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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

  東萊侯父子倆是要去朱府參加喪禮。

  一見張椒,便熱情的迎了上來,頻頻誇讚德馨道長的觀星之術真是神准!

  昨夜張椒隔著那麼厚的烏雲,都能看出代表御使大夫的右執法星宿被歲星沖了。沒過兩個時辰,可不就有朱府的人來報喪:御使大夫朱建中風不治!

  同理可證,張椒說太子星越發明亮可不就意味著大吳很快就要出個新太子麼?

  陛下壯年登基,膝下一個兒女也無,哪來的太子可立?就是現在讓張皇后懷孕也來不及吧!

  本就覺得自己離那個位置越來越近的東萊侯世子,自半夜時得知朱建的死再次以印證了張椒的占星術,難免激動非常。

  嫡長子要做太子的前提,那不就是自己要做皇帝?反正來這一路,張椒總說帝星隱匿。

  心照不宣的東萊侯父子倆,一大清早就都是一臉喜氣洋洋,渾不似去朱府臨喪,更像是要去接親。

  因為看中張椒的觀星術,東萊侯父子一直奉張椒為上賓,甚至同時出門,還禮賢下士的謙讓張椒先行一步。

  看著張椒坐著東萊侯府的馬車走遠,東萊侯世子突然低聲在東萊侯耳邊道:「阿耶,既然那御使大夫的位置空了,不如就別去兗州大營了吧。戰場上刀劍無眼,總歸是在都城更穩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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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父子倆雖然知道自己有要登基的命,可也不能等皇位生砸在自己腦門上,得做些應命的事情去爭取才是正途。

  東萊侯孫琚怕接了察事司得罪全大吳世家大族,給他的霸業平生阻礙,更為了拿到可以向帝位衝擊的軍權,看中了兗州軍空出來的兗州都督之位。

  為此,他們一家還沒踏上搬家之路的時候,就派人提前到廣固大手筆的賄賂正管軍事參議的光祿大夫呂境。

  東萊侯孫琚知道,兒子這樣勸自己,是因為張椒給自己算的命格很普通,不想讓自己成為他登基路上的墊腳石。

  被兒子親手扶著上了車後,看著兒子登車的矯健身姿,孫琚扶著他在身邊坐好,拍著他的手臂嘆道:「阿粟的心,阿耶都知道。只是此事斷不能改。」

  馬車緩緩前行,孫琚低聲給兒子解釋了自己拿下兗州軍權的必要性:

  大吳五軍,太上皇手裡攥著的本來有張氏的兩軍和顧家軍。

  張氏雖然出了兩任皇后,如今忠心自然可鑑。可當初漢武帝去後,哪個實權外戚一開始不似張氏這樣可靠,到後來還不是都生了小心思,廢長立幼,以至兩漢多幼帝,最終導致國祚斷送。

  一直純忠的顧氏,便是太上皇對張氏的防範。結果顧禺一朝斷送,施巍接手顧家軍後,難免摻雜了許多助他一路到此的妻族周氏的人進去,於太上皇來講自然不如先前牢靠。


  剩下兩軍一支已經在宗室孫鐘的手裡,最後朱氏的這一支已經拿不住了。

  如此,太上皇為了陛下皇權穩固,將來不會輕易被張氏「去父留子」、「垂簾聽政」,勢必會派陛下的心腹大將去接手兗州軍,以制衡張氏。

  東萊侯世子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既然他們要爭那個位置,自然不能讓陛下真正拿到兗州軍的兵權。

  「可是阿耶,當初太上皇遷施巍掌顧家軍,命孫鍾接替,吳地派是舊軍換強軍,兵權不降反升,自然遵從。可眼下若是陛下的人或者阿耶拿了兗州軍,吳地派怎能甘心直接失卻一軍兵權?」東萊侯世子也不笨,聽完孫琚的解釋立刻舉一反三。

  「吳地派被太上皇用五州派制衡這麼多年,摸不到兵權的世家早已沒了領兵的膽氣。不然兗州軍新敗之時,既太上皇不用朱氏,其他吳地世家為何無人敢起頭請戰?」

  孫琚彌勒似的笑了笑,嘴裡說出來的話卻滿是嘲諷:「兗州已被桓楚吞噬泰半,現在不過是因為凜冬已至,桓楚吝惜兵力才未有大動作。可即便如此,就是把兗州都督的官印雙手奉上,那些只知風花雪月的郎君們怕是也不敢接一天。」

