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 107 章
因為自己婚後生活很好,兒子也有了,李藿也希望妹妹能過上這樣幸福的日子。
只是勸不了兩句,兄妹倆就不歡而散。
他一直疑心小娘看狗是假,躲開他的嘮叨是真。
李藿想多了,就他這催婚的功力,不頂縈芯「前世」隨便哪個親戚的三分之一。
把他懟回去,縈芯都不用太多技巧。
縈芯近兩次出城,其實還真不全是為了只看小黑,她還要去陽山村。
去年放寒假時,杏核村有二十個孩子算是掃盲畢業了。因為羊氏和桓楚的事情,硬生生耽誤一年,導致縈芯沒找到教更高級文科的教師。
她便只能先從其他技能培訓師上下手。
這年代,工匠傳承都靠血脈,血脈不夠的才要師徒來湊。
縈芯買的各種工匠基本都有家有後代,只漆匠阿來和篾匠阿竹是沒有的。
她之前去就是問問他倆有沒有收徒的想法。
漆匠阿來被賣到縈芯家之前是有兒子的,因為他年紀大了,老主就把他賣了,只留下了年富力強的兒子。
在李家這麼多年,除了想兒子,他處處順心,哪怕一年就出一兩套,主家也不罵他懶。
上次小娘子跟他一提,他想著遠方此生難見的兒子,就答應了。
篾匠阿竹倒是年輕,他跟阿來的命運相反,是他阿耶的兒子多,主家用不到,就只留下了他阿耶和大兄,把剩下三個兄弟都分開賣了。
阿竹並不想收徒,他希望李家能給他娶個媳婦,將手藝傳給血緣上的後代。
可是他不太敢拒絕小娘子,只是支支吾吾的說自己不會教人。
縈芯給他們都留了考慮的時間,上次出門就是去問最後的結果。
於是,杏實院的第一個老師,漆匠阿來就這麼定下了。
因為畢業的孩子裡還有幾個女孩子,縈芯這次出門,想看看織戶和繡娘有沒有收徒的意願。
可惜被休沐在家的李藿攔了一把。
李藿也只拖慢了縈芯出門的時間,她今日依舊打著看小黑的幌子去陽山村。
村裡的其他工匠們,已經聽了嘴不嚴實的阿竹說了小娘子想讓他們收徒,所以這次縈芯去,最開始來李家的繡娘姐妹互相用眼色鼓勵著,小心翼翼的與小娘子說:
「小婦願收徒,只是……只是……待她們學成,能不能……讓小婦姊妹冠家姓,作……作編戶。」
縈芯一直保持著溫和的微笑,直至她吞吞吐吐的說完,心裡有點感慨。
繡娘姊姊提的這個要求,看做一條,實際上是三項:
首先是冠家姓,意思就是她倆以後想姓李。有姓和後面作編戶的前提,都是放她倆作平民。而作李氏的編戶,意味著她倆依舊還在李氏的庇佑下,享受零賦稅、無勞役的待遇。
當然,她倆的肯定是要給李氏上繳足夠的收益作「保護費」。
縈芯沒想到,李家下面各式奴僕過千,竟然是她倆第一個提出要除奴籍,還給自己找好了後路。
兩個繡娘緊張的看著小娘子越來越深的笑容,並不敢放鬆。
當年,她們倆一起被上一個家主看中納入房裡,一肚子妒火的主母也是這樣笑著,把她們賣了出去……
被人販子帶著遷徙的路上,繡娘妹妹還掉了個未成形的孩子,全靠姊姊護著才能活下來。
如今在李家養了這麼多年,她倆一直沒有答應嫁給任何一個奴,就是不甘心讓下一代繼續吃這些苦。
縈芯自然不是面甜心黑的人,她很高興她倆能開這個頭,點點頭道:「可以,但是你倆得教出兩個跟你倆一樣手藝的才行。」
姊妹倆聞言,兩眼都亮了,趕緊給小娘子行大禮,謝謝她的抬舉。
「教一個繡娘要多久?」縈芯問。
還是姊姊膽大,答道:「倘是有這根筋骨,三年便能小成。」
「那行,你們先帶三年徒,三年後,我在費縣給你們置辦一個繡房。」
讓千恩萬謝的繡娘回去準備搬家,縈芯又找來織戶、木匠和石匠。
木匠孩子多,已經有學成的了。他也滑頭,說自己嘴笨,可以讓學成的兒子去教學徒。
這樣父子分開,李家暫時也不會因為木匠多了就把他們賣出去。
他還特意囑咐兒子教徒弟「留一手」,將來主家就是拿養出的木匠賣錢,也不能賣了他家人。
織戶和石匠很配合,不像篾匠那樣「傻」,覺得主家是真跟你「商量」,讓幹什麼就幹什麼。
於是,這一年杏核村「杏實職業技術學院」就有了五個科目的老師,加上萬杵能教點儒學,縈芯的規劃終於又實現一步。
她繼續去玉玦山看小黑。
月余的時間,小黑已經逛遍整個山坳,縈芯到時,它正在追村裡的幾隻鴨子玩兒。
縈芯在牛車上看著, 小黑追了一會兒,突然回頭看了看牛車。
沒有過多的停頓,它又繼續回頭去追鴨子了。
縈芯想,既然小黑喜歡,就留它在這裡吧……
牛車也沒下,縈芯看著它跑遠,就跟一郎說:「回吧。」
費縣的春耕剛開始,李清就回來了。
爺孫倆頭次相見,特別投緣。
小小郎在阿翁的懷裡,笑模樣就沒停過。
李家,有後了……
李清感動壞了,差點當著兒媳婦的面兒流下淚來。
這次李清回來,特意把二郎帶回來了。
他已經想好了,這次要麼讓女兒在帶回的一堆帖子裡選個,要麼就直接讓二郎入贅!
