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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

  阿甜走後,縈芯終於暴露了些冷血,沉聲對顧毗道:「這件事,我們是不能替陛下做主的。東萊侯到底是只想撈錢還是想謀權篡位,真相到底如何,還得看陛下要如何運用。」

  別看東萊侯只有個富得流油的郡侯爵位,也別信孫瑾自那日之後真的會徹底放權。

  無論如何,讓孫釗抓住東萊侯這件事的先機,最起碼不會在由此產生的事端里被動。

  自家折了五個親親兄弟的仇恨要怎麼跟東萊侯府算呢?

  他們是命賤,誰也不會拿個侯爺或者世子賠親兵,可……

  斂眸跪在門口的白虎牙關緊咬,喉嚨發緊。

  在政治場上,真相從來都是局外人看熱鬧才會追求的細枝末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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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受害者的正義如何伸張?仇恨如何報償?

  譬如顧榮父子的事情,除非顧氏重新有了比踢爆這件事產生的危害更大的用途,否則如果孫瑾不能從引爆此事中謀取到足夠的利益,那苦主顧毗和阿石兄妹就得等!

  無限制的等!

  白虎心疼兄弟,顧毗也心疼父兄遺留給他的心血折在這小小的陰溝里!

  可顧毗已經不是原來的顧毗了。

  自他踏入察事司,看到了各大世家光風霽月的水面下那些濁臭不堪的污泥,明白了朝中唇槍舌劍的禮義仁智信全都是利益劃分。

  他甚至已經明白,當初嫂嫂送走姻舅李清歸鄉那天,對他說「顧氏報仇的轉機在這三年內」的時候,其實也是個才接觸到政治博弈的新手。

  如今的顧毗再不會開口問出「顧氏的仇恨何時能報」這個幼稚的問題,如今的嫂嫂也明白了越往上越是舉步維艱……

  沉吟幾息,顧毗繼續問:「嫂嫂,太上皇召東萊侯入都城也有些日子了,卻從未提及讓他接觸察事司,是不是太上皇已經懷疑他……」

  察事司是先樂安侯(孫放)草創,當時也是太上皇一張旨意將他召到都城,至今一年了。雖然察事司從未浮出水面,可但凡不瞎不聾的,誰不知道先樂安侯給孫瑾幹什麼髒活?

  既然太上皇只信宗室掌察事司,正是三國交戰之際,察事司千頭萬緒,太上皇竟然按下不提,那必然是東萊侯觸了太上皇的疑心。

  所以這個先手,孫釗還真不一定能搶得過他老子孫瑾。

  這情況連顧毗都發現了,縈芯自然早已瞭然,所以才肆無忌憚的讓顧毗去查東萊侯。

  縈芯略有些嘲弄的道:「有先樂安侯一心為國乃至捐軀對比著,蠅營狗苟的東萊侯自然難掩其心腌臢。他既想保住財路,還想拿到權利,更想不沾察事司的髒水。這種既要、又要、還要的人,滑不留手,太上皇為了陛下計,估計另有他用。」


  喝一口解膩的酸梅湯,縈芯繼續道:「若他繼續為財倒不必過於追究,倘戰事綿延國庫不豐,我估麼著太上皇會教陛下拿他當個年豬。但要嚴防他伸手軍務。明日我去全府給師父傳個話,讓他提醒著陛下點。」

  說到此處,她福至心靈,來了句:「兗州都督的繼任至今還沒有定論呢,可千萬別讓東萊侯鑽了太上皇撒手陛下時的空子,忽悠了陛下去。」

  顧毗已經很適應嫂嫂跳躍的思維,聞言點點頭。

  他知道嫂嫂出面傳話都是為了他在太上皇面前依舊保持純臣之潔,心下感念,又道:「城外那伙人,至今也沒找到城內的內應。毗也怕小張將軍(張戴)處理得不夠仔細,想明日帶著他們去馬場仔細搜索一翻。」

  「今日二皇子殿下來信,說釋善遇初八想去馬場布施福德粥。此事我自是允了,也讓二皇子殿下與陛下報備過加派人手,謹防生亂。到時候我也開個布施的棚子,不如叔叔準備些人手混在其中暗查吧。」

