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君子不報隔夜仇。
第162章 君子不報隔夜仇。
回到家時,已經接近夜裡十一點。
陸知遙拖著疲憊的步伐上樓,嘴裡還時不時的倒吸冷氣哎呦一聲,樓梯間的聲控燈隨著腳步聲逐層亮起,暖黃的光暈灑在台階上,又在他經過後輕輕熄滅,像是為這漫長的一天,次第畫下幾個沉默的句點。
周芷若跟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聽著他嘴裡明顯有故意成份的哀嘆,目光落在他那沉重的腳步上,不自覺地蹙起了眉頭,嘴裡輕聲嘀咕了一句。
「下盤虛浮,氣息不穩————還是得練。」
「什麼?」
陸知遙在上幾級台階回過頭,顯然並沒有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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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芷若像被窺見了什么小心思,迅速移開視線,語氣卻維持著一貫的平靜:「沒什麼,快些走吧。」
洗漱過後,陸知遙幾乎將自己「卸」在了客廳沙發上,望著天花板,一臉生無可戀。
周芷若擦著半乾的頭髮從浴室出來,發梢還帶著濕潤的水汽,整個人褪去了白日的清冷,顯出慵懶。
她踱步到客廳,看見他這副模樣,問道:「還不休息?」
「等會兒,先讓我緩一緩,懷疑人生呢。」
陸知遙有氣無力地答道,隨即翻了個小小的白眼,嘴裡若有所指:「今天我可真是累壞了。」
他特意加重了語氣,目光幽幽地飄向周芷若。
罪魁禍首可不就是眼前這位嗎?還明知故問!
周芷若自然接收到了他那充滿「控訴」的眼神,她抿了抿唇,努力壓住想要上揚的嘴角,轉身走到客廳的陽台邊,背對著他,望向窗外。
夜色已深,街道寂靜。
路燈暈開一圈圈朦朧的光,靜靜照著空無一人的路面。
偶爾有路過的車輛駛過,車輪摩擦地面的沙沙聲由遠及近,又迅速遠去,尾燈的紅光在拐角一閃便不見了。
籠子裡的小不點早已吃飽喝足,蜷成一團毛球,睡得正香,小肚子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陸知遙望著她沉靜的背影,忽然有些出神。
此刻的她,與兩個月前那個站在同一扇窗前渾身繃緊如臨大敵的周芷若,變化著實不小。
那時的她,像一柄收入鞘中仍冷光隱現的劍,對這個陌生世界的一切都充滿警惕與疏離。
而現在,她的姿態雖依舊挺直,肩膀卻微微鬆了下來,仿佛終於在這片全然不同的土壤里,試探著生出了一點點看不見的根須,慢慢汲取著令人安心的養分。
但一碼歸一碼,她自己閒的發慌早起折磨自己,就是她的不對。
於是,他出聲提醒。
「對了,明天早上千萬別叫我,讓我睡到自然醒,我這兩條腿————」
他哀嘆一聲:「明天估計就不是我的了,得好好緩緩。」
說這話時,他心底無比懷念起那個不靠譜的妹妹陸雪兒來。要是她在家,便總會變著法子拉周芷若出去探店玩樂,自己也能少受折磨。
周芷若聞言,側過臉瞥了他一眼。陽台外漫進來的微光,在她唇角勾勒出一抹極淡、
卻真實存在的笑意,雖然轉瞬即逝。
「行,我醒了便先下樓開店。」
陸知遙如蒙大赦,立刻點頭:「那敢情好!」
周芷若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手搭在門把上時,腳步頓了頓,並未回頭,只輕聲拋下一句:「晚安。」
「晚安。」
直到那扇房門輕輕合攏,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客廳里重歸寧靜,陸知遙才慢慢回過味來。
他靠在沙發柔軟的靠墊里,獨自坐了一會兒,嘴角不知不覺地,爬上一絲安然的弧度。
他拿起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臉。他打開購物軟體,手指靈活地輸入關鍵詞,嘴裡還念念有詞。
「君子不報隔夜仇,是時候給咱們粥掌門加點理論課」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嗯,這個厚實。《法律常識一本通》,這個通俗易懂。看完了這些,總該知道家暴」是不對的吧?」
想著周芷若捧著大部頭法律書蹙眉研讀的模樣,他差點笑出聲,心情莫名愉快了幾分。
至於這個小報復是否能奏效,粥掌門會不會因為不耐煩,直接撕了,倒是還沒有考慮到。
窗外的夜色溫柔,沉沉地包裹著樓下小小的便利店,也包裹著樓上這一方溫暖的居所0
遠處不知哪條街上,傳來隱約的汽車鳴笛,聲音悠長而渺茫,仿佛來自時空的另一頭,很快又消散在無邊的靜謐里。
小不點在睡夢中咂了咂嘴,陸知遙關掉客廳的主燈,只留一盞小小的壁燈散發著柔和的光暈,與窗外溜進來的月光交融,在地板上鋪開一片靜謐的銀白。
對於周芷若身上這些點點滴滴的變化,他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悄悄填滿了,那是一種混合著成就感與暖意的充實。
從前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周芷若竟能獨自下去開店看店,還如此的自然而然。
生活大抵便是如此,沒有那麼多跌宕起伏的傳奇,更多的,是這般瑣碎平凡的日常。
沒有一夜間天翻地覆的轉變,只有在日升月落、三餐一宿中,那些悄然發生、不易察覺的細微變遷。
就像這夜幕下的小縣城,萬千窗格里透出的燈火明明滅滅,各自獨立,卻又在廣闊的黑暗中,無聲地連成了一片令人心安的光海。
他起身,放輕腳步走回自己的房間。
這一夜,他睡得格外沉,夢境安穩,沒有紛擾,只有一片暖黃的光暈,和光暈里那些平凡卻熱氣騰騰的人間煙火氣息。
而在隔壁房間,周芷若並未立刻入睡。
她坐在床頭,就著燈光,手中針線翻飛,正仔細修補著兩個寫著陸知遙三個字的布娃娃。
如今陸雪兒不在家,沒人背鍋,要是被陸知遙撞見這個案發現場,那場面想想都尷尬O
她回想起自己「練習」時的力道,手下特意多縫了好幾道線,針腳細密而紮實,邊縫邊想。
這樣總該結實些,免得挨不了幾回,又得開線。
修補完畢,她將兩個娃娃舉到燈下端詳。恢復了平整的「臉」看起來有些憨態可掬。
她伸出手指,挨個在它們腦門上不輕不重地戳了戳,又捏了捏,臉上露出一絲孩子氣的、滿意的笑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