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特別通行證

  特別通行證

  兄弟聯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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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車坪那頭的狗吠停了。

  羅勇貼著牆根,側耳聽了半分鐘,確認門房那邊也重新安靜下來,才沖劉建國比了個手勢。

  兩人貓著腰,沿走廊摸進了隔壁的調度室。

  調度室比蔣飛的辦公室還要簡陋,一張長條桌上堆滿了路線圖和手寫的排班表,牆上釘著一塊黑板,用紅藍兩色粉筆畫著密密麻麻的車輛調度圖。

  羅勇擰亮手電,光柱在黑板上掃過。

  「草。這邊也沒有。」

  劉建國沒應聲,蹲下去把長條桌下面的紙箱一隻只拖出來翻檢,裡面全是些不值錢的東西。

  接下去,兩人又摸了財務室和庫管的值班房。

  等全部走完,已經快三點了。

  羅勇心裡一陣失望,看了好幾次表。

  「劉哥,要不就算了,先撤?」

  劉建國正站在窗戶邊,觀察著外邊的停車坪,這時回過頭來,瞅了羅勇一眼:「你要是怕,你就先走,我今天晚上準備耗在這兒。」

  「劉哥,我是那種人嗎?」羅勇悶悶地回了句。

  知道你劉建國報仇心切,不甘心,可明明都翻的底朝天了————

  但羅勇只是腹誹著,沒說出來,劉建國不走,他也不能走,不然傳出去,他羅勇成了什麼人了。

  室內又沉默了。

  劉建國依舊盯著停車坪,目光從排列整齊的卡車上緩緩掃過。

  靠外側的兩輛老解放是空車,車斗大敞著。

  而在院子最深處,並列停著四輛東風EQ140。這四輛車不僅全部拖著加長的全掛車,而且車廂全被厚重的軍綠色篷布捂得嚴嚴實實,粗麻繩在篷布上勒出一道道深深的網格。

  借著微弱的光線,劉建國一眼就看出不對勁。

  那四輛東風車的鋼板彈簧被壓得死死的,粗大的輪胎明顯癟下去一大塊,這絕對是滿載重貨的狀態。

  更惹眼的是,最打頭的那輛東風主車上,橫著拉了一條紅底白字的橫幅。

  「省化肥廠二期擴建工程物資專車」。

  這種車在84年,就是一張暢通無阻的免死金牌。

  沿途的交警,路政,甚至是設卡的工商稽查,只要看到這橫幅,再查驗一下公章,基本都是直接放行,誰敢耽誤省里的重點工程?


  「羅勇。」劉建國突然開口。

  「嗯?」

  「你不是說,蔣飛去罐頭廠搬貨了嗎?」

  「對啊,陳四眼傳出來的消息,今晚蔣飛帶人去廠里,把倉庫里的貨全搬走。」

  「那他帶了幾輛車去?」

  羅勇愣了一下,順著劉建國的目光看向停車坪。

  院子裡至少還停著六輛車,而且全掛也在。

  「蔣飛手底下總共不到十輛車。」羅勇立刻想到了,「倉庫里有三千多箱的罐頭,他要搬空,不可能只帶那麼幾輛車去。」

  「走,去看看。」

  兩人各自找了扳手等工具,別在腰後。

  夜風忽然大了一陣,把停車坪邊那棵老榕樹吹得嘩嘩直響。

  靠近那輛主車時,羅勇下意識放慢了腳步。

  篷布繃的很緊,麻繩結打的是死扣,顯然不想讓人輕易掀開。

  車廂後擋板也上了鎖,一把嶄新的鐵將軍鎖。

  劉建國繞到車廂側面,踩著輪轂翻上了車幫,篷布被粗麻繩勒得死緊,他費了好大勁才摳鬆了一個死扣,這才勉強掀起篷布的一角,把手伸進去摸了摸。

  手指觸到的,卻是粗糙的水泥袋。

  「怎麼是水泥?」

  羅勇也攀了上來,手電筒伸進篷布的縫隙里。

  兩人同時看過去。

  最外面一層,碼了兩排水泥,上面印著「柳城水泥廠」的藍色標識,水泥旁邊,還豎著綑紮好的螺紋鋼筋,看上去就是普通的建築材料。

  羅勇罵了一聲,手卻從水泥袋的縫隙里繼續往裡探,指尖感覺有些異樣。

  是紙箱?

