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第 115 章
顧禺還真是頭一次聽到有未婚女娘說出「和離或喪夫」之言,一時也是呆了。
可他不是容易退卻的人,沉吟道:「由世伯所言,禺看小娘子的招贅也是託詞……恐怕難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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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也怕這個,強道:「頂多拖到十九,她也抗不過吳律,總是要成婚的。」
顧禺放下一口喝淨的茶盞,思索幾息,沉聲道:「禺以為,像李小娘子這樣有主見、有才幹的女娘,二十招贅於名聲有大損!
還是前言,愛之應為之計長,小娘子畢竟年少,倘一味順其意,經年之後小娘子悔之晚矣!」
李清一聽都不知要不要謝謝將軍,知道了小娘這樣的不馴,還執意求娶。
他心裡也有些活動了。
正巧將軍坐騎可能是在小小院子等得不耐煩了,嘶鳴了一聲。
李清一下子醒悟過來,將軍是騎馬的!廣固在費縣東北!
難道……將軍才是應夢之人?
他正在猶疑,耳聽得將軍還在勸:「……禺生母早逝,繼母膝下自有親子孝順,小娘子婚後可在顧氏別莊居住……」
李清暗想,這樣小娘就不用受婆婆的轄制了……
「……禺一雙兒女也大了,倘女娘不願生育,也能兒女雙全。待過得幾年轉變心意,……」
是啊,如果小娘真的一輩子不生,將軍的兒女就是她理法上的子嗣,小娘過身後就有後代祭祀了……
「至於家業,禺在軍營總不得歸,自然任由媳婦處置,顧氏在廣固有地三千頃,泰半都是閒置……」
這樣她愛收多少災民,只要她養得起都隨便了,只怕半輩子都忙不過來……
顧禺見李清面色動搖,再次道:「丈人,李小娘子從未成婚才會恐懼,不若讓小娘子與禺過幾年成婚的日子。便是最後禺真不合小娘子意,想和離,禺也絕不會糾纏、怨懟!」
顧禺說著,又要行一個晚輩禮。
「將軍……」李清趕緊攔住,「將軍容清去信問過小娘,不然……恐怕難以成婚啊……」
顧禺見已把李清逼到極點,便點點頭,當場讓董暾的書童取來筆墨。
李清持筆半天不知如何下,還是顧禺武人氣概,伸手接過,將自身細情、求婚的條件寫下。
抖著手看過兩遍,李清也咬咬牙,在後面填了幾句。
要是小娘這樣還不嫁,他就去死!
李清尋死膩活非讓女兒嫁人的信還在路上,在費縣南地荒野求生大半個月的應同,腸子都悔青了!
氣溫漸熱,他們去的地方許多都沒有水源,竹製水筒帶多少都不夠喝,洗澡更是別想。
有時候為了看明白地形,應同還得爬樹。
他現在看見蛇蟲鼠螞眉都不動,可見人的神經彈著彈著就鬆了……
應同的書童數過剩下的竹筒後,第二十四次勸道:「郎君,水不多了,回吧。」
看看太陽的方位,再看看地貌,應同用毛筆沾沾口水,往輿圖上填了幾筆,愁容滿面:「往東再看看。」
百金和終身免費閱讀館藏哪那麼容易得呢……
甘松自被觀里收容之後,再沒這麼髒過,他在汗蜇得刺癢的脖子上搓了搓,懷念的看看手裡的一條。
一郎見狀,趕緊走開一步,好似頭一次見這東西。
他們往東又走了一天半,然後迴轉時又特意繞了個大圈兒。
也算應同藝高人膽大,不然迷了路,這隊人真就一個也回不來了。
他們勉強在「曬書節」前回了縣裡,一隊十七個壯男子,包括甘松在內,病倒十二個,可見路上如何艱難!
