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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今夜有暴風雪 (上)

  第179章 今夜有暴風雪 (上)

  指揮室里。

  靜得只能聽見粉筆在黑板上摩擦的「噠噠」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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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建中把外套脫了,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衫,袖子卷到手肘。

  他已經出汗了,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流,但他顧不上擦。

  黑板上已經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公式。

  「這兒————擠得慌。」

  丁一生趴在桌子上,手裡捏著兩張重疊的卡片,指著左邊模型的底角。

  「擠?是高頻震盪溢出嗎?」

  衛建中飛快地在草稿紙上演算,眼睛裡布滿了血絲。他必須把丁一生的感覺,翻譯成數學語言。

  「如果是溢出,那就對應拉普拉斯變換的虛部————是不是這樣?」

  他推導出一個波形圖,遞到丁一生眼前。

  丁一生看了一眼,立刻搖頭,臉上露出難受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什麼醜陋的東西。

  「太圓了————這三個圓形,,都要————還要再扁一點。像————像壓扁的饅頭。」

  「三圓不如一扁?————我懂了!非線性阻尼係數修正!」

  衛建中轉身撲向黑板,喃喃自語:「一生你是天才啊————沒錯,加上三階導數項————

  引入赫茲接觸修正因子————」

  「咔嚓!」

  手裡的粉筆因為用力過猛,斷成了兩截,衛建中抓起另一根粉筆筆繼續狂寫。

  粉筆灰像暴風雪般紛紛揚揚的飄落,飄在他黑色的頭髮上,飄落在他的肩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牆上的掛鍾指向了凌晨兩點。

  衛建中的臉色越來越白,嘴唇乾裂起皮。高強度的腦力勞動消耗了大量的血糖,他的手開始微微發抖。

  但不能停。哪怕停下一秒,純靠人腦構建的高維數學模型就會崩塌。

  這是一場在這個沒有任何超級計算機的年代,完全依靠人腦進行的極限突圍。

  ——

  卡殼了。

  丁一生看著卡片,昏昏欲睡,「一生困了,一生算不出來了————」

  衛建中心急如焚,但沒法催。

  「小姑娘,你不能進,領導下了死命令!」

  門外傳來警衛戰士為難的聲音。


  衛建中走過去打開門,林小芳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稻草和碎布做的簡易保溫桶。

  兩個警衛戰士為難地看著衛建中又看看林小芳,「首長————」

  「讓她進來吧。」衛建中說道。

  「是!」

  兩個戰士立正,表情輕鬆下來。

  既然是首長自己發話,就跟他們沒關係了。

  其實他們也不忍心攔著這個給總架構師送飯的小姑娘,只是軍令難違。

  林小芳看著滿屋子的狼藉。

  地上全是揉成團的草稿紙,像是下了一場大雪。黑板擦已經掉在地上,衛建中直接用袖子在擦黑板,原本白淨的襯衫已經變成了黑灰色。

  丁一生趴在桌子上,沉沉欲睡。

  林小芳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不懂什麼叫有限元,但李伯伯確實撒謊了。這裡根本不是什麼收尾,衛哥哥正在這裡進行一場外人看不懂的生死搏鬥。

  「哥哥,吃點東西吧。」

  衛建中看著黑板,疲勞和挫敗讓他瞳孔渙散。

  「哥,吃點吧。」林小芳提高了一點聲音,伸手去拉他的袖子。

  衛建中看著林小芳,眼神里有一瞬間的迷茫:「我不餓————沒時間吃————小芳你出去————」

  「不吃就沒勁兒算。」林小芳固執地站在那,少女的眼睛裡全是血絲,卻倔強得像頭小鹿,「你不吃,我就不走。我就在這看著你倒下。」

  一向腆溫柔的林小芳,說出了這種話?

