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鎮邪司
通利坊是北牧縣縣城內最大的賭場,日常光顧之人可謂踏破門限。
今日,理當熱鬧非凡的通利坊卻顯得異常安靜,大多數客人都被安排在了小間,大廳只餘一隊人馬。
他們皆身著黑色制式輕鎧,腰間別著各式武器。胸口正中印著一個大大的「鎮」字。眉眼間煞氣浮現,舉止粗魯,卻無人敢擾其興致。
「大哥,這北牧縣真有妖邪?」
其中一名刀疤臉男子撫摸著刀鞘,說話間扯動唇角,可見其中正咀嚼著鮮肉,更奇異的是,他沒有眼白,兩顆眼珠子如同黑色珍珠般,漆黑無比。
而他喊著大哥之人,頭上簪著一隻金釵,臉蛋嬌俏白皙,眉眼彎彎如月,薄唇殷殷似血,雙耳各吊珍珠墜,額間更戴青襟紗。此刻正靠坐在被狐裘枕墊的躺椅上,用潔白玉手為雙腿間盤臥的一隻雪姑梳理毛髮。
「墨瞳哥哥,給我也吃點,否則我不告訴你哦。」
正大口咀嚼生肉的墨瞳一頓,將口中鮮肉吞咽後,瓮聲瓮氣說道。
「奴兒妹妹,你怎的出來了,快快回去,咱正和大哥商討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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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麼,裡面好無聊,都沒人陪我聊天。」
隨即,她面色一僵,眼中的活潑俏皮不再,取而代之的是肅殺和冷漠。
「大,大哥。」
「嗯,方才奴兒又出來了?」
「對。」
聞言,念奴嘆了口氣。
「苦了她了。是我這個當兄長的對不住她。」
「對了,剛才你說什麼?」
墨瞳縮了縮脖子,將頭埋到肉堆中大口吞吃起來。
「大哥,墨瞳在質疑您的判斷。」
說話之人是一位瘦骨嶙峋、顴骨突出的猥瑣男子,可他話才出口,一根極細的銀針就刺入他枯槁如樹根的手掌。
「不說話沒人當你啞巴,老大最討厭內訌。」
「燕子,你這針法愈發出神入化了,可我不怕。」
瘦子兩指捏住細針,連同血肉一起拔出,可奇異的是,他的傷口竟飛速癒合。
而那名為燕子的女子晃動著空蕩蕩的衣袖,作勢就要再從嘴中射出一枚銀針。
「好了。」
「妖邪之事重大,我們先討論出一個可行的計劃。」
念奴出聲打斷二人的爭辯,隨後看向身側漂浮在半空的一位只有上半身的女童。
「阿怨,你總結當前情報。」
「是,老大。」
女童聲音尖銳,入耳讓人渾身刺撓。
「月前咱們接到靖安府鎮邪司分部密令,北牧縣縣尉上報府司言,北牧縣下轄金柳村有妖邪作亂,為禍一方,需分部派遣鎮邪使前往剷除妖邪。」
「吾等經十日趕路,昨日又得密信,已有接頭之人在這間賭坊中等候。」
「信中可有提及那妖邪的情況?」
「沒有。」
念奴沉吟片刻,復詢問道。
「接頭之人呢?」
「不知,咱們在此地等了一個時辰,未見生人靠近。」
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念奴一時也沒了主意。
「大哥,要不咱去找那北牧縣縣丞吧,畢竟是他請咱來的。」
這時,墨瞳開口提議道。
「好主意。」
念奴一拍腿上的雪姑,直讓它慘叫連連。
他嫌棄地將雪姑隨意丟棄,就起身朝賭坊大門外走去。
直到這時,蜷縮在角落的賭坊掌柜才顫顫巍巍起身,走到門前探頭望去。
「媽呀。」
那個面目猙獰的黑瞳男子竟再次回返了。
「大、大、大爺,還有何事要吩咐小的。」
墨瞳一把將掌柜提起,正欲開口詢問,卻眉頭一皺,伸手撓了撓腦袋,才試探性問道。
「你們縣的管事的是誰?就那縣,縣什麼玩意兒。」