  所以,孫琚想接兗州軍,阻力並不在吳地派,而在是否能取信陛下;春日之前的危險性也不是很高。

  東萊侯世子點點頭,便不再多問了。

  父子二人到了朱氏大宅,一番唱念做打、吊死問孤的時候,張椒已經被全氏僕從帶到了全府二進的花廳等候。

  「道長見諒,君舅在朝中日日不得閒,外子須得前往朱家臨喪。只能由我姑嫂代為面客。」已在花廳里恭候的全石氏和縈芯起身,先對張椒斂衽一禮。

  在大門口沒得到全德親自接引進府,張椒就大概猜道是怎麼回事了,本以為今日見不到全塘會失望而歸,不想竟然又見到了定侯夫人。

  他趕緊上前一步對著兩位女眷謙恭一禮:「兩位夫人多禮了,實是在下來得唐突。」

  「經了昨日一場好雪,今日廣固的冷真是平生僅見。道長快坐下,喝些薑茶暖暖吧。」全石氏一邊坐到主位,一邊伸手請張椒坐到客位。

  縈芯作為幫著嫂嫂陪客的客人,也端莊的坐到嫂嫂次席。

  對面張椒依言喝了一口熱辣辣的薑茶,正要與全石氏對答,一抬眼,便見身著鴉青色暗紋深衣的定侯夫人坐下後,整個人都沐浴在冬日晨光中,熠熠生輝。

  全石氏見正要對答的張椒因為看見師妹容色而忘了言語,不由抿嘴一笑。她倒不是有意撮合二人,只是想讓師妹多見見優質外男,別抱著顧氏那個去了的不放。

  縈芯倒不介意運用一點今生的美貌,讓張椒不知不覺多說點她想知道的信息,便端坐著,任張椒傻乎乎的看著自己。


  晨光是被蒙著防風的白紗門格分割開的,射入室內後和著萬千光塵,將張椒眼中的定侯夫人映得瑞氣千條。

  他難以抑制的想,昨日看定侯夫人面相還只是貴極,怎地一夜不見竟然周身神光奕奕了?繼占星術後,我的觀氣之術也開竅了麼?

  室內一時落入沉靜,全石氏覺得張椒再看下去就過於無禮了,便看了眼侍候在張椒身後的全氏下仆。下仆知機,不甚輕手輕腳的給張椒添了點薑茶,喚回了他的神智。

  張椒垂下因為盯著定侯夫人白到反光的額頭而有些灼痛的眼睛,難以抑制心中激動,乾乾巴巴的道:「請夫人恕在下無禮。實是夫人面相變化太快……」

  「原來道長竟然精通相面之術麼?」縈芯端起面前的薑茶,順著他的話問道。

  「家母……祖上乃是『吳中八絕』之一,善相的鄭嫗。是以在下也從母族中修習了一些相面之術。」張椒說著母族祖上的榮光,激動的心緒終於緩緩平息,「是以在下每每遇到面相奇異之人,總是難以全禮,還望定侯夫人海涵。」

  全石氏聞言,奇道:「道長可看出師妹面相有何奇處?」

  「昨日宴上,在下觀定侯夫人渾身紫氣環繞,乃是富貴長壽之相。今日再見,不知為何夫人神光奕奕,通身貴氣竟然盛於昨日數倍!」張椒語氣難掩激動,直接問道:「不知這一夜夫人可是得了什麼機緣?」

  還以為他是看出自己是穿越來的呢,原來是想用胡謅八扯的相面朮忽悠自己啊……

  縈芯心底暗暗鬆了一口氣,面色倒是笑得越發得體:「昨夜未亡人在家好睡,連夢也沒做一個。實在不知道長所言的機緣是什麼。至於神光奕奕……」

  用袖子遮了遮嘴邊的笑容,縈芯俏聲道:「怕是天光作美而已。任誰坐在這樣的日光下,也能神光大盛的。」

  本來聽了師妹的好命格而興奮起來的全石氏聞言,想起她這一夜都在自家府中協助君舅,對張椒的說辭就有了些懷疑,面色不由淡了許多。

  張椒見兩位夫人都不信,不由急切的引用他母族的家藏書籍用以佐證。

  姑嫂二人只是淡淡笑著、聽著,全石氏的陪嫁還插嘴笑道,「道長莫急,不如讓少君也坐到光下,道長再看看?」

  縈芯依言起身,讓全石氏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室內眾人看著的確更加光亮了的全石氏,都竊竊的笑了起來。

