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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

  縈芯說著,越發同仇敵愾:「要叫未亡人說,此時百姓多離亂,正該我五斗米道為蒼生挺身而出。道長何不勸東萊侯效仿道祖創教時設義舍於路?如此濟民傳教,也省的眼看著佛教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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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侯夫人此言謬矣!」

  張椒聞言,趕緊勸道:「非是我道不傳於民,實是修道者於世情糾纏過甚,總被世情裹挾亂了道心。且道者,玄之又玄,需有大智慧才能步入,於世家大族中傳道方是正途。至於難以修習的尋常民眾,還是先讓佛教先行教化吧。」

  說完,似乎生怕定侯夫人繼續,張椒叢懷裡掏出一封信箋,放在面前的案上:「此為琅琊王氏叔平翁托在下交予全錄公的信,還請全氏少君代為轉交。在下叨擾許久,這便告辭了。」

  什麼啊?縈芯才進入套話環節,這貨竟然跑了?

  兩個婦人也不好挽留他,只能讓門客將他送出去。

  等他走遠,縈芯問:「嫂嫂,王叔平是誰啊?」

  「此人名諱上凝下之,乃是王氏逸少翁長子。聽說與君舅少時是好友,後來舉家搬遷到會稽去了。」全石氏解釋完,縈芯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王凝之……是這個時代的王羲之麼?①

  會稽,在南晉啊……他給師父的信里寫了些什麼呢?

  最重要的是,張椒為什麼突然要逃跑啊?

  縈芯端起涼透了的薑茶一口飲下,望著門外刺眼的雪光心內無奈哀嚎:師父你快回來啊!我有好多問題要問啊!

  皇宮。

  勤政殿內,小朝會上。

  坐在熏爐邊昏昏欲睡的全塘突然打了個噴嚏,驚醒許多今天凌晨都不得睡的大臣。

  大殿正中,正在對著笏板念給新故御史大夫朱建哪些哀榮的太常丞被嚇得一個哆嗦,以為是給得高了,代表陛下的全錄公這是在提醒他,便腦筋飛快的給後面的喪儀都降了一等。

  太常卿孔驪聽著他前平後低,不怎麼合乎禮制的喪儀規制,眉頭皺了皺,卻也沒開口。畢竟生出了個投敵的兒子,老子為其帶累也是應有之義。

  昨天傍晚到今天早上,南城門下的一出出,該不該知道的,全都知道了。

  報名參加今天小朝會的大臣中,有許多害怕自己被捲入還未平穩的「政變」,成了儆猴的雞,能告病的都告病了。

  只有如負責大臣喪儀的太常一系等確有國事要商議實在走不脫的、以及陛下和丞相的鐵桿都知道風雪已過的大臣,照常參加。

  小朝會的規制要比大朝會低,沒有竹簾蒙蔽孫釗的兩眼,看著座下比報上來時少了四分之一的官員,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等他們知道事情已經過去,父皇徹底放權了的時候,得有多後悔呢?

  想著父皇徹底放權後,攆走所有下臣單獨給自己的囑咐,等太常丞乾乾巴巴的念完牛唇不對馬嘴的喪儀,孫釗直接道:「朱碧如何,總不能牽連朝中忠臣身後事。旐旄公(zhàomáo 朱建的字)何以急病而故,蓋子不類父。著太常將喪儀再抬一級。」

  「是。」太常卿孔驪領著進退失據的太常丞躬身一禮。

  就是再抬一級,朱建也只能停靈三天,便有腿腳最快的太常郎中退出大殿,飛奔去太常寺,通知已經連夜準備了七七八八的博士、掾佐、小吏們,重新準備。

  人生永遠的甲方陛下一張嘴,下面無數乙方跑斷腿。

  對陛下性情多有體會的丞相虞惟立刻坐直身子,將「平民令」的奏疏念了一遍。

  這本因為二帝冷戰多次改版的奏疏,全塘在入宮後已經給孫釗看過了。孫釗覺得很完美,直接便道:「便依丞相所奏,即刻執行吧。」

  「平民令」第一版書寫人,大司農鄭參終於鬆了一口氣,同丞相一起朗聲應道:「是。」

  後面就是三處戰場近幾天的戰況匯報,一名進了光祿寺才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沒法逃班的光祿議郎頂著發麻的頭皮,念了幾封戰報。