  縈芯著意重申了下自己的重點:「馬場擠著三萬人,萬一那些細作生亂,恐怕憑生死傷,難以善了。」

  顧毗很能體會嫂嫂對下的慈心,溫潤一笑:「是毗想得不夠周全,就如嫂嫂所言吧。」

  心裡轉著後日如何操作,縈芯又問:「有那個張椒的消息回來麼?」

  「探員回報說他要去費縣,只是具體目的尚未探明。」

  聞言,縈芯摸摸沒毛的下巴,「費縣別看平順,都是一心過安穩日子的人精。合理撈錢都會伸手,造反肯定退避三舍。我在費縣這麼多年,除了畢九……他們這些遊走於市井的,還真沒在哪個世家大族裡發現過圖謀不軌的。且等他到了再看吧。」

  再次故意隱去柏岩存在的縈芯哪能猜到,費縣因南晉的突襲,南亭侯和張理慘死,孔李兩家主被困!環境巨變之下,剩下孫七郎和范生這兩個費縣巨頭,一向思穩的心,也因此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宵禁之前,往日裡只會「哈哈哈」著賺大錢的范生與素來掙錢有節有度不傾軋他人的孫三郎合謀,用一把混著劇毒的香料毒死了包括南晉都伯在內的二三十個南晉軍。

  老當益壯的孫三郎更是趁著百多個腹痛難忍在地上亂滾的南晉軍失去戰力,親自揮舞著斬馬刀砍殺了將近一個時辰!

  終於被放出來的孔小宗長和李清等家主看著渾身浴血的孫三郎,實在難以將他與往時的儒雅形象合在一起。

  不過一日夜,費縣再度易主。

  精神一直高度集中的李清被送回李宅後,一聽兒媳婦說兒子昨夜就帶著五個顧氏親兵跑出城了,至今沒有消息,立刻急血攻心,萎靡在地。

  還不知道自己把親爹氣嚇昏厥的李藿得繒縣縣長盡地主之誼,正在他的別院裡泡熱水澡。


  一夜的奔赴,一日的緊張,都與寒氣一起從骨頭縫裡被熱水拔出體外。

  「李郎君,今夜也許有變,就不洗頭了吧。」

  因著李藿沒帶阿銚,鬼金自動自覺充當了近侍幫他洗澡。

  「嗯。我就好了。趁水熱,你也泡泡,祛祛寒氣。」李藿說完,掬起一捧熱水撲在臉上快速洗了幾下。

  能為身邊下人著想一二的世家郎君,鬼金也是僅見,他沒說什麼只是用力把李藿的肩背搓的通紅。

  「疼!疼!疼!」李藿立刻逃開,「你這手勁兒也太大了!」

  顧禺在軍營時,身邊也不用近侍,都是親兵。可都由朱雀四個把持著,連奎木都難以近身,笨嘴拙舌的鬼金哪裡伺候過。

  他抿抿嘴,竟然來了句:「是李郎君太柔嫩了。」

  「胡扯!」

  這年代,雖然世家郎君都以白嫩嫩為美,但李藿骨子裡可是個武人。

  他立刻聚起右臂的肌肉,用左手拍得水花飛濺、啪啪直響:「你看這肉!這力道!哪裡肉嫩!」

  鬼金把濺濕的裡衣一脫,舉起有李藿兩個粗的鐵臂,以事實打敗他。

  羨慕的看著鬼金虬結的胸毛和支出來的腋毛,李藿從浴桶里站起身,要跟他比長短。

  哪怕也當了幾年爹,李藿骨子裡總還是個大男孩,只要妹子一直大踏步往前走,李氏就有足夠的空間蔭蔽他繼續作「姣姣白駒」。

  可李氏的西鄰盧氏自東吳占了五州之後,家族的柱石就開始斷代。

  到如今,只有祖上威名和一縣縣尉之職勉強支撐的琅琊盧氏,郡望已經搖搖欲墜。

  尤其有蒸蒸日上的東鄰李氏對比著,盧秋又插不進手跟他們一起撈錢,又拉不下來臉去與李清交好。

  五州本地世家在東吳無法拿到上層官位,只能在州牧以下的地級官位上作困獸斗,盧氏不上不下的困局就是寫照。

  雖然大吳新舊交替之前,孫瑾已經開始給五州本地的世家開了通天路,可盧秋數遍自家年富力強的同輩和子侄,竟然找不到一個拿得出手的。

  哪怕他效仿先賢,用類似「孔融讓梨」、「懷桔遺親」的辦法給盧氏小輩里拔尖的孩子刷名聲,也還得十多年才能嶄露頭角,何如趁著戰亂才起之時扶搖直上呢?