  衛建中愣了一下。

  他看著林小芳的大眼睛,嘆了口氣,「好————好,我吃。」

  衛建中想去拿筷子,但手抖得厲害,居然沒拿住,筷子掉在了桌子上。

  林小芳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她自己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麵條,輕輕吹了吹,送到衛建中嘴邊。

  「哥哥,張嘴。」

  衛建中看著她,張開嘴,吞了一大口。

  熱乎乎的麵條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一陣暖意,僵硬的大腦仿佛也被這股熱氣熨燙開了。

  旁邊,丁一生聞到了香味,也抬起頭。

  「麵條?我也要吃麵條!」

  好像瞬間就不困了?

  林小芳把另一碗麵端給丁一生。

  丁一生抓起筷子,但他卻沒有吃,而是盯著碗裡的麵條。

  白白的麵條在醬色的湯里糾纏在一起,卻又根根分明。他用筷子挑起一根,麵條從筷子上滑落,掉回碗裡,濺起幾滴湯汁。

  丁一生吸了一口麵條,「好吃,真好吃,和媽媽做的一樣好吃!」

  突然他的動作停住了。

  那根麵條在他嘴裡,一半在裡面,一半在外面,軟軟地垂著。

  丁一生的眼睛越睜越大。

  「滑的————」丁一生突然大叫起來,嘴裡的麵湯噴了出來,噴得滿桌子都是。

  「不是台階!是滑梯!它是滑下去的!」

  他扔掉筷子,雙手在空中比劃著名一個波浪的形狀,興奮得手舞足蹈。

  「之前那個————那個硬硬的地方,不用硬塞進去!可以滑進去!像滑滑的麵條一樣滑進去!」

  一道驚雷在衛建中的腦海里炸響!

  衛建中手裡還含著一口面,整個人僵在那兒。

  不是台階————是滑梯————

  離散函數的階躍————連續函數的平滑————

  如果不把節點看作一個個孤立的點,而是看作一個連續的流體場呢?

  如果不需要對每個節點進行硬性的坐標變換,而是引入一個卷積核,對整個應力場進行平滑過渡處理呢?

  「卷積!是對數正態分布的卷積!」

  衛建中猛地咽下嘴裡的麵條,差點噎住。

  「不需要分段處理!可以用卷積直接平滑過渡!只要找到那個卷積核的核心參數!」

  腦海中的迷霧,被這一道閃電瞬間劈開。

  原本複雜無比的幾萬個離散方程,在這一瞬間,坍縮成了一個優雅而簡潔的積分公式。

  「找到了————路找到了!」

  衛建中一把推開碗,連滾帶爬地撲向黑板。

  這一次,他沒有猶豫,沒有停頓。

  手中的粉筆在黑板上敲擊,發出如同機槍掃射般密集的「篤篤篤」聲————

  一個個希臘字母,一個個積分符號,像是有生命一樣從他的筆尖流淌出來,匯聚成一條通往真理的河流。

  林小芳端著碗,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她看不懂黑板上的天書,但她看得懂哥哥眼裡的光。

  那是一種比星辰還要璀璨,比火焰還要熾熱的光芒。

  窗外,東方的天空再次泛起了魚肚白。


  晨曦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滿是粉筆灰的指揮室。

  衛建中寫完了最後一個字符。

  那是最終的映射修正公式。

  他退後兩步,看著寫滿整整一面牆黑板的推導過程,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這口氣,像是吐盡了一生的疲憊。

  丁一生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嘴角還殘留著麵湯,手裡緊緊攥著那一雙筷子。

  衛建中轉過身,看著一直守在身後的林小芳。

  少女靠在椅子上困得不行,但強撐著不睡,一直看著衛建中。

  看到衛建中轉身,她慌亂地害羞低下了頭。

  二二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那是新一天的集合哨聲,是一萬名紅星廠職工和知青集合的腳步聲。