  并州那邊回合制對射遊戲玩兒得挺好,除了費錢沒有別的變化。

  徐州軍雖然報殘的數量多了點,可有南晉那邊來的數倍於己的戰損比對著,都能接受。

  至於失了泰半國土的兗州,兗州牧正在一邊戰戰兢兢的守護剩下的國土,一邊瘋狂徵兵、練兵。報上來的都是要錢、要糧、要軍械、要補兵的奏疏。

  錢、軍械,光祿大夫已經跟手下人核算出來能給他們撥過去多少了,糧和兵還得看是哪個「陛下」做主。

  大司馬張弁今天沒來,應該是不想當面在兩個陛下裡面做選擇。在小朝會之前,王廙已經快言快語的把昨夜大司馬張弁父子如何行徑,不增一字、不減一字的告訴了孫釗。

  孫釗已經在考慮張氏里還有誰能接任大司馬一職了。沒立刻敲定張戴,也算他知人善任。

  倒是昨天拍孫瑾馬屁拍到馬蹄子上,牽扯出一堆羅亂的虎賁中郎將張輦,孫釗已經想好了讓原是太子右衛率的心腹愛將取而代之了。

  政變之後有大量的人事調動都屬正常,沒殺一批再換一批已經是孫釗心慈手軟。

  迅速敲定先給兗州先撥多少糧,再命冀州徵兵。一晚上沒睡卻神采奕奕的孫釗起身,要帶著文武去朱府給朱建臨喪。

  聽到此處,全塘緊繃著的心終於落下。


  小徒弟猜對了,太上皇沒有第二個選擇。所以,太上皇主動全面退讓,還教陛下趁他捨棄朱氏的機會去拉攏朱氏,以拿住朱氏新族長朱泙的忠心……

  如此父子情面都是全的,太上皇能善終,陛下能實權,大吳並未流血,真是……萬幸啊!

  一堆人浩浩蕩蕩帶著太常寺上下拼命才能大面兒預備齊的喪儀到了朱府,見到了被朱泙著意留下幫襯的全德,知道朱泙這是徹底倒向陛下的意思,全塘心道:

  這麼快就能審視適度、當機立斷,朱氏也算後繼有人了。

  把全德拉到靜處耳語兩句,全塘在虞惟後面給朱輿兄弟倆上了柱香。

  等在全府的縈芯因為張椒的意外逃跑,一腦門子的疑問,終於全德派了個書童回來傳了全塘的話,縈芯便趕緊帶著阿甜回了家。

  回去的路上,阿甜才有時間、空間把她在顧府的事情跟縈芯仔仔細細的說了,縈芯點點頭,思緒再次發散起來。

  「夫人回了!」阿牧迎出門外,見夫人面色還好,不免為同學探問一二。「可有阿善的消息?」

  「三娘都跟你們說了?」縈芯差點都把還在城外奔波的阿善忘了,聞言問道。

  點點頭,阿牧跟著夫人往裡走,「都說了。」

  阿牧三個已經知道他們的手法、想法在無情的世道面前有多幼稚,也大概知道了夫人這一晚上運用僅有的一點條件,都折騰了什麼,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再不敢多發一言。

  尤其是幾乎跟釋善遇一起出城的三娘,敲著腦袋一個勁兒的罵自己短視,怎麼能看他那麼多次也沒發現可以利用的地方!

  「眼下不急,我還有別的事。脫木呢?」縈芯並未回去休息,而是又在前廳停下。

  脫木在給三娘熬藥呢,被阿牧親自拽到了前廳。得知夫人回來松谷和長庚也趕了過來。

  「之前我讓你配的一百服管傷寒的藥,立刻裝車我帶走。司鹿!」縈芯揚聲把在外圍候著的大管事喊進來:「再給我裝一車乾薑!立刻!馬上!」

  想了想,縈芯一邊拔下頭上跟全石氏借的幾件髮飾,一邊往後走,「這些包好,收拾乾淨,晚上我給嫂嫂送回去。」

  等她換了一身自己見客時經常穿戴的素淨行頭,司鹿和脫木一起來稟報:「夫人,已經裝好車了。」

  事態一直按照縈芯的預料在發展,她心情很好,對著幾人道:「走,我帶你們去見證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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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家下仆裝車的速度再快,竟然也趕不上這都城裡,明白太上皇徹底鬆手皇權後,迅速倒向陛下的世家大族切換嘴臉的速度快。


  一行人還未拐到直道上,就被堵住了。

  上直道前,哪怕李家的牛車上掛著定侯府的牌子也不管多少用,就是想給他們挪地方也得有空間不是。

  孫釗帶著諸班大臣在朱氏大宅一番唱念做打的時候,羽林衛已經在通往陛下下一處政治大秀會場的路途上,開始布防了。

  直通南城門的寬闊直道上,只有帝王能走的御道兩邊是爵道,分別站了一排盔明甲亮的羽林衛。

  以至於縈芯這樣能走爵道的,只能走更外圍的官道。

  可今天官道上不止勛貴、官員,還有陸陸續續要拐上官道的牛車。

  牛車全都是滿載的,上面全是剛剛倒向陛下的官貴世家剛剛準備出來要布施給城外移民的物資!

