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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大管家青山正在向小娘子報備明日宴會的準備事宜,說:「一等宴席備了男客六十六席,女客三十三席,次等的備了足足的流水席,最少可吃百五十人。」

  一等是給客人的,李家沒有女主人,估計女客會少來。次等是給客人帶的侍從的,他們得跟著伺候主人,所以應該是輪流去吃。

  許久之前,范生已經提醒過縈芯,費縣上層人基本都已經知道李小娘子了,恐怕他們會借著參宴來瞧個稀奇,還答應借給她家不少食肆下廚的老師傅和幫廚。

  上蓮道里,除了新搬來的李家,還住了六戶。不過人家都是大戶,最小的一輩隨便一排都得二十幾郎十幾娘。

  不止他們自家人,他們可能還會帶不住這裡的親友來給新鄰居抬面子,所以,縈芯準備了很多席位。

  當然,哪怕他們哪家看不起微小寒門乍富,不來人也沒關係,以後少聯繫唄。

  「天熱了,飲子冷熱常溫都得有,之前咱們已經模擬過兩次,讓他們明天警醒些,仔細些,也大氣點。」

  縈芯仔細翻過青山呈上的總覽,繼續說:「待忙過這兩回,每人都有賞錢。你們都知道的,我不是小氣人。」

  

  青山笑笑,說:「闔縣也沒見過比小娘子大方的主家了。」不說他們,莊上五天也有一頓肉吃。

  現在青山管家都當黑臉,不然真怕他們叫小娘子養大了心,養散了黃。

  縈芯讓阿糖將總覽遞迴給他,說:「我相信你的能力。不用太過緊張,十預備九不全。我們是請客,不是巴結他們,擺正姿態。人貴自重。」

  適時,大郎來找她,聽個正著。心中重複著:人貴自重啊……

  門外阿甜報小郎君來了。

  縈芯出門一問,原來是小黑追二黑到園子裡,給阿耶嚇到了。

  阿耶原本意境美美的獨奏會,最後竟然以破音告終。

  「嘻嘻嘻……」不孝女嬉笑著跟大管家說,「以後阿耶在家的時候,讓他們看著三個黑,別再讓它們湊到阿耶面前。」

  縈芯跟著大郎往園子裡去,路上第一百次問自家阿耶為啥怕狗。

  大郎能告訴她阿耶少時去私塾的路上,被村里狗的攆過好幾回麼?

  不能夠!

  為尊者諱,懂麼!

  阿耶也不能真把女兒心愛的狗給吃了解恨,只能翻過不提。

  初六天未亮,李宅的下人就全都運作起來,灑掃的灑掃,擦灰的擦灰。

  三個小管事每人負責一進,早早就檢查過兩遍,可大管家還是不放心,快腳的挨個屋子又仔細檢查了一遍。


  倘有一處不完美,讓他吊著眼一瞪,那氣勢,負責此處的立時就想尿了。

  吹毛求疵一大圈兒,青山深吸一口氣,來到小娘子院門口,報告都準備好了。

  縈芯說:「你不要緊張。只要來客不死人,都能活著回家,我就不怪你。」

  給青山嚇得,立刻:「呸呸呸!小娘子快別說了!」

  看他那緊張的樣子,縈芯失笑道,「我不逗你了,青山啊,腹有詩書氣自華,你比別家那些強太多了,你要有自信啊。」

  也不管青山是否放鬆,她自己溜溜達達去吃早飯了。

  闔家不緊張的就只縈芯一個,大郎耶倆昨晚就洗過澡,今早起來又洗了一次。

  雖然沒有敷粉畫眉,倒也擦了許多香脂在頭臉上,以至於頭髮光滑的好似牛舔的。

  縈芯當然也打扮了,人家畫的是自己研究出的「裸妝」,與時下那種誇張的描眉畫眼不同,不貼到近前看,只會覺得小娘子生就這幅胎質,膚白似瓷,眉順無亂,大眼長睫,瓊鼻紅唇。