  硬紙箱的觸感,跟水泥袋截然不同。

  劉建國此時也發現了,他使勁把兩袋水泥往旁邊推了推,露出了一條勉強能側身鑽進去的縫隙。

  「手電給我。」

  羅勇把手電筒遞過去,劉建國側身擠進了車廂內部。

  篷布裡面悶熱得像蒸籠,空氣里瀰漫著水泥粉塵和鐵鏽的味道,但劉建國什麼都顧不上了。

  他打開手電。

  光柱照亮了車廂深處的景象。

  外圍那兩排水泥和鋼筋,只是一層薄薄的殼。

  而裡面的空間,從前到後,從左到右,塞得滿滿當當的全是紙箱。

  一模一樣的標準罐頭包裝箱,整齊地碼了五層高。


  劉建國湊近了看,手電的光照在標籤上,字跡清清楚楚。

  「B級殘次品內銷處理」

  「青年罐頭廠」

  劉建國的手開始發抖。

  他用力扯開了最近一隻紙箱的封口,伸手進去掏出一隻罐頭。

  沉甸甸的圓柱形馬口鐵罐,全密封壓邊,側面還用膠帶貼著一把用來卷開鐵皮的小鑰匙,鐵皮上印著中英雙語的標識。

  「特級午餐肉罐頭」和「出口專用」。

  這不是什麼B級殘次品。

  這是如假包換的特級出口肉罐頭!

  劉建國氣血上涌,把罐頭攥的鐵皮都快凹進去。

  羅勇從縫隙里擠進來,看到眼前的一切,也倒吸了一口涼氣。

  兩人蹲在紙箱堆里,大氣都不敢出,只有手電筒的光在罐頭上微微晃動。

  羅勇快速地默算了一下,加上另外三輛東風和全掛,罐頭的數量差不多跟倉庫里的持平。

  他忽然全明白了。

  蔣飛根本就不是今晚才開始搬貨。

  他早就在搬了。

  利用兄弟聯運車隊本身就是運輸公司的便利,蔣飛在這些天裡,把從罐頭廠低價收購的特級肉罐頭,換上B級殘次品的標籤,混裝在水泥和鋼筋中間,堂而皇之地用省重點工程物資專車的名義拉回了自己的大院。

  估計等天一亮,這些車就會打著運送建材的幌子,大搖大擺地出了丹市,一路送到省城。

  「劉哥,報警吧,沒有比這更好的證據了。」

  劉建國用力點了點頭:「現在就去。」

  他把罐頭塞回紙箱,兩人一塊往外退。

  可就在他們從篷布里鑽出來,還沒來得及跳下車幫的時候,遠處,突然傳來了發動機的聲音。

  這輛車來的很急。

  引擎聲從遠到近,緊接著,刺眼的車燈光柱從院牆外面掃過來,兩人本能地縮回了篷布後面。

  「蔣飛回來了。」

  兩人對視一眼。

  話音沒落,院門口傳來「砰」的一聲,虛掩的鐵皮大門被粗暴地頂開。

  一輛北京吉普歪歪扭扭地衝進了停車坪,車燈只亮著一隻,另一隻不知道什麼時候碎了,只剩下一個黑洞洞的燈座。

  車還沒停穩,駕駛室的門就被踹開了。

  蔣飛跌跌撞撞地從車裡摔了出來。

  羅勇和劉建國同時屏住了呼吸。

  月光下,他的半邊臉上全是血,左臂軟綿綿地耷拉著,似乎傷到了骨頭,右手死死攥著一把彈簧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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