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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第二日一早,幾個車夫懷揣著七婆和阿南烙了半夜的高粱面大餅和沉甸甸的車費,走了。

  跟大郎一起給阿娘上了晨香,縈芯剛打疊起精神準備繼續探索未知地圖,村正領著幾個子弟,帶著一些村產上門了。

  本該用來待客的三個廳啥也沒有,阿耶直接在書房接待的他們,反正全村都知道這屋子是個什麼情形。

  村正和幾個子弟都是黑乎乎的農戶樣子,只村正一臉的褶子上還有些油光,想是伙食不錯。

  阿耶和大郎給他見了晚輩禮:「見過村正。」

  然後,阿耶給女兒介紹村正,「這是安鄉村正,與你阿翁是一輩。」

  縈芯拿出城裡小姐做派,給他行個大大方方的晚輩禮,文文靜靜的道:「小娘見過叔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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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誒!誒!」村正一聽就比剛才笑得更開,直夸道:「這便是小娘啊,真是個漂亮的小娘子。來來來,吃果乾吃果乾。」

  連忙抓了把帶來的野果乾給她當了見面禮。

  縈芯雙手接過,又道了謝,藉口去催茶水,出了書房。

  跟著阿糖往廚房走,縈芯叫住來送茶的阿登:「他們送來了什麼?」

  阿登一撇嘴,「一袋子豆子、一袋子菜乾。還有一小包果乾和半匹粗布。」

  看著村正和跟來的子弟身上穿著,也不像只能拿出這些串門的人家,想來人家也沒想著跟自家深交。

  別的她不肖想,只盼不要在阿娘這裡出岔子。

  讓阿登去送茶水後,縈芯去廚下看看有什麼能撐面子的茶點。

  廚房在回字形院子的西面,中間還隔著兩個南北相對的小院子,用於給外院的下人居住。

  廚房大小三間屋子,大的是灶間,兩個小的是儲物間和柴房,平時阿南就住在灶間的爐火邊上。

  三個屋子正中偏北的位置居然有一口井,井下有個青石砌成的大水槽,用來洗衣。

  水槽穿過廚房和柴房的中間,穿過院牆通到看不見的院外,用來排污。

  縈芯在那牆下通道處看見了恭桶,她不能忍受水源和洗衣做飯的地方跟倒夜香的地方這樣近,生怕吃的是髒污滲透的井水。

  她趕忙問:「阿南,那水槽通到哪裡?」

  阿南沒聽清,縈芯又衝著她喊了一遍,她也不回答,直接拿了個凳子架在院牆邊的一個曬台上,扶著縈芯讓她站在上面往外看。

  縈芯一看那水槽居然一直通到坡下一條無聲流淌的小河裡,這才勉強放下心來。


  她扒著牆頭翹腳遠望,小河從無邊的稻田裡流出,穿過一大片荒地,流向很遠的林子裡,

  進到儲物間,裡面除了自己帶來和剛才村正送來的,就只兩袋子高粱米、豆子和半袋子菜乾而已。再到廚下,除了粗鹽沒別的調味料。

  幸而沒等縈芯發愁多久,阿登送了喝光了的茶碗回來說,「他們走了。」

  縈芯問他們都說了什麼,阿登說:「看了黃曆,下月初三可以動土。」

  縈芯點點頭,還有六天,正好中間還能有個初一的集,可以讓她買些禮品什麼的給幫忙的人家送去,也試試跟村里緩和下關係。

  讓阿登跟阿耶說一聲,縈芯帶著倆侍女繼續探索新地圖去了。

  第二進的回字形院子西面是廚房和安置下人的地方,東面的院子以黑漆斑駁的木質網格籬笆相隔,又分南北,南面當中一個大屋,北面一東一西兩個小屋。

  阿糖說,按照形制,大屋可能是待客行宴的地方,小屋可能就是客房。

  三個屋子跟三個廳一樣,空空蕩蕩。

  縈芯站在網格籬笆下,看著籬笆與小路中間兩掌寬的土質空地,心想:

  阿翁設計這裡的時候,想的應是在這種一牆的爬藤花木吧……當年李家未敗時,阿翁是否曾在這樣的花牆圍繞的大屋中,跟親朋好友,高談飲樂……

  扔下手欠扣下來的漆皮,縈芯三人又穿過回字形的走廊,來到打開的後院門。

  後院門因為比前門用的還少,只能打開一邊,裡面是個有整個前院那麼大的院子。

  這院子一定是原計劃作花園的,地面除了路徑上鋪了石板以外只是找了個平,是以阿南沒有浪費,在裡面起了壟,種過些什麼。

  挨著門後西邊有個小屋,是給看院門的和僕人們住的,裡面也沒家具,倒是放著一些阿南種地的物什。

  走過僕人小屋,就是一大兩小的三個屋子,其中大屋應該是阿翁在時特意給阿耶蓋的,小屋是預留給阿耶弟妹的,可惜阿翁蓋完屋子就沒錢續娶了……

  正對後院院門的是個跟阿娘家後院一樣大小的單獨院落,裡面主臥、偏屋、書房俱全,是這套宅子最重要的主院。

  裡面倒是基本家具都有,看著桌面上半乾的水漬,是阿南起早來擦的。

  阿月上下打量了一圈兒,然後問:「小娘,我們以後住這麼?」。

  縈芯想了想說,「讓阿耶在這住吧。」

  她們還是不要住這裡了,老大院子不到十個人,幾個女孩子住在這裡,有點什麼事兒喊破喉嚨前面也聽不見。


  出得主院,縈芯就見東面又有一門,她還納悶兒怎麼後院直接開了個後門,結果輕輕一推那門就開了。

  這是整個宅子最順滑的門,門外不是縈芯以為的荒地,而是又一個院子。正對院門是兩株胸徑半米的高大銀杏樹。

  縈芯微張著嘴,順著樹幹緩緩仰視。

  只見一棵高、一棵更高的兩樹幾乎緊挨著,樹枝彼此交叉,難分難解。

  晴空下,寬闊的樹冠上仍有不少燦燦黃葉,不時零星飄落幾片,無風自舞。

  樹下殘葉雖然都被阿南清走了,卻依舊可以想像,落木紛紛,金葉鋪地的晚秋盛景。

  縈芯喃喃道:「這樹……」真美……

  腦後有一張溫暖的大手輕輕蓋上,耳聽得阿耶說:

  「這是銀杏樹。銀杏難得,生長緩慢,據說三十年也才一人高,即便成林也很少相距如此之近,剛好一雌一雄。當年你阿翁選址時,一眼就相中了此處。」

  所以這對「夫妻樹」怕不是有幾百年樹齡了吧……縈芯發現阿翁還挺浪漫啊。

  「走罷。」跟女兒一起欣賞過落葉飄舞,阿耶帶著她往院子裡走,縈芯這才注意,院北深處有一高大木屋。

  與整個磚石結構的宅子都漆成黑色的木料不同,這棟木屋整棟房子都是由漆成暗紅的木料建成。

  整個屋子坐北朝南,青石抬高,足有六階。屋外一圈紅木圍廊,除了北面都只有一扇扇對開的大門和光滑的門柱,沒有牆和窗。

  幸而房頂只是尋常,沒有飛檐脊獸,不然縈芯得拉著阿耶出門補票。

  身後阿糖雖然很震驚,但是還是及時拉住要跟著上去的阿月,去院門外等。

  阿耶拉著縈芯走上石階,說:「脫鞋。」

  「哦哦。」縈芯趕緊跟著阿耶的動作脫下鞋子,擺正,跟他進了這個「宮殿」。

  「宮殿」並不大,內飾全無,殿內地板光亮如新,足衣踏過,只有寥寥熱氣的足印迅速被穿堂風吹去。正北一堵無窗的木牆前,有一漆成青色的九層台,和台前只放了一鼎香爐的供台。