「大爺,您說的是縣令麼?」
墨瞳眼珠咕嚕一轉,「對,就叫縣令,在哪裡?」
「城北一座七進宅院,很顯眼的。」
「好。」
墨瞳將那掌柜放下,轉身朝著念奴等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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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您怎麼每日都在作同一幅畫?」
北牧縣縣令府,劉休之子,劉軒正好奇地端詳著父親作畫。
「軒兒,為父畫得可不是普通人,而是一位仙長。」
「那他為何沒有五官呢?」
劉休在仙人腰間荷包上小魚頭部一點,一條活靈活現的彩色小魚躍然紙上。
「仙人本無相,為父才沒有畫上五官,否則,就是對仙人的大不敬。」
「哦~」
小劉軒應了句,旋即看向仙人腰間的荷包。
「爹,仙人也戴荷包麼?我也想讓娘給我做一個。」
將這幅半成品畫作擺放在陰涼處,劉休輕笑著回道。
「軒兒喜歡就行,讓你娘多給你做幾個。」
自從前段時間仙人入夢後,他的那番話可謂給了劉休當頭棒喝,痛定思痛之下,他決心戒掉酒癮,重新將心思撲在原本最喜的作畫上。
而腦海中的那道身影給他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以至於他最近不停地臨摹仙人畫像,可總覺得畫不出那種超脫凡俗的神韻。
「老爺,有客求見。」
劉府管家稟告道。
「不見!」
劉休想也沒想,直接回絕。
「這。」管家磕磕絆絆,明顯有些欲言又止。
「有話直說,你何時學的吞吞吐吐?」
「是,老爺,那幾人自稱是靖安府鎮邪司來人,我瞧著都滿面殺氣,詭異無比。」
聞聽此言,劉休先是疑惑,隨即大驚。
「你呀你,此等要事,為何不早說,拿我官服來。」
劉府外,念奴等人皆有些不耐了。
「大哥,這北牧縣當官的,官威都這般大麼?連我鎮邪司都敢怠慢?」
瘦猴有些惱怒說道。
他們五人被要求原地等候,但他們的特異打扮,已經引來周圍平民圍觀、指指點點。
「是有些倨傲了,回頭我向上頭稟報時,參他一本。」
片刻後,劉家院門大開,劉休身著七品鸂鶒服迎上前,身後,劉家家丁分立兩側,有幼童持盆執帚,灑水淨地。
「下官劉休,有失遠迎,方才多有簡慢,還望諸位海涵。」
瞧著劉休的卑微模樣,五人心中這才暢快了些。
「諸位請,敝宅已略備酌宴,還望諸位給下官一個賠禮致歉的機會。」
在劉休的盛情邀請下,念奴眾人也承下這個階梯,隨他前往劉宅。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劉休這才試探著詢問他們本次前來的緣由。
「下官久聞鎮邪司執掌大武境內除祟緝邪之責。只是以下官所見,北牧縣一向安穩,不曾聽聞有妖邪禍亂之事。」
他此話一出,正用餐的幾人皆抬頭朝他看來。
劉休一悸,也不知是否說了忌諱的話。
「大人,下官實不知諸位此次為何前來。」
他也不敢繼續試探,直截了當地說出心中疑問。
五人互相對視片刻,最終看向阿怨,隨後又看向墨瞳。
「此處可是北牧縣縣尉所在?」
劉休聞言一愣,但還是快速回道。
「稟告大人,下官任職北牧縣縣令,並非縣丞。」
於是,眾人再次看向墨瞳。
墨瞳縮了縮脖子,隨後咬牙切齒低語道。
「狗東西,敢騙老子,回頭扒了你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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