  手筆一家比一家大,數量一戶比一戶多!

  如縈芯這樣出一車藥、一車姜的混在其中,價值頂多算個中等!

  本應最熙熙攘攘的民道上,無數頂著寒天凍地出來討生活的人,被擠不進官道的小世家、小官員驅趕到直道最外沿。

  他們團著身子站在道兩邊店鋪的台階上,有的墊著腳看稀奇,有的穿著還算體面能與店小二一起,對著越來越多的牛車指指點點,討論著誰家慷慨,誰家吝嗇。

  披著兔毛披風,揣著兔毛手筒,縈芯拇指撫摸著手筒里光滑溫暖的小手爐,從四敞大開的車窗車門,看著外面的盛況,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作為陛下「有實無名」的師妹,縈芯的車駕在直道上得到了遠高於定侯夫人的待遇。堵在前面的人家哪怕讓下僕使蠻力將自家的車橫著抬走,也要確保她這一路暢通無阻。

  以至於李家的四輛牛車竟然能趕在羽林衛徹底封堵南門之前,出了城門。

  一夜過去,南門已經不是三娘出城時的蕭索模樣,更沒了幾個時辰之前,四郎進城時的混亂。

  縈芯扶著阿甜的手下了牛車,本該踩在腳下如泥的烏黑積雪都掃到了城牆根兒下,露出了滿是碎冰茬的青石條地面。

  她剛剛站定,鼻端凌冽的風中,帶來了一陣醃肉與糧食混雜的香味。

  下意識的往香味傳來的方向望去,一座連排的茅草亭子下面白霧裊裊,許多廣固縣衙的衙丁正在一邊吞咽著口水,一邊攪動著自己負責的大鍋。

  原本只有十口的大鍋如今增加到了二十口,本該排在大鍋前衣衫單薄、面黃肌瘦的移民們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五六百衣衫齊整、面色紅潤的抱著空碗的人。

  這些明顯不缺吃、不缺衣的人心思根本不在粥鍋上,都與一個穿著縣令官服的人一起,翹腳往城門裡望去。


  這一出,讓終於做好心理準備去直面近在咫尺的苦難的縈芯,咬牙切齒的笑出了聲。

  有縣衙的文佐拿著毛筆和竹片上前來見禮,笑呵呵的問定侯府要給比丘布施什麼。

  一個百石不到的小小文佐怎能到定侯夫人面前?

  一郎出面就能打發了他。

  很快,就有好似世家大族舉宴時在門口唱進的一個小吏在粥棚前高聲通報:「定侯府布施釋比丘驅寒藥一車——乾薑一車——」

  縈芯麵皮一麻,腳趾狠扣鞋底,臉上的笑容更加猙獰!

  她兩輩子沒這麼噁心過!

  還不待她回頭去看那些比丘和沙彌們是如何表情,周圍所有人都朝著她的方向雙手合十:「阿彌陀佛——」

  更有早早來布置的內宦小跑著過來,「見過定侯夫人,下官趙覽,忝為黃門令。」

  頭一次見到把所有醜惡現實都用虛偽掩蓋的活奸佞,縈芯瞪大雙眼直直的看著他:「這門外,都是你收拾的?」

  趙覽靦腆一笑,「時候匆忙,也就大面兒上齊整。夫人看哪裡不合適,咱讓他們去拾掇去。」

  「所以……何不食肉糜怎麼能全怪皇帝呢?」縈芯佩服的點點頭,喃喃自語。

  「夫人說陛下什麼?」趙覽只聽見皇帝二字,趕緊上前一碎步,仔細問道。

  「我說,真正的移民們呢?」強行抑制嘴角的抽動,縈芯笑問。

  趙覽踮起腳,朝著老遠處一指:「都趕到那邊去了。哎呦,他們那個髒啊,恐怕身上都有死氣,可不能叫他們近了陛下的身!」

  「嘔——」縈芯還未搭話,身後三娘看著這一切終於忍不住,把出門前才喝進去的藥吐了出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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