  衛建中走到門口,拉開大門。

  清冽的晨風迎面撲來,讓他精神一振。

  門外,齊志學、陳向陽、李長江、趙剛,這幾位領導竟然一夜沒走。

  他們就坐在走廊的長椅上,裹著軍大衣,滿眼血絲地看著走出來的衛建中。

  齊志學站起來,腿有點麻,跟蹌了一下。

  他看著衛建中,嘴唇動了動,想問,又不敢問。

  衛建中看著這群憔悴的老男人,疲憊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他豎起大拇指,輕輕晃了晃。

  「搞定了。」

  「新的指令表已經生成。今天不用算題,今天我們做翻譯。」

  李長江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大口喘著氣,像是剛跑完五公里越野。

  齊志學閉上眼睛,長長出了一口氣。

  十分鐘後。

  廣場上紅旗招展。

  9999名「算數邏輯單元電晶體」吃飽睡足,精神抖擻地站在晨光中。

  他們不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不知道那間指揮室里經歷了怎樣的驚心動魄。

  他們只知道,昨天的任務超額完成了,今天只要再加把勁,就能創造歷史!

  衛建中站在高高的指揮台上。

  他換上了一件乾淨的工裝,手裡拿著那張連夜趕製出來的「映射修正指令表」。

  陽光灑在他的臉上,金燦燦的。

  他舉起麥克風,聲音嘶啞:「全體注意!」

  「人列超級計算機,第二次啟動!」


  「加載修正模塊!目標:葛洲壩軸承座應力場最終解!」

  「開始!」

  「嘟!」

  楊境澤鼓足力氣吹響的哨聲,再次劃破了慶安市清晨的長空。

  無數面紅旗舉起,無數算盤聲響起。

  這台由血肉之軀組成的超級計算機,再次開始運算。

  兩個小時後。

  廣場上的氣氛變了。

  所有參與計算的人都能明顯感覺出來。

  如果說昨天的數據是奔流不息的長江下游,那今天就是三峽天下險了。

  水流不再順暢,而是時不時撞擊著堆,到處是兇險的漩渦和暗流。

  ——

  「快!快!快!」

  珠算方陣一連連長江國安,嗓子已經喊啞了。

  他站在方陣最前面,手裡的指揮紅旗揮舞得像風車。

  「E區傳來的是複數域數據!不要直接加!先查第三張表,做共軛映射!」

  底下的算盤聲不再是整齊劃一的「啪」,而是變得細碎,甚至經常還能聽出猶豫不決。

  指導員梁紅勝抹了一把額頭。這麼冷的天,他額頭上全是豆大的汗珠子。

  太難了。

  昨天的計算是直來直去的加減乘除,今天的計算,每一步都要先查表,先在大腦里轉個彎,把那個見鬼的映射關係套進去,才能撥算珠。

  只要稍一走神,這顆珠子就不知道該往哪去了。

  指揮部里。

  衛建中站在窗前,看著下面明顯比昨天亂了一些的陣型,臉色鐵青。

  「建中,能不能停一停?」

  齊志學走過來,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我看大家的腦力已經到極限了。能不能分段保存一下進度?讓大伙兒歇半個小時,吃口飯,腦子清醒了再算?」

  「不行。」

  衛建中回答得斬釘截鐵,冷酷無情。

  他轉過身,看著滿屋子的領導。

  「這牽扯到算法的核心邏輯。我沒法跟各位解釋具體的數學原理,但我可以打個比方「」

  「現在的計算方法,是共軛梯度法的變種。在真正的電子計算機里,這些中間數據是存儲在內存條里的,靠電流維持的。」

  他指了指窗外的萬人方陣。

  「咱們沒有超算,只有人。咱們靠人來記錄幾萬個中間變量。它們不是記在紙上的,而是存在於那幾萬個人的大腦皮層里的,是一種熱狀態。每個人都記著上一步的餘數,記著那個手感。」


