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第 114 章
「阿石去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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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榮一看董暾的面色,就攆阿石出去,然後才道:「顧氏輔佐東吳逾二百年,以武立身,可是……
如今顧氏長孫長於婦人之手,一月也碰不了一次槍……
溫陽,顧氏怕是要在我手沒落了啊……」
顧榮髮妻生下長子顧禺便去了,幾年後,陛下為了制衡顧氏,賜婚寵臣丁氏女給他續弦。
顧毗便是丁氏所出。
他雖然文武皆可,但他成長時都在丁氏膝下,十歲之前見阿耶次數有限,天然無法全為顧氏考慮。
而丁氏闔族全靠丁氏女娘在後宮得陛下的寵愛,才有如今。
可陛下眼看著春秋不多了啊……
自顧榮因病歸家,丁氏總來人與他奉承,為丁氏女出皇子爭儲之心,昭然若揭!
顧氏為吳國拋棄祖地,決不能再讓吳國陷入爭儲內耗的境地!
倘不是先帝爭位時東吳生了大亂,如何能被南晉占去江南膏腴之地,而今只能偏安山東四五州啊……
我們才是「吳」國啊!
不僅如此,在家呆了幾年顧榮發現了繼室對親子顧毗的私心。
她拿遠在兗州的顧禺沒有辦法,便嬌寵顧禺留在家裡的一子一女。
這都是陽謀,便是顧榮也無法直說丁氏女作為阿姆,親香唯二的孫輩有什麼大錯。
何況,顧毗也是他的兒子,性子純善,全無與兄相爭之心……
雖只是幾句話的交流,董暾已經明白老將軍的難處。
也知道剛才丁氏為什麼要跟八歲不到的孩子,開什麼要被帶走的「玩笑」。
她這是防著顧榮把阿石帶到兗州他阿耶的身邊,仔細教養成才!
哪怕最後董暾真的帶阿石走了,她也在孩子心裡深深的種下了不情願的種子!
待阿石在大營吃了從沒吃過苦頭,肯定懷念家中安逸!
她已經將孩子養得這樣任性,屆時阿石既不能好好學,怕是還會與小將軍離心離德……
董暾眉頭緊皺,先問老上司態度,「將軍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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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虎將遲暮,顧榮長長一嘆,緩緩的說出了他的想法。
董暾厚著臉皮,在顧家吃了晚飯,還特意請外甥孫女出來同宴。
顧氏嫡出的小小女娘已經快四歲了,全讓婢女追著餵飯,倘有一點不快,就將嘴裡的飯菜噴出,沒有一點世家女娘的家教。
而沒心沒肺的阿石卻指著妹妹哈哈大笑,直道比上次噴的遠。
丁氏親自收拾著「孫女」製造出的髒亂,歉意萬分的道:「都是老婦憐惜他們少小失母,不忍管教!親家別多心,只孩子小,大了就都明白了。」
看著肖似外甥女的一張小臉,滿是髒污,想著單純的外甥女竟然是在這樣的婆婆手下過活……
董暾暗恨丁氏不死!
吃了人生最食不下咽的一餐飯後,董暾告辭了。
回大店的路上,他幾乎認定,外甥女就是被這個賤婢害了!
可恨丁家如今勢大,他也沒有實證……
董暾用後腦狠磕了車廂幾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老顧將軍說,繼室丁氏多次提及「自己年邁,無暇看顧兩個孩子」,想給將軍續弦丁氏女……
老將軍一直沒許。
這次老將軍寫信讓將軍速歸,也是覺得自己時日無多,恐怕他死後,丁氏以「父母之命」強讓長子續娶丁氏女……
顧家的軍權事小,東吳新舊交替的和平才是大!
可整個廣固竟然也沒有其他匹配的世家願意跟丁氏爭……
顧氏作為武勛,無法在地方上有過多的交際,一時也是束手無策。
哪怕顧禺強硬不參與新日之爭,最後依舊是太子繼位,到時,顧氏也難免牽連……
可是,董氏能與顧氏結親,當初也是靠祖輩遺澤。
自董暾祖父仙去,董氏的下坡路已經走了快十年了,哪怕董暾阿耶在世,也不能讓他一介文士在軍營里蹉跎二十多年!
他上哪給小將軍找一個能頂住丁氏強權、能對付丁氏賤婢暗害、還能真心教養小將軍前妻子女的女娘啊……
董暾也不敢在廣固多待,翌日一早便啟程回了兗州。
他這一路,頭髮都愁白了,卻未找到一家可以聯繫。
當時磬明托他給李小娘子尋郎君倒還簡單,世家郎君總要出來交際。
可世家女娘都是世家婦人去相看,他一個大男人如何能知道哪家有幾個未嫁女娘可以匹配啊!
