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特事特辦

  特事特辦

  李正道盯著他，緩緩說出四個字：「掛靠外辦。」

  周城沉默了三秒，然後作出一副如夢初醒，同時又惶然不安的表情：「領導，這————這恐怕不合適吧？我那個車船隊，那還有兩個廠子，都是我個人承包的，掛靠市外辦，要是出了什麼岔子————」

  「所以才叫掛靠，不叫併入。」李正道不動聲色地打斷他，「你那幾個攤子，掛在市外辦名下，對外統一打丹市外事服務中心」的旗號，企業性質定為市屬大集體。」

  「市里不給你撥一分錢，實行獨立核算，自負盈虧。你作為實際的承包經營者，內部的人事和資金流轉，市里不干涉，稅照章繳，合法利潤按承包合同歸你。但只要涉及外事對接和重大工程，名義上必須走市外辦這條線，接受市裡的統籌和審計監管。」李正道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

  周城皺了下眉：「如果這樣，史密斯那頭會認嗎？」

  「你去讓他認。這是你的本事，也是你對市里應盡的義務。」李正道說。

  周城低下頭，摩挲著手指，像一個正在艱難權衡的毛頭小子。

  時間在沉默中艱難的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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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一分鐘後，周城才抬起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拿定主意後的慎重：「我從命。但是領導，我有兩個請求，不知當講不當講。」

  李正道：「說。」

  「第一，掛靠以後，建材那塊我不碰，合同走建委，我絕對不插手。但有一點，史密斯是個較真的人：他對建材質量和交貨周期的要求非常嚴格：我建議市里跟建委提前打好招呼：要是那頭出了問題，史密斯找我，我也兜不住。」

  周城這話說的滴水不漏，捧了建委，也暗戳戳地埋了一根刺。

  李正道輕輕敲了敲桌面，沒說行，也沒說不行。

  「第二個？」

  周城略一猶豫，像是鼓足了勇氣：「第二，我那個車船公司，目前只能接待外賓，但史密斯既然要用我，那必然是要接送外賓，帶外賓遊山玩水，這就涉及到————」

  他停頓了一下，抬眼看向李正道：「涉外經營資質。」

  李正道敲桌子的手指停了一下。

  周城繼續說，語氣不卑不亢：「領導，不是我想繞過外辦。實在是這個資質沒有，我就算頂著外辦的名頭，帶外賓出去玩，也是違規經營，隨時能被查。上個月，我被調查不就是這個原因？到時候，不是丟我一個人的臉，是丟外辦的臉，丟丹市的臉。」

  李正道盯著他，目光深沉。

  周城沒有迴避他的視線。

  因為這個請求，才是他今晚真正想要的東西。

  掛靠外辦，他早就算到了，這是李正道必然會走的那步棋，給他套上籠頭，同時也給自己兜底口這個周城不拒絕，甚至是他求之不得的紅帽子。

  但涉外經營許可證，是他自己必須開口要的。

  這個年代，能給旅遊車船隊批下這塊牌子，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以後全丹市原型地的所有外賓，都可以光明正大地坐他的船，乘他的車，買他滷味廠的土產，甚至可以開店。

  這塊牌子，比那個外方全權代理的名頭，值錢一百倍。

  李正道沉默的時間，比之前更長。

  他重新端起已經涼了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這件事————」他的聲音變得更低，「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涉及到涉外經營和外匯結算，光市外辦和商業局點頭沒用，得計委立項，最後還要報省里審批備案，流程很長。」

  「領導，你說的困難我完全理解。」

  周城點頭，語氣誠懇。

  「但問題是，現在情況特殊，屬於酒店項目的關鍵時期，我在想，市里能不能為這個項目特事特辦？」

  「特事特辦————」

  李正道重複著這幾個字，目光變得格外銳利。

  特事特辦在這個年代可不是隨便說的，這既是改革的利器，也是犯錯誤的溫床。

  用好了，是魄力，用砸了，是把柄。

  周城當然深諳此道。

  他沒有急著追問，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雙手遞到李正道面前。

  「領導，這是史密斯今天下午交給我的備忘錄。米國那邊的投資團對丹市的旅遊開發潛力非常感興趣，除了麗苑酒店項目之外，他們還打算在今年年底之前，組織至少三批米國商務考察團來丹市實地考察。每批不少於二十人。」

  周城停頓了一下，讓這個數字在李正道腦海里沉澱。

  「領導，這批人跟普通的外國遊客不一樣。」

  周城語氣凝重起來，「游梨江，看溶洞，那是觀光客，國旅的同志帶著走常規線路就行了。但商務考察團要的是什麼？是實地走訪工廠車間，是跟本地的供應商面對面談報價，是看完項目當天

  晚上就要拿到一份中英文雙語的可行性簡報。這種活，國旅接不了，也不歸他們管。

  這話不是貶低國旅，而是事實。

  1984年的丹市，夏國國際旅行社分社和夏國旅行社分社都是省屬條管單位，業務歸口在國家旅遊局和省旅遊局，吃的是觀光旅遊這碗飯。

  它們的涉外資質專門用於旅遊接待，走的全是標準化線路，賺的是旅遊外匯。

  但商務考察是另一回事。

  這既不在國旅的業務範圍內，它們也沒有動力去做，因為商務接待創造的外匯留成不走旅遊口，算不到它們頭上。

  更關鍵的是，國旅是省屬單位，人財物都歸省里調配，就算接待過程中產生了外匯收入，大頭也是省里拿走，丹市能留下的少得可憐。

  李正道接過那張紙，掃了兩眼，眉心擰成了一個川字。

  三批考察團，每批二十人。

  六十多個米國商人，帶著真金白銀的投資意向來丹市，這個數字往上頭一報，那就是實打實的招商引資成果，是他李正道任期內最漂亮的一張成績單。

  但問題也擺在眼前。

  這批人來了，誰來接？

  讓國旅接？到頭來，活是丹市搭台乾的，功勞簿上寫的卻是別人的名字。

  讓市外辦旅遊科接？那幾個人倒是自己的兵，但他們只負責迎來送往，安排食宿，沒有涉外經營資質，不能簽合同，不能走外匯結算，碰到商務對接更是兩眼一抹黑。

  周城看著李正道的眉頭越擰越緊，不緊不慢地補了最後一刀：「領導，我說句不該說的話。丹市是全國有名的旅遊城市不假，但旅遊歸旅遊，投資歸投資。

  梨江的山水能吸引外賓來花錢，卻留不住外商來投錢。咱們現在缺的不是帶人看風景的導遊，而是一個能在丹市本地，以丹市自己名義出面的涉外商務服務實體。」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