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第155章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說起明朝那些事兒，陸知遙的臉上仿佛都有了光：「大明朝，乃是華夏歷史上最硬氣，最有風骨的一個朝代。

  如果說秦始皇統一了華夏，給中國定下了領土框架，統一了思想文化，讓中國徹底成為了一個地理概念。

  

  那麼開局僅憑一個破碗，就完成逆襲的明太祖洪武大帝朱元璋則是再造華夏。

  他開驅除韃虜，給久經分裂，漢人文化幾乎消失殆盡的中國再一次賦予了更為成熟的文化內核。進一步讓中華不可分裂，必須統一，徹底成為了不可動搖的精神信仰！

  並且他始終堅持「不和親、不賠款、不割地、不納貢」的硬氣原則，與漢唐的和親政策以及兩宋的稱臣納貢形成鮮明對比。

  後來那個讓全世界享清福的噁心玩意，更是無法望其項背，就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即使在面對強大外敵時，如瓦刺和荷蘭殖民者，大明朝也從未簽訂不平等條約，漢人風骨在這個朝代體現的淋漓盡致，寧願百戰身死，也絕不妥協！

  明成祖永樂大帝朱棣遷都北平，將都城置於邊防前線，更是體現了「天子守國門」的決心。

  他一生征戰，一生未逢敗績，一生從不弱於人，其之硬氣，比之其父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更是以帝皇身份達到封狼居胥的第一人，這個成就，可謂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

  在他一日也不敢停歇的努力之下，當時的大明朝國力之強盛，起碼領先於整個世界七百年不止，讓整個世界都知道了，何謂萬國來朝？

  可惜啊，在永樂大帝身上，我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那句話。人生最大的意難平，莫過於英雄遲暮，上不得戰馬，殺不得敵寇。任憑你年少時是何等的意氣風發，波瀾壯闊。可再偉大的英雄，也終究敵不過時間流逝。

  他說犯過大錯，也立過大功，一輩子戰戰兢兢，然而，他能怎麼辦呢？當時的他，若不奮起反抗，便是死！

  可他的功，勝於過錯千萬倍不止，他那點錯，在後面那個朝代面前，簡直不堪一提！

  他不知道，在我們這些後輩子孫的眼裡，他便是千古大帝，縱觀歷史長河，也鮮有人能及！

  但凡永樂大帝，明仁宗或者明宣宗能多活個十年，結果也會大不相同————

  可惜啊，幾位明君早逝，加之中間出了不少奇皇帝，壞了國運，家底也慢慢被敗光。到了末期，便更顯悲壯————」

  陸知遙忍不住也低低嘆息一聲，臉上的光芒都為之斂去，黯淡下去。

  周芷若抬眼看他，安靜地等待他說下去。

  「特別是最後一個皇帝。」

  陸知遙的聲音不自覺地沉重了些：「崇禎，堪稱是大明最後的風骨，甚至稱得上是我們華夏漢室人族最後一位大帝，也是————最為悲涼的大帝。」

  周芷若聞言，纖長的手指迅速而準確地翻到了講述崇禎朝的那幾頁。

  起初幾頁，她讀得還算平靜，甚至目露些許欣賞之色，這位年輕的皇帝登基後雷厲風行地剷除了權傾朝野的閹黨。生活上勤政節儉，事必躬親，確實展現出一副力圖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的明君姿態。

  可越往後讀，她的眉頭便不自覺地蹙得越緊。

  陝北赤地千里，饑荒蔓延，百姓易子而食，朝廷卻國庫空空，無力賑災，反而加征「三餉」，饑寒交迫的民眾成了流民，匯集成流寇，最終演變成席捲天下的起義大軍。

  李自成、張獻忠的名字一次次出現，像兩道不斷擴大的、汩汩流血的傷口，無情地撕裂著這個龐大帝國早已千瘡百孔的肌體。

  而她讀到了崇禎的應對，他在焦灼中頻繁更換內閣大臣，因懷疑與憤怒而誅殺督撫大員，性格中剛愎多疑的一面在重壓下顯露，導致戰略上常常進退失據。

  可與此同時，史書又白紙黑字地記載著他事必躬親，夙夜憂勤，龍袍的袖口磨破了都捨不得換新的，這種矛盾，織成一張令人窒息的網。

  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在周芷若的心頭翻湧，沉甸甸的，讓她有些透不過氣。

  她看到的，是一個確實在竭盡全力，卻仿佛被無形枷鎖捆住手腳，步步踏錯，最終墜入深淵的君王。

  他的每一個決定，在彼時彼刻錯綜複雜的困局中看來，或許都有其不得已的苦衷與邏輯，可當這些決定被時光的絲線串聯起來，呈現在後人眼前時，卻清晰地譜成了一曲無可挽回的王朝喪歌。

  她的目光，最終定格在那幾行字上：「崇禎十七年三月十九日，李自成攻破北平，崇禎帝為免妻女受辱，忍痛親手殺之，然之於煤山自縊，死前於衣襟上書。

  朕自登極十七年，雖朕薄德匪躬，上干天怒，致逆賊直逼京師，然皆諸臣之誤朕也。朕死，無面目見祖宗於地下，自去冠冕，以發覆面，任賊分裂朕屍，勿傷百姓一人。」」

  周芷若握著書頁的手，猛地一顫，紙張發出輕微而清晰的「嘩啦」聲響。

  她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很久，陽光從她瘦削的肩上悄悄滑過，在地面投下一片靜止的、濃墨般的影子。