  張椒也給全石氏相了面,說她宜子宜女,福澤深厚。

  暫時只有一個兒子的全石氏明白,師妹是不想再因為張椒的相面批語出名,便又讓花廳里的兩個侍女坐到光下。

  張椒自持身份,不肯給女奴看相,只道她們心清意忠。


  以為打消了張椒拿自己炒作相面大師人設的小心思,縈芯坐回原位,「如何?」

  她卻不知,坐在對席的張椒清楚的看到,全石氏或者侍女在光下的周身並未散射出來的神光,在定侯夫人坐下後再一次顯現,更加確認了自己看沒有錯!

  這一夜過後,定侯夫人本就貴極的命格就是有了質的飛躍!

  張椒深知,有大氣運命格的人心智堅定、難以轉移,自己就是說破嘴皮子他們該不信還是不信,便努力別開眼睛,收斂心神,拱手做了個受教狀。

  「無妨,昨日道長這樣看未亡人,未亡人還當道長是別有所求,如今說開了就好了。」縈芯大方的擺擺手。

  「夫人誤會在下了。在下遊學之前,家父已然為在下定了婚約。」在張椒看來,定侯夫人鐵定就是要給註定要當太子的東萊侯世子生孩子的「貴女」了!自己可千萬不能讓她生了別的誤會!

  全石氏聞言一愣,與縈芯對視一眼。

  這個時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有法律效力的,張椒既然在家時就已經有了婚約,何以昨日那麼多女眷都傳是東萊侯要替他選妻?

  縈芯垂下眸子,淡淡道:「道長會錯意了。未亡人是以為道長要求畫。」

  「是啊,」全石氏趕緊道:「昨日宴上談了那麼久的曹不興,外子也以為道長是想請師妹畫一副道畫,特意請君舅將師妹的拜師禮取來,給道長鑑賞一番呢。」

  她說著,一擺手,身後陪嫁把縈芯送給全塘作拜師禮的《邀天圖》展開。

  張椒知道,男女因婚事會錯意的,女方不管是否有意思於物議上都更艱難幾分,便起身道:「在下今日前來,一是代家父好友向全錄公探問一二,另外便是想求見此畫了。」

  他說著,畫已經展開,畫中灑脫之風撲面而來,不由引著他近前一步細觀。

  這幅畫並未著色,勾線之處倒是可以看出一些時下白畫的痕跡,只是墨跡大膽。

  視線難免被畫中的風和畫中人的酒盞指引向只有留白的晴空,張椒嘆道:「可見定侯夫人不僅僅是用色純熟,筆法更是脫胎於世間常規,已然自成一派了。」

  縈芯聽他夸自己的畫,可比他夸自己面相順耳多了,微微一禮謙道:「道長過譽。」

  看過畫,張椒坐回原處,「可惜如今兩國交通斷絕,不然在下一定要帶家父來廣固,向夫人求一幅畫像。」

  這話里的意思,就是明確他沒有向定侯夫人求道畫的意思,即便要求也只是給他阿耶畫幅肖像畫。

  全石氏奇道:「原來是我等錯會了道長的意思。」

  笑著點點頭,張椒溫聲道:「五色令人目盲。」


  竟然跟昨天晚飯後,全塘在小花園裡給縈芯的答案一字不差。

  知道小師妹可能不知道此話出處,全石氏墊了句:「《道德經》的微言大義,總是不會錯的。」

  有了嫂嫂給她提醒,縈芯也道:「未亡人有幸為二皇子殿下畫那佛畫,昨日再叫道長在宴上頻頻提及,還以為如今道教也要學佛教呢。」

  張椒聞言,清高一笑:「外邦來教,翻譯經文時竟然用《道德經》之言就能向信眾解釋教義。正合大道三千殊途,只是不知他們何時才能與我道同歸。」

  這不就是暗暗踩了對家一腳麼?

  「可是如今佛教大行其道,怎地我道卻不弘法?今日我來時,在路上聽了一耳朵南城外有比丘徹夜向移民們傳揚佛法,耽擱了南城門一晚上沒關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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