  阿耶掀開供台拖地的青色台布,拿出兩個草藤編的拜墊,一前一後放在供台前。

  「你頭次來,跟著阿耶給祖宗見個禮吧。」說著,阿耶跪在前面那個拜墊上,縈芯趕緊跪到後面那個上。

  縈芯跟著阿耶,三跪九叩,大禮參拜。

  拜完,耶女兩人跪坐在拜墊上,阿耶看著九層台上寥寥四個靈牌,對著最上面唯一的一個,說:「最上一層,是我們李家列祖列宗之位。」


  然後略過下面整個空置的六層,對著第七層偏右放置的兩個靈牌說:「這是你阿翁和阿姆的靈位。」

  縈芯抬眼細看,阿翁的靈位上寫的姓名李嶺,邊上阿姆的靈位她只認得姓范,沒給她問那不認識的字是啥的空間,阿耶繼續說:「最後面是你大娘。」

  倒數第二層,大娘的靈位上姓名寫的是「徐氏綰綰」。

  縈芯咽下問阿耶大名叫李啥的衝動,規規矩矩的跪坐在那,聽完阿耶寥寥三句介紹完全族,腦內各種彈幕飛過:

  這麼大的九層台子擺五六十個牌子都很寬鬆,阿翁您野心太大了吧!

  您這樣給阿耶的生育壓力好大啊!

  不是有族譜麼?為啥自阿翁往上全都空著啊?是有什麼隱情怕人知道嗎?

  您要是怕讓人發現您別建這麼個「宮殿」啊!

  再說您既然建了就把村里族人的也放進來多好啊!這麼高規制的祠堂,人家說不定早就肖想了啊!您這樣單獨祭拜是給他們出宗了嗎?

  我頭好大啊!

  阿翁您在嗎?

  孫女求您給我托個夢吧!我太想知道您是怎麼想的啦!

  縈芯等了半天,也沒聽見阿耶的第四句話,她怕憋到內傷,直接問了:「阿耶,怎麼阿翁上面是空的?阿翁的阿耶呢?」

  快給她講講李家祖上的風光!

  是時有風吹過,帶來一片淺黃的銀杏葉,阿耶伸手接過,起身說:「待你大了再說罷。」

  就走了。

  縈芯險些腦淤血。

  深吸一口氣,她趕緊穿上鞋,追上阿耶說:「阿耶,我看後院兒的主屋收拾好了,你跟阿登去住吧。我跟阿月阿糖住書房就行。」

  沒成想阿耶站住想了想說,「不,都去側院住吧,讓阿登他們去搬。」

  縈芯反映了一下,才明白,阿耶的意思是讓阿登和阿誠把主院的家具搬到客房去,縈芯也去那住。

  她一想,雖然麻煩但是也行,至少家人都在左近,方便也熱鬧。

  她又問,「那阿耶跟大郎一起住?」

  「不,還讓他住自己的屋子。」說完就往前走了。

  縈芯腹誹,大郎可能是睡相不好討阿耶嫌了吧。

  讓阿月阿糖趕緊去那倆客房擦灰,縈芯去叫阿登阿誠搬家具。

  雖然古代家具都是木質,但是老宅的木質普通,並不死沉,所以倆男僕雖然少,有種過地的阿南搭把手也勉強能搬。


  用帶來的豆油將後院的門軸滑開後,縈芯指著主臥里的大榻說,這個給阿耶,又指著書房裡的小榻說,這個給我。

  餘下小件兒都給阿耶,她自己就留了個小桌和燭台。

  因為小榻也只能睡下兩個人,還得有個侍女打地鋪,縈芯就在初一集市上要買的清單里又加了幾個厚蓆子。

  一頓收拾,就到了該做晚飯的時間。

  因著材料短缺,就是七婆這「巧婦」也沒發揮空間,得虧有那籃子干海菜,不然就只有鹽煮乾菜能下高粱米粥了。

  回家第三日,縈芯帶著倆侍女將帶來的行李收拾好,就拿著筆墨挨個問問她們都缺什麼,明天去買。

  結果所有人都說,只住一年啥也不用買,就買點簡單的吃食就行。

  「那下月初三也不要買些要用的麼?」縈芯問他阿耶。

  阿耶說:「只買黃紙、供品就行。其他禮器祖地都有。」

  縈芯點頭,回屋自己拉單子去了。

  燒完二七的紙,轉天就是臘月初一。

  初一一早,風有點大。

  縈芯趁著阿耶沒看見,讓阿誠往牛車後的箱子裡放了兩回錢,第三回被往出走的阿耶看見,說了她幾句,她就當著阿耶的面放了一半兒回去。

  阿登駕車,邊上坐著阿誠,隔著車門帘,倆人為了這事兒打了一路的眉眼官司。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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