  店裡的背景音樂不知何時已循環完畢，悄然停歇，空氣中只剩下冰櫃低沉而規律的嗡鳴，以及小不點那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陸知遙沒有出聲打擾她。

  他低下頭，看似專心地整理著收銀台上散亂的進貨票據，一張一張仔細撫平，將邊緣對齊，摞好。

  可他的餘光，始終悄然停留在周芷若的身上，看著她緩緩閉上眼睛，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又看著她慢慢睜開雙眼，眸子裡仿佛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霧氣。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周芷若輕聲念出這句後世對明朝氣節的評價，聲音輕得像一聲吃語，仿佛怕驚擾了幾百多年前那縷徘徊在煤山之上的孤魂。

  她的指尖撫過「勿傷百姓一人」那幾個字，一遍，又一遍，輕柔而鄭重。

  她的自光似乎穿透了便利店的牆壁與時空的阻隔，仿佛看見了北平北面那荒涼的煤山，看見了壽皇亭旁那棵歪脖老槐樹下，那個身著褪色龍袍的孤獨身影。

  他與王承恩，一君一臣，淒涼的站在那裡，最後一次眺望家的方向。

  奈何西北望長安，可憐無數山！

  崇禎是如此想扭轉乾坤，做中興之主，卻奈何當時的大明朝已經支離破碎，成了亡國之君。

  最觸動人心的，乃是那位名叫王承恩的宦官，他放棄了獨自逃命的機會，選擇追隨崇禎一起以身殉國。

  那一聲：「恭送大明皇帝上路！」

  又是何其悲壯？

  送完崇禎帝後，他穿起象徵著身份的龍袍自縊於一旁，不願崇禎死後屍身遭辱，以此訴說著他最後的忠誠。

  「他————盡力了。」

  她抬起頭，看向陸知遙，眼神里流露出一種罕見的、近乎迷茫的神色，像是在尋求確認，又像是在叩問歷史。

  「是嗎？」

  陸知遙放下手裡整理好的票據，認真地想了想，組織著語言。

  「歷史的評價往往很複雜，眾說紛紜。」

  他緩緩說道，聲音壓抑：「後世有人說他剛愎自用，急躁冒進，錯殺了袁崇煥，自毀長城，加之選錯了方法，一步錯，導致步步錯，直至深淵。

  但客觀來說，他乃是生不逢時，接手的是萬曆和天啟皇帝留下的一個內憂外患、積重難返甚至已經病入膏育的爛攤子。縱有洪武、永樂在世，也未必能力挽狂瀾。

  可他沒有選擇跟他爺爺和兄長一樣逃避，而是直視問題，沒有放棄。

  奈何，當時後大明身處小冰河時期，天災不斷。而他個人的布局能力，實在不足以和當時集體賣國的文官抗衡。加上此時國庫空虛，經濟崩塌，民間大亂，無數人虎視眈眈，歷史的滾滾車輪已經到了末日。

  只能說，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天時地利人和沒有一樣站在他這邊。

  與其說他是亡國之君，倒不如說是王朝積重難返瀕臨破裂的見證人更貼切，因為罪魁禍首根本就不是他！

  而在最後關頭，他沒有逃跑，北平城破的時候，他本來有機會南遷。像當年的南宋那樣，保住半壁江山，伺機再起，可他最終選擇了留在北平，與都城共存亡，無愧我大明風骨，無愧我漢人風骨。」

  他頓了頓，看向周芷若手中那本書的封面，語氣悲涼的繼續道：「自古以來，以身殉國的含金量，永遠都是一等一的死法。他這份與社稷同沉以身殉國的悲壯，和衣襟上那句勿傷百姓一人」，或許————就是他留給歷史最後的體面與浪漫了。」

  陸知遙突然加重了語氣，怒髮衝冠般：「但論風骨，比擔當，縱然滿清這個垃圾朝代的所有人加在一起，也不及我大明崇禎帝的億萬分之一！」

  周芷若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只是心情沉重的重新低下頭，凝視著書頁上那幾行已然熟悉的文字。

  午後的陽光暖洋洋地包裹著她，將她與那本厚重的史書，還有書中那個遙遠而悲壯的結局，溫柔地聯結在了一起。

  在這片刻的寧靜里，時光的兩端，似乎真的完成了最後一次無聲的對話。

  這個朝代，留下了許許多多的意難平，其中色彩之鮮艷，讓人心潮震盪，久久不絕。

  不僅僅是洪武大帝，也不僅僅是永樂大帝，更不僅僅是崇禎帝。而是君王，臣子，老百姓！

  周芷若因此沉默了許久。

  她的思緒飄回了元末亂世，那些棄城逃竄的官吏，那些易子而食的百姓，一幕幕在眼前浮現。

  在生死邊緣，選擇尊嚴地死去，或許真的比苟且偷生更需要勇氣。

  這道理她懂，可每次想起，心頭仍像是壓了一塊冷硬的石頭。

  「後來呢？」

  良久，她才又輕聲問道，目光沒有離開書頁：「李自成————坐穩天下了嗎？」

  陸知遙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歷史的涼意：「只坐了四十二天。」

  周芷若翻頁的手指募然停住了。

  「四十二天？」

  她抬起頭，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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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