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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

  「不知道!」

  倒不是疏賊曹不配合徐州軍的問詢。

  仗是後半夜最暗的時候打的,還是三方亂戰,這個時代,缺乏肉食,其他飲食種類也很單一,所以幾乎人人都有夜盲症。

  疏賊曹及其率領的鄉勇是真沒看見有一股成建制的南晉軍跑了。

  得虧盧秋對收拾戰場不感興趣,只要了足夠的戰馬和弓箭便去追擊潰軍,不然讓盧秋看見好幾個明顯是被疏賊曹用斬馬刀劈死的盧秋軍,雙方可能就要內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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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以問詢的徐州都伯雖然覺得這個夯貨說話不走腦子,但是仔細看看戰場已經被收拾得七七八八的情況,推算出他們打仗的大概時辰,便再次大度的沒有計較,只問:「此地軍事由何人掌管?」

  覺得他們就是徐州軍,不是南晉軍假扮的,鬆了戒心的疏賊曹便又坐回了他的「血肉寶座」,枉顧他那活曾祖疏芒的意願,大包大攬道:「某!」

  這個徐州都伯的脾氣意外的好,雖然瞅著這人山大王似的,一點兒也不像個一縣縣尉的樣子,依舊攥著韁繩對著他抱拳一禮:「未請教。」

  「疏十。」

  「嗤……」跟著都伯的幾個親兵都知道承縣的縣尉叫疏芒,聞言都嗤笑起來。

  好在都伯只是額角抽搐,還能正常搭話:「原是疏氏十郎君當面……」

  只是這個都伯的客套話還沒說完,疏十便打斷道:「某家行六!」

  「……南晉潰兵可有人去追絞?」都伯也是無了奈了,他還以為疏十是庶出,沒個大名才以同輩排行為名呢。結果這貨就只是叫疏十,在同輩里排行老六。

  「盧秋那老小子帶人去啦。」

  「徐州軍有三千騎一個時辰後到,還請疏六郎君通報縣裡預備糧秣等供給。」

  都伯說完,疏十不幹了。

  今年夏秋兩季的軍糧可都足額給你們送去徐州大營了,打仗你們沒來,收拾潰軍也不用你們,還來承縣吃什麼白飯呢?

  是以他不耐煩的道:「這兒也不用你們,等我們拾掇好了,戰甲兵器也都會給你們送去。告訴你們將軍,回大營去吧!」

  一軍都督座下的親兵都伯,何等的驕傲,忍疏十這麼久都是看在他們剛打了勝仗的面兒上。

  反正該問的問明白了,該傳的話傳了。

  等一會兒大軍到達,他們也不信疏十真有權力敢讓大軍餓肚子,是以再不屑於跟這個呆貨廢話,直接一撥馬頭,回大軍找他們的偏將軍報信兒去了。

  眼見著幾十騎越跑越遠,疏十騰的站起身,指著剛才坐在身下的三個屍身對著手下道:「快快快!把這仨搬回縣衙,單獨給耶耶看好了!」


  疏十親自帶人頂著冷風在戰場上翻了大半天,除了要收攏屍體上的盔甲、武器等物資上交徐州軍,趁機讓手下人從屍身的私人財物里發點小財以外,最重要的就是為了在死屍堆里找到南晉將領以全疏十的軍功!