  他給李長江倒了一杯熱水,「這種狀態,就像這杯子裡的熱氣。」

  衛建中看著升騰的白霧,「一旦停下來,哪怕只停一刻鐘,這股氣就散了。那些只有在連續運算中才能保持的幽靈變量,會瞬間消失。」

  「一旦斷電,內存清零。」

  「那時候,我們這兩天算出來的所有東西,就全廢了。必須從頭再來。」

  屋子裡一片死寂。

  李長江把煙屁股狠狠按在菸灰缸里:「也就是說,這是一錘子買賣?要麼一口氣衝上頂峰,半山腰一歇,就再也提不起心氣了?」

  「對。」衛建中點頭,「不能停。不管發生什麼,必須一口氣算出最終結果。一旦停了,就是全軍覆沒。」

  齊志學深吸了一口氣,手有點抖。

  他能熬,在座的都能熬。

  但這三萬多普通群眾,老人、孩子、家庭婦女、老師學生,他們能熬嗎?

  而且,天色已經變得很不對勁了。

  窗外原本還能看見一絲陽光的天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被鉛灰色的厚重雲層壓滿了。

  雲層低得可怕,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壓抑至極的氣息,籠罩在整個慶安市的上空。

  「相信群眾,依靠群眾。」

  一直沒說話的趙剛突然開口了。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領,「這是我們戰爭年代勝利的法寶。我相信和平年代也是一樣。咱們在這兒瞎猜沒用,告訴大家實情。把選擇權交給同志們!」

  幾分鐘後。

  廣場四周的高音喇叭響起了刺耳的電流聲。

  「滋拉拉拉————」

  所有的算盤聲、自行車的鏈條聲,瞬間停滯了一秒,然後又迅速恢復。計算不能停,大家一邊幹活,一邊豎起了耳朵。

  「我是紅星廠廠組領導趙剛。」

  聲音很沉,沒有了以往他宣講時候慣常的激昂,只有實事求是。

  ——

  「同志們,接下來的任務很重。因為任務的特殊性,我們要保證計算的絕對連續性,才能爭取勝利。指揮部決定:不休息,不吃飯,連續作戰。」

  「我們不知道要算到幾點,也許是半夜,也許是明天天亮。」

  「這是一場硬仗,是對身體和意志的極限考驗。指揮部希望同志們能發揚不怕疲勞連續作戰精神的。」

  「但如果誰身體不舒服,撐不住了,可以舉黃旗退出。這不是逃兵!這是為了安全,是革命的人道主義。指揮部批准任何人,隨時退出!」


  不僅是廣場,分布在慶安市各個學校、禮堂的另外兩萬人,也通過自行車總線隊的口訊,收到了這個消息。

  沉默。

  短暫的沉默。

  衛建中心臟狂跳,死死盯著窗外。

  如果這時候有太多人退出,就會出現算力缺口,整個運算線就會崩塌。

  一秒。

  兩秒。

  突然,珠算方陣里,解放軍珠算一營指導員梁紅勝,左手還在撥算盤,右手抓錢起桌上的小紅旗,高高舉起。

  唰!

  緊接著,連長江國安也舉起了紅旗。

  林小芳舉起了紅旗————

  自行車上的楊境澤舉起了紅旗————

  唰唰唰!

  紅色的風暴卷過廣場。

  沒有人說話,沒有豪言壯語,只有一面面赤紅的旗幟在鉛灰色的天空下紛紛豎起。

  一眼望去,全是紅色。

  沒有一面代表中斷請求的黃旗。

  坐在衛建中身邊的丁一生,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整整一萬面紅旗呢。」他喃喃自語,眼睛裡倒映著那片紅色的海洋既然那是群眾的選擇,那就干!