  只可惜,風雲萬向轉換,晴雨瞬息突變。盧秋以為自己抓住了投靠南晉的機會,卻轉瞬即逝,如今不得不抓住製造軍功的繒縣官員們施捨給他的一線生機……

  雖則嚴無疾留下百餘騎作盧秋的監軍,可一旦盧秋不再求南晉的出路,殺光這百餘騎還真不算難事。


  劉義慶興奮得很,立刻將這些戰功都填到那份早已寫就得戰報上,對著城下的盧秋朗聲道:「盧縣尉以身惑敵,陣斬數百南晉騎兵,其功至偉!為償縣尉,所獲戰馬悉數由貴部保留。」

  騎騾子來繒縣的盧秋實際上現在已經騎在南晉都伯的戰馬上,聞言只是抱拳一謝,朗聲向城頭上的劉義慶道:「城外南晉騎兵均已伏誅,還請貴縣開門容我等進城過夜。」

  「繒縣之圍得解,全靠盧縣尉高義!然費縣卻還在敵手。東翁知盧縣尉歸鄉心切,千萬不敢以小縣庶務牽絆。如此,請盧縣尉放心歸費吧。」

  徐納話說得真漂亮,還不是怕盧秋起了「鳩占鵲巢」、「自立為王」的心思?

  費縣本就是盧氏大本營,再讓他拿了繒縣作犄角,萬一那支南晉飛軍得償所願,盧秋協兩縣之土歸降的功績可比殺了南晉百騎的罪過大多了!

  盧秋慘然一笑,早有預料,直問:「李藿人呢?」

  劉義慶到底害怕得罪死了定侯夫人,萬一盧秋是個面憨心窄的,半路把李藿殺了泄憤可怎麼處?

  於是他笑道:「姣姣白駒,一心公義。我等身陷官途汲汲營營也還罷了,哪能事事都勞煩他。東翁和縣宰都愛他人品,留他暫住。盧縣尉去都城之前,必能放歸,權且安心。」

  先解釋了後面這一出還沒踏入官場的李藿根本不知情,再給他說清楚己方只是防著他泄憤殺人,不會耽誤李藿陪他去都城「洗脫罪責」,盧秋如今只能任人擺布,一字不答,直接撥馬迴轉。

  目送盧秋一行融入暗夜,吸溜著鼻涕的徐納和牙關打顫的劉義慶依舊坐回城頭,互相捧臭腳拉關係。

  直至城門都尉喜氣洋洋的來稟報:盧秋的確率領部下星夜迴轉費縣了。

  兩個加一起快一百歲的中老年才勉強維持著幕僚風範,互相一禮,回去睡覺。

  這夜,處在東吳一方的「好人」,如縈芯、顧毗、李藿、劉義隆兄弟、徐納等都得了好睡;「壞人」如嚴無疾、盧秋,為著自己先前做的選擇,都在忍受奔波苦。

  心裡存了怨懟的白虎睡不著,在李宅下人的浴堂泡到筋骨酸軟,才熱氣騰騰的往住處走。

  李宅安排他們這些顧氏親兵住在二進西苑,挨著廚房的院子。

  大夜裡,本該燈熄灶冷的廚房依舊燈火通明,人聲熙攘。白虎奇怪他們在忙什麼,便去看熱鬧。

  「你真是白吃得這一身的肉!這才拉了幾圈兒就不行了!還不如秋娘幾個!」

  白虎剛進了廚房的院子,就聽見大管事司鹿在申斥。

  被申斥的九郎衣襟四敞八開,正叉著腿坐在地上喘粗氣。白虎看他汗如雨下,跟自己剛出浴房時一樣熱氣騰騰,就知他累得不輕。


  九郎坐在涼地上自顧自喘氣,一個字也回不了司鹿,不遠處幾個幫廚的女娘一邊協力拉著磨,一邊往磨眼裡掃著什麼,一邊嘻嘻哈哈笑話九郎。

  「這大半夜的,磨什麼呢?」白虎喜歡九郎做的飯,覺得這樣有手藝的人不該做力氣活兒,便上前給他解圍。

  「夫人後……明日要去馬場布施。我們這是準備呢。」司鹿回頭,見大半夜了白虎還沒睡,便問他:「可是吵到白虎了?」

  「我是才出浴房,聽見聲音過來看看。」

  走到近前,白虎聞到了磨糯米的香氣,再看周圍許多大盆里都滿滿的泡著糯米,便道:「這麼多,就是累死你們幾個也磨不完吧?」

  「這才泡上三分之一呢!」九郎可算喘允氣兒,反撐著肥胖的上身望天道:「現下磨的只是尋常備下的。」

  李家總做些粘糯的甜食,一是自家幾個主人都愛吃,一是總給顧侯、顧氏、全氏等親友送去聯絡感情,所以日常總要泡些。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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