  可惜疏十昨夜沒有真的對上嚴無疾,這些南晉軍的戰甲也都大同小異,一天下來也就找到這三具細皮嫩肉疑似世家郎君的屍首。

  「你們去西面。你,再帶他們幾個去找找那邊!」生怕手下人翻漏了,疏十又指使著他們重新再過一遍。

  見還有眼皮子淺的鄉勇在翻一個明顯是盧秋軍的屍身,疏十一個脖溜子抽上去,罵道:「傻貨!盧秋軍都是奴兵,有個甚好翻找!」

  不一時,去取調料的賊曹丁回來了。什麼調珍醬、什麼鮮味鹽,縣裡壓根兒沒給,就給了疏十一小罐粗鹽。

  眼下沒工夫罵縣裡摳搜,疏十又趕緊叫這個賊曹丁架火烤馬肉。

  他打量著如果馬肉好吃,就留在縣衙里自己人慢慢吃,反正今年冬冷也放不壞。

  若是難以下咽也不怕,正好可以給馬上要到的徐州軍吃。

  死後又經嚴寒急凍的馬肉,被火燎烤時散發出的味道很好聞。

  可惜馬血都凍在肉里,又只有粗鹽調味,烤肉的賊曹丁也不通廚藝,是以頭一次吃馬肉的疏十沒留下什麼好印象。

  確認戰場上再也找不到類似南晉將軍的屍身後,勉強吃了個半飽的疏十這才回了縣衙,將徐州三千騎片刻就到的事情告訴了剛剛睡醒的承縣縣長。

  疏十反正是不管縣裡如何因他通知得太晚,不得不兵荒馬亂的作接待徐州軍的準備。

  他去縣衙廚房吃了個肚兒圓後,也不叫水洗漱,直接帶著臭血髒汗回了班房。

  不過片刻,疏十的班房裡就傳出了震天響的呼嚕。

  餓了就吃,困了就睡。

  這看似唾手可得的兩件事,卻是九成的時人都難以企及的生活水準。

  盧秋原本過得日子,比疏十還舒坦十倍。

  可直至他被世情、戰爭一步步推著走到如今的地步,他才發現,那些當初讓他心生不足的日子,原來,這麼難得……

  「縣尉,都綁好了。是繼續追還是回啊?」

  身後部下詢問的聲音打斷了盧秋的悔恨。

  從嚴無疾殘部逃走時留下的雜亂痕跡上收回發散的視線,盧秋回頭看向自己遠不如嚴無疾殘部規整的部下,嘆了口氣:「你帶著五十人,押著他們回承縣換糧吧。」

  一聽可以不用繼續拼命還能吃到下一頓飯,這個盧秋剛提上來的親兵立刻應了聲:「尊令!」轉身就運用剛剛得到的微小權利,點了五十個或親近或面善的盧秋軍,牽著幾溜捆在同一根繩子上的南晉潰兵往承縣去「換糧」。


  經過幾日的奔波、昨夜的混戰和今天的追擊,盧秋已經疲累到渾身生疼了。

  可他不能停。

  他得追上嚴無疾殘部。

  他得殺了嚴無疾。

  他得用嚴無疾的項上人頭去跟陛下求一個放過族人的恩典!

  「整隊!出發!」

  昨夜之前,這樣的軍令自有盧煙會替盧秋下達,今日開始,盧秋只能自己朝著稀稀落落的殘部喊了。

  那麼,非常清楚盧秋對自己的腦袋勢在必得的嚴無疾,如今在哪呢?

  他用腰帶把還時不時抽搐的沈林捆在身後,帶著殘部一路向北,逃進了一片連綿起伏的山脈之中。

  因十日之前的大雪,山中直道上行人斷絕。

  是以三日前意氣風發的嚴無疾率領三千騎一路南下時,留下的痕跡還清晰可見。

  帶著一個也不認識的沈林殘部,逆著來時路,思及那被留在下邳城內或死或降三千部下,這一番人生的大起大落,饒是心硬如鐵的嚴無疾也不禁虎目含淚。

  有沈林親兵見他如此,便道:「中郎將這一路也是累了,不如把少將軍給標下吧。」

  嚴無疾回頭看看伏在自己肩頭人事不知的沈林,只道:「別折騰了。」

  吳地的戰馬雖然耐力好,卻不耐寒。眼見後軍不時有體力不支的戰馬倒地不起,其他苦苦支撐的戰馬若是背負兩人怕也難以長行,嚴無疾便只能告訴失了戰馬的沈林軍這附近哪裡有村莊。

  至於他們去了這些村莊會幹什麼,還能不能活著回南晉,他已經管不了了。

  等衝出戰場的三百騎沈林軍,只剩下不到一百五十騎的時候,日光已為山脈遮擋泰半,他們這才終於到了看到了南城縣的界碑。

  「咯!咯……」

  「少將軍?少將軍……」

  被嚴無疾背負的沈林一路,不知是醒了還是痛苦,偶爾會發出一兩聲呻吟。

  沈林親兵們聽見了,便會湊上來看他的情況。

  可惜,面無血色的沈林嘴唇發青,全無回應。

  「少將軍且再堅持堅持!到了南城就好了!」

  數日前,南城已被嚴無疾的分兵和羊三、羊五帶著的羊氏軍奇襲而下。如果在承縣城下被盧秋軍攆走的羊三、羊五腦筋清楚,應該也帶著殘部回了南城。

  可是,這一路,嚴無疾沒有看見他們迴轉南城的痕跡……

  現在的南城,是在誰的掌控之中呢?羊氏?自己留下的守軍?還是像費縣那樣被東吳收復?