堅決不能讓她拖到十九,去當什麼比丘尼!
他倒是沒立刻發作,而是跟孫子親香了四五天,才趁著休沐,讓兒子帶著兒媳婦孩子回娘家,把縈芯單獨叫到屋裡談。
縈芯早就知道阿耶不會輕易死心,這次回來肯定還有爭吵。
是以看見阿耶給她拿了七八本家貼也不意外,仔細看過,做足了孝順樣子,最後以:這個家世沒落了,那個軍中有職位老不在家,怎麼這本上沒寫外貌的讚詞,可見容貌不佳……
等等理由,全都拒了。
李清深吸一口氣,道:「那就二郎吧,這次回來給他抬平,讓他恢復舊姓。」
「阿耶,你看不出來,二郎有高志麼?」
縈芯把一堆家貼都收拾整齊,然後推回給阿耶,「他不是池中物,不會同意入贅的。」
李清眉目一立,「李家救他、養他,還讓他去軍中歷練,他怎麼敢拒!」
「不敢是不敢,不想是不想。這是兩個概念。」
「你不要胡攪蠻!」
縈芯上前,順著阿耶的氣,低低的道:「阿耶,你為什麼要我一定成婚啊?」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還用問為什麼!」李清不上她的歪當,但凡他說一個理由,後面小娘肯定一堆歪理等著反駁。
見阿耶不上當,縈芯兩手一攤,「應該的事情太多啦,可是也不是所有應該的事情都得作啊。」
「你不必與我說這些,李家幾百年沒有不嫁女!」
「李家幾百年沒出過,後來出的多啦。咱們祖上就出了一個太祖皇帝啊……」
「住口!祖宗怎能是你能臧否的!」李清沒好氣的斥道。
「那就說以後吧。阿耶,你讓我成婚不就是為了我以後有靠麼?怎麼,難道我只靠父兄,你們嫌棄我?」
「小娘……阿耶早晚要去找你阿娘的……」李清如今越發覺得自己老了,跟女兒嘮這麼久,大氣都生不起來了……
「阿耶之後我靠阿兄,阿兄之後我靠侄子,再之後我都沒了,也不用靠了啊……」
「小娘,人死後都要靠後嗣祭奠……」李清覺得額角抽動。
「我這麼多家業,回頭都給侄兒們分了,看在這些錢的份兒上,他們還不能給阿兄燒的時候順便給我燒燒?」
李清瞪著「你有來言,我有去語」的女兒,咬牙問:「說這些,你就是不想嫁?我倒要問問你,嫁人如何不好!」
縈芯垂下眼,盯著自己暗紋繁複的袖口,輕輕問:「阿耶知道隔壁的盧家麼?」
李清不知道她到底想說什麼,沉默的等著。
「自咱家搬來,他家是第一個給咱家下宴請帖子的。那時,是他家十五娘的及笄禮。
我頭一次參加及笄禮,都不知道得送什麼,還是問了滕師才知道。我送了她一個當時咱家漆匠做的最好的漆梳。
後來我聽她十八妹說,及笄禮當天用的就是。
我都沒注意……」
縈芯說時,腦袋不自覺的左右歪,想起當時為了跟新出爐的盧皎皎學投壺,大拍她的馬屁,微微一笑。
「後來,她孤身遠嫁。至今快十年了……
前一陣兒,咱家辦百日宴,她家竟然沒來。我一問才知,十五娘生二胎後,急病沒了……」
李清眉頭微微一皺。
「我不知道盧皎皎在他鄉的十年過得如何,但是我知道嫁到上蓮道的小女娘們是如何蹉跎一生的。
哪怕是羊九娘那樣的,在家時估計也很受寵,不然哪來這些囂張脾氣?可是,彼時羊氏贖走三個郎君,壓根兒沒見她一面,留她下來……至今沒了快一年了。
嬌養了十多年的女兒在孔家也算死的不明不白,死前不帶她走,死後屁都沒放一個!
居然來人要回了她的嫁妝……」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