事物，她心裡仍有些許不確定。

  陸知遙讓到一側：「好了，你先來試試感覺，坐上來，我幫你扶著車。」

  周芷若學著他的樣子，跨坐上電動車。

  座位略有些高，但好在她身高腿長，腳尖勉強能點地。雙手握住車把，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微微繃緊了身體。

  「放鬆點，別那麼僵硬。」

  陸知遙站在她左側，雙手穩穩扶住車後架：「擰鑰匙，對。然後，右手輕輕擰一點電門，就一點，你先好好感受一下。」

  周芷若依言照做，右手腕極輕地一轉，電動車發出低沉的嗡嗡聲，車身微微一震，緩緩向前挪動了一點。

  「好，穩住方向，眼睛看前面，別老低頭看手。」

  陸知遙扶著車，跟著慢慢走：「感覺一下平衡，跟自行車————呃，這玩意你也沒學過，反正你記住，只要你保持平衡，它自己就會立著走，總體不難，你放鬆就行。」

  一開始，周芷若的動作很是生澀，方向把得忽左忽右，車身隨之微微搖晃，像初學步的孩童。

  陸知遙耐心地扶著，不斷出聲提醒：「看前面，看遠一點，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還有詩和遠方————方向稍微回一點，哎，太多了————電門別松那麼快，穩著點————」

  練習了十來分鐘，周芷若漸漸找到了些微感覺，能在陸知遙的扶持下，緩慢地沿著直線行駛一段了。

  「現在試試轉彎。」

  「先打轉向燈，對，左邊這個往下按————然後慢慢轉動車把，身體可以稍微往那邊側一點點————油門穩住，別松————好，慢慢回正，關燈。」

  第一個彎轉得有些生硬，車身傾斜角度沒掌握好，猛地晃了一下，險些歪倒，幸虧陸知遙手臂用力，牢牢扶住了。

  「轉彎的時候速度再慢點，轉的幅度小一點，別急，再來。」

  又練了幾次轉彎，周芷若額頭已微微見汗，夜風一吹，帶來涼意。

  她精神高度集中，嘴唇不自覺地抿著。

  陸知遙看著她那全神貫注又難掩緊張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又有點說不清的————有趣？

  這可是古人學習現代的科技。

  他趕緊撇開這個念頭，繼續指導。

  接下來是練習剎車，陸知遙讓她加速到比步行稍快一點的速度，然後喊：「剎車！」

  周芷若下意識猛地抓下左手後剎，車身一頓，卻沒有立刻停住，又往前溜了一小段。

  她心裡一慌，右手便去抓前剎，力道卻沒控制好，剎得太急，導致車頭猛地往下一沉，整個人因慣性往前一衝。

  「哎！」

  陸知遙趕緊用力穩住車：「前後剎要協調，力道均勻點。最好先輕帶後剎，再配合前剎。剛才你後剎捏太軟，前剎又補得太急，能不往前栽嗎？再來，柔和一點，想像著慢慢把車按停的感覺。」