  嚴無疾率部停在射程之外,只派了幾個沈林軍前去叫門。

  緊閉的城門上,一陣收割了這幾個殘軍的箭雨回答了嚴無疾的剛才的疑問。

  不管南城縣裡發生了什麼,反正眼下是不歸南晉了。

  「完了……南城丟了……中郎將,我們怎麼辦?」逃了這一路,遑遑如喪家之犬的沈林軍們又冷又餓,已經沒有心力為袍澤的死亡做出哀痛的反應了。

  南城往西,是同日被嚴無疾分兵拿下的合城,東北是已經被大吳收復的費縣。

  嚴無疾撥馬三圈兒做不出決斷,可他背負了一路的沈林腦袋突然無力的一歪,已經快要不行了。

  他們必須馬上找到一個大夫……

  合城距此不過三個時辰的路程,如果合城沒丟,自然是去那裡最快。

  不……

  嚴無疾直覺他們不到兩百騎,這樣灰溜溜的逃回合城,更不安全。

  怎麼辦?

  如果進不去城,在這萬物藏匿的寒冬,上哪裡找大夫呢?

  ……

  「甘松大夫,這是又來給裴掾佐治傷嗎?」

  再次來拜訪裴嵇的李藿在縣衙門口一下車,正好遇到一個衙丁領著甘松往衙門的側門裡進。

  生怕裴嵇真的是傷重,導致自己今日見不到人,李藿趕緊上前叫住甘松詢問。

  召甘松來的並不是上午那個送信的衙丁,他搶在甘松之前答道:「是裴掾佐傷痛難忍,這才請甘松大夫來給看看。」

  而落後衙丁半步的甘松卻微微搖頭,搭在藥箱上的手悄悄的指了指他自己的腿。

  原來是用給裴嵇治傷的名義,召甘松來給羊七郎看腿麼?

  泰山羊氏的事情,整個費縣上層該知道的肯定都知道了,裴嵇還把羊七郎受傷的事情弄得這麼神秘幹什麼?

  甘松暢通無阻的進了縣衙。

  腦中轉著許多疑惑的李藿,卻被個文吏留在偏廳,等待裴嵇的回覆。

  心中大事已定的裴嵇正在好眠,卻被獄丞突然叫醒。

  原來是獄中的羊七郎又開始高燒抽搐了。

  因為不知道上面到底會對羊氏的事情作何反應,裴嵇便也沒下立刻讓他「重傷而亡」的決斷,這才以給自己看傷的名義又召甘松來給羊七郎續命。

  聽聞屬下來報李藿再次求見,端著藥碗的裴嵇細思片刻,還是決定見見他,以防自己又錯過什麼重要的消息。

  引路的衙丁直接把李藿帶進了裴嵇的臥房。


  李藿進門後,發現閒廳沒人,往裡間一看,就見躺在榻上的裴嵇顫顫巍巍的朝著他伸出裹著白布的手,用好似要彌留的聲音喘息著道:「白駒來了……」

  但凡他真傷重到這個程度,甘松都到縣衙了,好歹也得來看看費縣的戰鬥英雄,也不至於在衙門口給他搖頭。

  是以肚腸擰勁兒的李藿趕緊一揖到地,用行禮掩蓋了自己嘴角的抽搐:「不想裴掾佐,竟然重傷至此!打擾掾佐將養,實是藿無禮至極!」

  「咳咳——」裴嵇想裝個重傷咳嗽,可是咳嗽的時候傷口真疼,便趕緊收了,氣若遊絲的道:「無妨……某在任一天,就該替東翁盡一天的職守。白駒來此也是有正事,切勿多禮,坐吧……」

  裴嵇一提已故的張理,李藿便立刻抓住話茬:「唉……死國,忠義之大者①。張城守捐軀濟難,以全忠臣之志②,按理藿應在張城守舉喪當日,便前來弔唁。只是……唉……」

  其實裴嵇也覺得奇怪,李氏父子不止是沒有來縣衙弔唁東翁,更是沒有去南亭侯府。

  李清急病也還罷了,怎麼李藿也不現身呢?

  身為張理的心腹幕僚,裴嵇是有立場怨懟李氏父子怠慢東翁喪禮的,是以他便微微別過臉,做個衣袖拭淚的樣子,沒有接話。

  好在李藿也不需要他搭茬,直接簡單的說了下他這幾天的經歷。

  「你!你去繒縣了!」裴嵇聽到一半兒,連重傷都忘了裝,下意識要起身。

  還是李藿安撫他道:「掾佐稍安勿躁,且聽藿慢慢說來。」

  待聽完全程,裴嵇緩緩點頭,看著李藿讚嘆道:「不愧是李氏姣姣白駒!國有忠士,實乃大吳幸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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