  整個系統的運轉速度不但沒有慢下來,反而因為這種悲壯的決絕,變得更加瘋狂。

  算盤聲連成了一片轟鳴,像是無數台機器在全速運轉。

  只是天越來越陰沉,空氣中似乎暗流涌動————

  傍晚5點半。

  指揮部的門被猛地推開了。

  趙剛走了進來,臉色比外面的烏雲還要黑。

  「壞消息。」

  趙剛把一張紙拍在桌子上,「市氣象局緊急通知。西伯利亞寒流提前南下,和暖濕氣流在江淮上空交匯。」

  他沉痛地看著大家:「今夜有暴風雪。特大暴風雪。」

  「特大?多大?」李長江急了。

  「氣溫驟降至零下二十度。降雪量————五十年不遇。」

  「放屁!」

  李長江氣急敗壞地跳了起來,指著天花板大罵:「前天也是他們氣象局說的!一周內晴好天氣,萬里無雲!今天就烏雲密布!現在倒好,直接來特大暴風雪?」

  「老天爺是瞎了眼嗎?專門跟咱們作對?你不配做老天!」李長江指著天花板痛斥。


  衛建中只覺得手腳冰涼。

  零下二十度。特大暴風雪。

  這是什麼概念?

  這意味在戶外坐著不動彈撥算盤,半小時就能把人凍僵。幾個小時就能凍死人!

  「能不能————停?」齊志學聲音乾澀。

  「不能。」

  衛建中痛苦地閉上眼,搖了搖頭,「原理我已經說了。停下來,前功盡棄。這三天幾萬人流的汗,燒的錢,全白費。葛洲壩工程延期,國家損失數以億計。」

  「那怎麼辦?」李長江眼珠子通紅。

  絕境。

  這才是真正的絕境。

  進,是漫天風雪的鬼門關;退,是萬丈深淵的失敗。

  「天氣預報————准嗎?」趙剛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

  「科學就是科學。」衛建中嘆了口氣,「就像統計學。雖然有概率偏差,但大趨勢不會錯。幾個小時的預測基本不會歪道哪裡,雲層厚度和氣壓擺在那。」

  衛建中苦笑。

  是啊,就算將來有了比這台人列計算機強大一萬倍、十萬倍的電子超算,天氣預報也不可能百分之百準確。

  這是混沌系統的本質。

  但現在,這已經不是混沌,而是迫在眉睫的災難。

  消息是瞞不住的。

  雖然高音喇叭沒播,但隨著氣溫的急劇下降和天色的變化,「今晚有暴雪」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三萬人的隊伍里傳開了。

  恐慌在蔓延嗎?

  衛建中不知道。他只知道,外面的算盤聲,依然沒有停。

  「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進來!」

  門開了,一股冷風涌了進來。

  兩個人站在門口,身體立正筆直:「中國人民解放軍珠心算大隊、珠算營一連連長江國安!」

  「指導員梁紅勝!」

  「向指揮部報到!」

  滿屋子領導都愣住了。

  梁紅勝大聲道:「報告首長!我們倆是受廣場上三千名珠算戰士的委託,來向組織請戰的!」

  趙剛皺著眉走過去:「梁指導員啊,你知不知道情況?今晚是特大暴風雪,零下二十度!那是會凍死人的!」

  「知道!因此才來請戰的!」

  梁紅勝胸膛挺得高高的,眼神決絕。

  「各位首長!我們這支隊伍,雖然拿的算盤不是槍,但我們也是這個偉大光榮軍隊的一分子!」

  「這支隊伍曾經在零下四十度的林海雪原里,啃著樹皮跟鬼子打了十四年!」

  「這支隊伍的前輩,在長津湖穿著單衣,埋伏在冰天雪地里,凍成冰雕不退一步!」

  「我們是中國人,是偉大的中華民族!」

  「珠算方陣三千戰士委託我們兩個人來表態:人在算盤在,陣地在!數據在!」

  衛建中看著精瘦的江國安和梁紅勝,透過窗玻璃能看到廣場上的萬人方陣,也都是些精瘦的人。

  這個年代的人,身上的肥肉不多。

  但他們骨頭裡有鈣,血里有火。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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