  或許是出於緊張，接下來的幾次剎車練習，周芷若總是做得不太到位，不是停得太突兀，就是剎得猶豫不決，車身跟著晃晃悠悠。

  陸知遙起初的那份耐心，在反覆糾正同一個問題卻收效甚微後，開始像尋常教練那樣，慢慢被消磨。

  語氣里不自覺地，便帶上了一點焦躁。

  「又忘了轉向燈！轉彎要提前打燈，不是轉的時候才想起來。不然後邊的人車不知道你要幹嘛，容易出事，輕則磕碰，重則————」

  「眼睛看路，你看左邊那電線桿幹嘛？它不會動，但你會動啊，你躲著它走就行了，難道你要我幫你把它移開？」

  「電門，電門，讓你松一點不是讓你全放開，這又要停了！」

  他的話越來越密，身為老司機慣有的那些批評也越來越直接。

  周芷若抿著唇，臉頰因為持續的努力和些許窘迫而微微泛紅，卻始終一言不發，只是依照他的話，一次又一次地重新嘗試。

  終於，在一個右轉彎時，周芷若手忙腳亂之下，竟打了左轉向燈。

  轉了一半才驚覺不對，慌忙去關，又想換右轉向燈，結果車把隨著她慌亂的動作一歪，車身猛地晃蕩起來。

  「左右不分啊你？」

  陸知遙脫口而出，語氣里那種教徒弟帶新人獨有的無奈和那一絲不耐煩已經相當明顯：「這么半天了，左右還能搞錯？你真是比陸雪兒還要————」

  他話沒說完，因為周芷若忽然轉過頭來看他。

  那目光清凌凌的，像是驟然凝凍的湖面，看似平靜，底下卻隱隱有火苗在竄動。

  她沒有說話，只是這麼定定地看著他，眼神里的羞惱與無聲的抗議，清晰分明。

  你再說一句試試？

  陸知遙剩下的「笨」字硬生生卡在喉嚨里，背後沒來由地升起一絲涼意。

  他這才猛地意識到自己剛才的態度，簡直是在懸崖邊上瘋狂試探，眼前這位，可不是他那能隨便調侃，任他拿捏的妹妹。

  「咳。」

  他乾咳一聲，氣勢瞬間矮了半截，移開視線，聲音也緩和下來，甚至還帶了點找補的意思。

  「那什麼————我是說，別緊張，慢慢來。左右有時候一急容易混，下次看清楚再按————來，我們繼續，這次慢點轉，不著急。」

  周芷若這才收回那冰冷的視線，轉回頭，幾不可聞地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握緊車把。

  只是那耳根後蔓延開的紅暈，許久都未消散。

  接下來的教學，陸知遙的用詞謹慎了許多。

  即便周芷若又犯了幾次小錯誤，他也只是簡潔地指出。

  「燈。」

  「看路。」

  「慢點。」

  絕不再附帶任何個人評價或引申。

  周芷若似乎也爭氣了些，基本操作漸漸熟練起來，已經能比較穩當地完成啟動、慢速直線行駛、轉彎和剎車這一套流程了。

  「差不多了。」

  陸知遙看看手機上的時間，覺得基本要領她已經掌握，是時候嘗試一下「實戰」了。

  「我坐後邊，帶你一段。你來操控，我在旁邊看著，有問題隨時指正。」

  周芷若點點頭，心裡也生出些躍躍欲試的期待。

  陸知遙坐到后座，他的體重一加上去，車身明顯往下一沉。

  周芷若扶穩車把，感覺掌控起來的手感與剛才獨自練習時有些不同了。

  「走吧，就跟剛才一樣，擰電門，走。」

  陸知遙的聲音從她腦後不遠處響起，比平時近了許多，溫熱的氣息似乎能拂到她鬢邊的髮絲。

  周芷若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旋即定了定神，擰動電門。

  電動車平穩地向前駛去，速度比她自己練習時快了一些，夜風迎面撲來，帶著深秋特有的涼意，吹起了她額前的碎發。

  「保持，很好，看遠一點，要學會預判。」

  陸知遙在後面指導，因為道路筆直空曠，他並沒有伸手扶什麼。

  「對，就這樣，很好，放鬆。」

  第一個小挑戰很快出現。前方約二十米處，路邊的陰影里，慢悠悠晃出來三四條小狗，看樣子是附近人家散養的，正互相追逐打鬧著橫穿路面，完全沒在意這輛逐漸靠近的電動車。

  陸知遙見周芷若車速未減，也沒有其他動作，便試探著開口問道：「看到那些狗沒？」

  「看到了。」

  周芷若點頭回答，終於下意識將電門鬆了松，速度慢了下來。

  陸知遙循循善誘：「那你應該怎麼做？」

  周芷若被他問得懵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有些不確定地，試探性地朝著前方那幾條小狗，輕聲喊了一句。

  「小狗，快走開！」

  她的聲音不大，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生疏，在寂靜的夜色里聽起來格外柔軟，甚至有點小心翼翼。

  「噗————」

  陸知遙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聲低低的，帶著胸腔輕微的震動，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清晰地傳到周芷若耳邊，讓她耳根一陣發熱。

  「按喇叭啊。」

  他又氣又好笑：「你以為車上的喇叭是用來幹嘛的？怎麼，你是怕按疼它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