  她年紀雖然小,頭髮不少,梳了個貓耳似的雙螺髻,只左面的髮髻上插了兩支碧玉彩蝶簪子,俏皮又可愛。

  因為彩蝶翅膀上的彩色是寶石切片點綴的,價值也不菲。

  今日,她穿的是水青色的絲質大袖長襦,外罩了一件透紗長褙子,上面暗繡許多銀杏飛葉,仔細觀瞧,幾乎沒有相同的。

  阿耶依舊是深青的大袖袍服,大郎是同款月白的。隻身上細處和寥寥配飾,盡顯家裡富裕又有品位。

  日上三竿,離得最近的孔伯淵就帶著七個同窗上門了。

  他們日盼夜盼,李家就是不搬,而今終於可以上門,全班都請了假來蹭飯。

  大郎趕緊去門口迎接,口稱有失遠迎。

  孔伯淵遞上禮單,先恭祝李家喬遷,然後自我介紹,「李小郎君當面,在下乃是貴宅東鄰,出身孔氏分支,行十六,字伯淵。」

  然後又挨個介紹自己帶來的同窗都是誰誰家的,行幾,字什麼。

  李藿果然記性不錯,當下都記住了,都叫兄長。將接下的八份禮單交給阿銚,引他們進門。

  孔伯淵他們烏央烏央的跟著李小郎君往裡走,當面就見影壁上的山水。有兩個喜歡畫的立刻駐足觀瞧,其中一個頗能感受畫中撲面的清風,不住點頭。

  又有個喜歡魚的叫前院兒的魚缸吸引,跟著李藿到正廳的只剩五個小郎君。

  正廳客席增加到十位,董暾坐在客座首席,幫著好友接待這些小郎君。

  席間各種廝見,各種報家世,竟有個姓呂的郎君跟董暾妻族有親。


  八竿子好容易挨到打的親戚倆立刻親厚起來,互相交談更加融洽。

  期間,李家下人奉茶、上糕點果盤,悄然無息,卻又有禮有度。

  李清自持長輩,姍姍來遲。與小郎君們簡單告罪,就坐了主位。

  眾人與李家父子雖然初次見面,但都有「食方換藏書」的交情,談文論書,很有話聊。

  說了盞茶時間,大郎邀請他們去自家園子逛逛。

  愛動彈的去了,不愛的去了二進的大書房耍子。

  一堆來客就這樣分流,空出了前廳。

  後面陸續來了幾家鄰居,長輩來的,李清去迎接,小輩來的大郎去迎接。果然沒有女客。

  孔伯淵是個不愛動的胖子,跟著引路的管事去了書房。

  縈芯布置的書房也很巧妙,用書架分出區域,上面擺著市面上能買到的所有的書和許多家藏典籍。

  孔伯淵在書架間走動,看屋裡全套的雞翅木,簡略翻翻藏書,心想,比自家也不差了。

  他找了本沒看過的遊記,坐到窗下側榻上翻看。

  看書房的僕人,無聲無息的給他行禮,上茶。

  翻過兩頁,他渴了,喝下半盞。突然發現,茶托盤上有畫。

  拿起茶盞一看,是一副遊人觀山的水墨畫。

  茶托盤上半手藝高超的用深淺岫色塗出一片遠山,下面近處寥寥五六筆就畫出一個頭戴蓑笠負手觀山的背影。

  「妙——啊!」孔伯淵不由攢道。

  全畫只蓑笠上一點紅纓,卻意境完整,頗有「任爾東南西北風,我自觀山聽雨聲」意思。

  孔伯淵欣賞小盤上的畫境時,南亭侯家的七郎正在欣賞李家的園子。

  園丁阿柏根據小娘子的要求,保留了大片的野花野草。當然,都修正過,讓它們生機勃勃的同時也不會顯得煩亂。

  此時園中,奼紫嫣紅都開遍。

  連落腳的石板周圍,也全是地毯似的絨絨草地。

  石板斷斷續續,常有岔路,好奇看過去,卻又有枇杷毛茸茸的葉片遮擋視線。

  引路的僕人低聲介紹道,往那去是小亭,往這去是迴廊,那邊還有個黃瓜架,下面有躺椅,可以閒聊喝茶。

  「亭里置了棋秤,小郎君若有意,不妨手談一局。」

  這裡空氣清新,暗香習習,有兩個同窗就去了小亭下棋,自有看園子的下人給上果上茶。

  七郎最後還是去了書房,坐到孔伯淵身邊閒聊。


  下人上了茶,他還未喝,就被伯淵掀起茶盞拿走茶托。

  竟然與自己的不同,山還是那墨色遠山,只觀山的閒翁多了魚竿,在近處閒釣。取的是「雨下獨釣寒江」的意境。

  兩人就這茶托品鑑了一回,感覺李家宅子許多細處頗有韻味。

  客人越來越多,大家都是這上蓮道上住了多年的,互相都認識。

  愛文的聚到書房看茶托和各種藏書。

  愛棋的看那倆小郎君拿著琉璃棋子廝殺。

  大郎的儒師帶著兒子費子誠也來了。

  費子誠去年春天已經參加過了「南亭雅集」,可惜費縣無有空缺,依舊還在縣學上課。

  這樣許多愛拉關係的就都坐在前廳互相攀附。

  臨近午時,華城守的夫人帶著小兒子大孫子來了。

  李家三口都去門外迎接,有了大名的阿萇終於見到了心心念念的李小娘子,竟然裝起了秀敏。

  阿萇自言名叫華岫,斯斯文文的替家母奉上禮單,李小郎也斯斯文文的替阿耶接下。

  幾人互相見禮,就將華家三人迎進宅門。

  縈芯直接將華夫人和她的金孫迎到後院接待。

  路上華夫人多次提到當時那布丁方子來的及時,非常感謝。

  華家小小郎君自吃了布丁開了胃口,終於養住了。

  多次謙過華夫人的謝意,縈芯在辦公室接待了她。期間,華夫人對李家情形多有探問,縈芯自問還小,能答的都答了。

  她哪知道,華夫人是給自家庶女探問李小郎君呢。

  李家沒有婆婆,雖然因為小姑子有才幹,不一定能進門就掌家,可熬過五年,小姑子及笄,嫁了,不就鬆散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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