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赴約
劉休作為靖安府北牧縣年初才上任的父母官，徒有縣令之名，權力卻早已被本縣縣丞和縣尉所在的家族架空。
所謂鐵打的世家，流水的縣令。對此，他也很是無奈。
明里暗裡受到兩家打壓就算了，遞交到府衙的狀紙更是落到兩家手上，致使他更遭排擠。
心中的抱負難以實現，他只得每日飲酒宿醉，尋求一絲慰藉。
今日的情況卻有些不同以往，他竟喝了半杯就醉了，還罕見地做了個夢。
夢裡，是他在會試一鳴驚人，高中貢士，後又於金鑾寶殿揮灑筆墨，意欲一展胸中抱負。
「這，便是你的初心？」
一道突兀聲響在身側出現，劉休被驚得手中筆一頓，將一大塊墨跡滴落在紙張之上，暈染出大片灰黑。
「你是誰？」
慌忙偏轉腦袋，他身側不知何時出現了一位穿著寬鬆白衣，腳穿木履，長發隨意披散，腰間系有一隻七彩錦鯉荷包、好似畫中謫仙但面色朦朧的男子。
「哎！好自為之吧。」
許臨江嘆了一句，便消失了。
「你是仙人麼？」
「你是誰！」
劉休臉上驚出一身汗，一把抓住身前正為他擦拭額頭的妻子的手腕。
「夫人，方才可有人接近我？」
「老爺，妾身未曾看見。」
劉休接過方巾，一把抹掉額頭汗水。
那道身影，已經深深印刻在他腦海中了。
「阿爹，您別喝了。」
身側，一個十來歲，明眸皓齒，卻滿眼蓄著淚水的稚子正挽著他手臂。
「軒兒，為父苦啊，唯有這酒，可解憂愁。」
「老爺，今日軒兒只是得了先生一句誇獎，就遭到孫家子的欺辱，還讓軒兒下跪，他不從，又挨了一頓毒打。」
說著，婦人掀開稚子衣袖，好幾片淤青映入眼帘。
劉休深吸了幾口氣，隨後壓下怒火，輕輕撫摸長子手臂。
「軒兒，是為父無能啊。」
他心中卻又想到夢中的那位謫仙。
「要是那位仙人能幫我一把，我劉休定奉上一切。」
……
徐家，許臨江咕嚕嚕吐著泡泡。
「這遠程入夢，實在太耗費精力和體力了。」
「好在也知曉了本縣縣衙大致情況。」
原來，他不但入夢劉休，還將其在北牧縣這大半年內的為政情況探查了一遍。
「這張孫二家，真是禍患啊。」
許臨江搖了搖魚頭，從劉休處得來的記憶讓他知曉，張孫兩家為北牧縣世家，長期把持財政權利，剝削北牧縣鄉民。以各種名目收稅斂財、欺男霸女，儼然成了北牧縣禍患。
「晚些還要去赴約，今晚也無再多精力入夢了，且這兩日蠹吏的情況也應當讓他們知曉了徐家有異常，短時間也應該不敢隨意上門了。」
如此，精力幾乎耗盡的許臨江在昏昏沉沉中睡了過去。
「嘎吱~」
不知過了多久，小屋門被推開，許臨江也從睡眠中醒來。
「咳咳~」
「大仙，吾等已準備妥當。」
原來是徐家父子。
只見徐盛在前，徐川在後，一手提著魚瓮，一手提著一個小口袋，其中之物是為金色小魚預備的熟精米。
倒是許臨江有些意外，他傍晚時分明要求徐盛今日無需起床，安心養病，只要徐川陪伴即可。
「大仙，小兒年幼，做事毛躁，還是由晚輩服侍您吧。」
說罷，他壓下咽喉的咳嗽衝動，對著許臨江拜了拜，才將他倒入裝滿清水的魚瓮中。
「倒是恭謹人，也不枉我一心壯大徐家。」
徐盛這般妥帖，許臨江心中頗為快意。
尋常小事見真章，徐盛對他如此恭敬周至，有如此長輩教導，後輩也差不到哪裡去。
提著油紙氣死風燈，循著已經半熟的小路，二人一魚很快抵達金柳河距離岸邊稍遠的一處密林旁。
按照許臨江的要求，他們需在此躲藏一段時間。
只是過了許久，岸邊並無一人，倒是徐盛壓抑咳嗽的喘氣聲極其明顯。
「爹，風大，您回去吧，我來陪大仙等著就行。」
「一邊去。」
徐川有心接過父親手中的魚瓮，卻被其呵斥了一聲，只得委屈得耷拉著腦袋。
片刻之後，徐川意識中，【趨吉避凶】由暗轉亮。
「使用趨吉避凶。」
【今日卦象：大吉，答應金鱗公主的請求，可得先天生靈精血一滴】
「先天生靈精血？這是何物？」
雖不清楚這是何等寶貝，但能被趨吉避凶判定為大吉，想必效果必定非凡。
「咚咚~」
魚瓮中傳來兩聲輕微拍擊，這是之前已經約定的信號。
一聲撤退，二聲往前。
「爹，我去！」
徐川又想搶過魚瓮。
「滾，咳咳~」
吸了口冷風，徐盛再也憋不住，趕忙將魚瓮托舉過頭頂，蹲下身子劇烈咳嗽。
「爹！」
徐川眼睛發紅，卻也拗不過徐盛。
「走。」
恢復了些氣力的徐盛將魚瓮放置在胸前，提著氣死風燈就往岸邊而去。
徐川緊緊跟在身後，雙肩微微顫抖，他方才分明看到父親咳出了鮮血。
「這兒。」
女聲再次傳來，這次不再是水中，而是岸邊一處空地。
而徐盛父子也聽到那聲輕喚，身子一緊，緩緩偏轉身子瞧著，只見：
遠處空地上，不知何時多了幾隻翩翩飛舞的螢火蟲，且數量還在增加。
在螢火蟲正中心，有一個窈窕婀娜的身影。
女子身著一襲金織的長裙，布料帶著金屬光澤，走動時，衣料表面會反射出成片細碎的金色光點。
她長發烏黑濃密，大半挽在頭頂，餘下髮絲順著肩頸垂落，發間插著幾件金質的魚蝦飾物，泛著溫潤光斑。
她眉眼生得極好看，眼皮上點綴著淡淡金粉，眼角微微上揚，神色自帶一股自持的貴氣，眸子底色偏淺，內里藏著一層淡淡的金光。
她站在那裡，身周浮起一層薄薄的水汽，衣擺上的金光隨動作來回晃動。大片螢火蟲圍著她上下飛繞，把她整個人照得清清楚楚。
端的是貴氣逼人，風姿綽約。
她雙手收攏於腹部，微微曲身對著三人行了一禮。
「叨擾諸位。小神是金柳河前河神之女金鱗，今夜相約，實是有一樁難事，想求公子出手相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