因為不知道病因,縈芯只能把他們都安置在老宅做隔離,一日三餐好吃好喝的送過去。
早幾日跟著麥芽回來的脫木也住了進去,十二個時辰的看著。
好在多是缺水暑熱造成的,過了兩三日基本就是都好了,只一個亂吃野果的依舊病懨懨。
應同小心眼兒多,非得等自己和書童全好了,這才帶著輿圖去了李府。
縈芯兩眼蚊香,看不明白他畫的亂七八糟的圖紙,只得道:「應郎君大才,這圖畫得真是複雜。」
應同道:「小娘子謬讚,輿圖也能改得簡便。」
縈芯一樂,知道他是怕自家不給結尾款,「由此圖可見,應郎君勞苦。」
一揮手,阿餳和阿蜜兩人奮力抬著個小箱子,給應同送了過去。
應同這輩子還是頭一次掙到這麼多的金子,強壓著笑意,打開箱子拿條金魚個給書童。
書童張嘴就咬,在魚頭上留下個偌大的牙印兒。
做出嫌棄狀,讓書童自己把金魚放回去,如何帶走應同又發了愁。
留在手裡怕人偷,帶迴路上怕人搶。
縈芯送佛送到西,直言:「應郎君只二人攜此重金恐怕不妥,不如小女做個中人,介紹鮮味鹽坊坊主與應郎君認識吧。」
這樣應同把錢用進貨價換成鮮味鹽,年底或者現在僱傭商隊帶回桓楚,比拿金子回去安全不說,又能大賺一筆。
應同領情一禮,「多謝小娘子,如此正好。」
「在費時,應郎君就住李氏老宅吧,那裡民風淳樸,鄰里互助,離茶館也不算遠,一日三餐由一郎送去。應郎君意下如何?」
應同前幾日就是在老宅養的病,吃住都舒服,便點頭道:「多謝小娘子。請再賜一份輿圖原圖。」
這樣當初談下的兩個條件,李氏都算交付了,應同就當場在新輿圖上畫了五條水渠。
指著幾處,應同道:「輿圖過於簡略,這幾處其實是有起伏的,且整個地勢越往東越低,如此開渠,水借地勢,不會減緩,也不易淤積。此處多有裸露山石,正好作渠底……」
收了尾款,乙方應同便細細的跟甲方李小娘子,講述他這個月實地考察出的地貌和設計理念。
縈芯又取出一張輿圖拓本,將應同所述按照自己的想法畫上去。
應同還道她也有這方面的學識,等她畫完一看,也跟小娘子看他的細圖一樣,蒙圈。
圖問的差不多了,縈芯又向他諮詢施工材料等問題,應同知道錢不是那麼容易得的,說了幾個材料名字小娘子也不認識,只道:「這條是主幹,若是得宜,同可為小娘子預算材料。」
李家給錢痛快,收圖也痛快,應同樂得給她家添個附加服務。
哎呦!
縈芯用袖扇遮住笑意,道:「應郎君果然大才,此事就全托應郎君了。」
預算做完,差不多就是曬書節了吧,給他放個「假」,後面看看能不能讓他做個「監理」吧。
這段時間,她得讓阿酒先集結些壯勞力,把下溪村到這個水渠開口的路修出來。
今年的曬書節依舊如火如荼,四國各州都有文士往費縣聚集,有過去年經驗的更是提前大半個月就到了。以一換五,他們得留出選書的時間,自己還能再多抄幾本回去呢。
而讓阿糖望眼欲穿的那幾個南晉文士也在蓬萊下了船。
因為去年的火爆,縈芯四個月前又買了十個性子穩重的高級僕從,加急培訓,如今跟著茶館「老員工」也算得用了。
今年早來的還有來取調珍醬的行商,大家都知道今年的產量少,雖然定了契,可也怕事到臨頭出變故。
以至於整個費縣的二進、三進宅院都租出去了。
來晚的文士或者行商只能找同鄉合租四進,或者去城西貧民區忍耐。
再加上李氏開始修路,有大量建材運往南地。
整個費縣的交通日日擁擠,隔著老遠就能聽到牛嘶驢鳴。
李藿這日在縣學外大街被堵住了,傍晚的熱風吹進車廂,煩的他不行,最後還是棄車步行回了家。
晚飯時,他跟小娘抱怨:「要不這曬書節你往後改改,總跟調珍醬撞到一起,多煩躁。」
縈芯老不出門,上蓮道也清淨,還是頭一次知道古代也堵車。
她笑得不行,最後道:「一共也沒幾天,你忍忍吧。」
「你說的簡單,我的車這會兒還沒回來呢!」
李藿回來洗澡換衣,到吃完飯都快一個時辰了,這可真夠堵的。
縈芯想了想,道:「不然你明天跟縣衙說說,這幾日主道雙行,小路就單行吧。」
李藿有聽沒有懂。
縈芯就簡單的畫了個費縣的路線圖,細細的跟他解釋:「城門主路寬闊,讓車輛和行人都靠右行駛,這樣左面不就給反向的人空出來了。至於次級的路無法兩車並行,那就全都只能一個方向走,哪怕繞遠也比堵死了乾等強。」
其實現在也有的交通規則,比如城內直通城門的大道中間不許行人,居民區小路不許跑馬之類的。
剩下就是相向而行的兩隊人,「賤避貴,少避長,輕避重,去避來」等簡略規則了。
李藿想了想從縣學回家的路,「那我回家豈不是得繞縣一圈兒?」
縈芯看傻子似的看著他,「你不知道拐彎兒啊?」
說著在圖上畫了他的回家路,理論上比之前沒長多少。
總算明白過來的李藿對著妹子一拱手,「小娘大才!」
這不過是兄妹之間的戲言,不會拿給華城守去試行,只是華靜看著這圖心思翻湧。
小姑子這樣的人品才幹,到底要找怎樣的人相配呢?
轉天,李家就收到了大營快馬送來的急信。
李藿聽了家人來報,還以為阿耶在大營出了什麼事兒,怕牛車堵車,趕緊跑回家。就見小娘坐在前廳,案几上扣著封打開的信箋,正在冷臉沉思。
「怎……怎了?」李藿喘息著問。
「你自己看吧。」縈芯把信遞給阿兄,讓阿餳去給他打點水,擦下一腦袋的汗。
李藿看完,原本驚懼的神情慢慢被驚喜取代。
「這……這太好了!」
只看了一半兒,李藿就覺得自己身上掉了三分之一的重任!
再往後看,就覺得小將軍家幾乎是按著小娘需要長出來的!
哪哪都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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