直至到了陳留,董暾急火上涌,幾乎病到胡言亂語。
近侍急忙送董暾去求醫,遇到了帶著媳婦去「孕檢」的費雍。
「董節度怎地病得如此嚴重!」把媳婦交給陪嫁照顧,費雍一邊僱人給東翁去信,一邊親自照顧東翁的大腿。
強咽下去敗火的苦藥,董暾眼冒金星,不能跟他說細情,只道:「大概是趕路太急了。」
費雍繼續代東翁大表關心,道:「不若董節度在雍家修養幾日。」
董暾自己在陳留也有租賃的住處,哪裡需要住費雍家,何況他急著回大營稟告將軍家事。
可惜,病來如山倒,董暾喝了藥也掙扎不起來,哪怕行針也醫不得心病,良醫勸道:「不若將簡情寫下,讓屬下先送去吧。倘再強行,有損壽數啊。」
「唉……」
唉唉一嘆,董暾只得開了藥,被費雍親自背上牛車,送他回了在陳留的宅邸。
董暾的妾室一見郎君急病,淚如雨下,趕緊按照他口述,寫了一封信讓費雍親自送給將軍。
費雍慎重的接了,又安排近侍重新告訴東翁董節度回了住處,讓他趕緊來探望,順便打聽打聽,是什麼事兒能讓董節度這樣灑脫的人,發愁到差點急病而去。
他自己倒是牛車也不用,靠著這兩年在屯田鍛鍊出來的腳力,腿兒著去給將軍送信了。
屯田比大營離陳留近,但是李清坐牛車比騎馬的顧禺晚了兩盞茶的時間才趕到。
這兩盞茶的時間,董暾已經拼著最後的清明將顧老將軍的話帶到了,只隱去了自己對外甥女早亡的猜測。
丁氏畢竟是將軍的繼母,而且他也沒有證據……
李清被請進時,看著一臉愁容的將軍和昏睡過去的知己,嚇得失聲問:「將軍,溫陽兄這是……」
顧禺抬手一按,帶他去了董暾的書房,低聲道:「舅岳旅途過於勞累,只是歇下了。」
李清這才稍稍放下對知己的擔心,卻見將軍依舊劍眉緊皺,問道:「將軍,可有末將可以出力之處……」
他知道董暾去廣固的原因,這樣急急而歸,老將軍怕是真的不好了。李清雖然位卑職低,可也想給一直幫助他的知己和將軍出一份力。
顧禺看著李清,眼神突然一亮,問道:「禺之前受磬明所請,為李小娘子探問了許多家郎君,磬明可定下哪一位作乘龍快婿了?」
「呃?」李清一愣,權衡了下,只得實話實說:「勞煩將軍了,實在是小女……是某嬌慣,李氏如今人丁稀少,還是給她招贅吧。」
垂下眼眸,顧禺道:「常聞李氏女娘盛名,贅婿之流怎能相配。」
李清也覺得自己女兒德配王子,可是她自己不想嫁,連招贅恐怕都是緩兵之計……
「某不忍她遠嫁……」李清一臉頹喪,只能想辦法把錯都往自己身上攬。
「世伯與舅岳乃是知己,便是禺的長輩,說一句逾舉的話,以李氏的出身,招贅太過貶低李小娘子了,恐不能長久。」顧禺誠懇道。
李清哪能真認自己是將軍長輩,趕緊謙辭,只對招贅之事支支吾吾。
顧禺繼續道:「禺說此話也是有了私心。這次舅岳急急而歸便是因著家父壽數將盡……只是希望能在去之前讓禺續弦……」
聽了前面,李清心裡就是一沉,再聽小將軍提及續弦之事,李清不由瞪大了雙眼……
見李清已經明白自己言下之意,顧禺起身恭敬的給他行了一個晚輩禮:「禺解世伯一片愛女之心,可愛之應為之計長。世伯識禺近十年,了解禺家世品行,還請丈人將愛女下嫁!小婿餘生必珍之重之!」
李清傻了,趕緊站起身給顧禺回禮,嘴裡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將軍……這……折煞磬明了!這……使不得啊!」
「丈人可是嫌棄小婿並非初婚?」顧禺的禮施得更低。
「並非如此!並非如此!」李清幾乎一躬到地,嘴裡直道:「非是將軍,乃是小女……」
「難道李小娘子身體抱恙?」顧禺直起身問。
「唉……」李清也直起身搖搖頭。
顧禺繼續逼問:「那麼,世伯是嫌棄禺即將守制,失卻權位?」
「將軍!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李清跺腳急道。
「既如此,還請丈人許婚!」顧禺又是一個晚輩禮行下。
「將軍……唉……將軍請聽清一言……」李清讓顧禺逼得無路可退,最後只得將縈芯拒婚的細情跟他解釋了。
「實在是……唉……清只一子一女,李氏如今才將將五人,實在是不敢嫁她去別家受苦……」李清提起女兒的婚事,真是難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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