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混戰

  第207章 混戰

  在這個年代，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不過四五十塊，好幾萬現金堆在一起，那視覺衝擊力簡直震撼。

  工人們徹底炸鍋了。

  「天吶，這得有多少錢？」

  「周廠長到底幹了什麼，能搞到這麼多錢？」

  「不會真是賣文物換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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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趙轉向周城問：「你還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周城的臉色有些難看，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道：「這些錢是————是我準備給工人發獎金的。」

  「周城同志，你當廠長也近半年了，不懂財務紀律嗎？幾萬塊的流動資金，不入財務室的帳，不進保險柜，卻藏在你私人的提包里？」

  老趙又看向嚇軟了腿的財務科長。

  「謝科長，這筆錢，銀行提現單在哪？財務入帳憑證在哪？你有記錄嗎？」

  謝能哆哆嗦嗦地搖頭：「沒————帳上沒這筆錢————」

  「聽到了嗎？」老趙盯著周城，「不走帳，無來源。周城同志，這叫私設小金庫，甚至是銷贓所得，你這個解釋，恐怕說服不了任何人。」

  「人贓並獲。」

  老趙又請示李正道的意見。

  李正道看到那一包錢，心裡最後一絲疑慮也消失了。

  「查！必須嚴查！我們搞改革開放，搞活經濟，絕不是讓這些人鑽空子，搞投機倒把的。對於這種害群之馬，市裡的態度是零容忍。」

  老趙點點頭，厲聲喝道：「帶走！」

  兩個公安人員走上前，一左一右站在周城身邊。

  雖然還沒戴手銬，但這個架勢已經和逮捕差不多了。

  就在這時，二車間主任孫大有從人群里站了出來。

  「周廠長，你怎麼能幹這種糊塗事呢？你這是要把咱們廠往火坑裡推啊！」

  他一臉焦急地對工人們喊道：「同志們，大家不要亂，不要亂。」

  他又轉過身，對李正道等人說：「各位領導，我是罐頭廠二車間主任孫大有。周城犯了錯誤，那是他個人的事，但咱們廠幾百號工人是無辜的，這罐頭還得生產，廠子裡也不能群龍無首。

  我作為罐頭廠的老職工，建議由二輕局派人接管罐頭廠，穩定局面。」

  周城垂首，靜靜聽著。

  孫大有果然暴露了，別看他說的大義凜然，這才是他的真實目的，奪權。

  「你放屁。」王得福衝動地上去推了孫大有一把。

  「你哪隻眼睛看見周廠長犯錯誤了？人家稽查的同志也只說收容審查，你就給人定罪了？」

  「他就是犯法了。」

  孫大有氣的跳腳道，「你幫他，你就是幫凶。別以為我不知道，他把劉建國的私債，全轉到公帳上了。」

  這時候，連平時斯斯文文的孫立志都看不下去，過來指責孫大有說：「孫主任，你這是良心被狗吃了。周廠長平時怎麼對大夥的？周廠長每天起早貪黑，都是為了誰？我不信他犯事，你再這麼罵人，我就，我就————」

  「你敢怎麼著？」孫大有瞪大了眼珠，指著孫立志的鼻子。

  下一秒，孫立志一個大嘴巴抽過去。

  孫大有立刻「嗷」一聲，捂著臉道：「打人了，沒王法了。」

  可緊接著，就聽李季芳一聲吼：「這孫大有沒憋好屁，姐妹們一塊上。」

  一群婦女同志就隨著李季芳的指揮撲過來，對著孫大有又是抓，又是撓。

  幸好有公安的同志在場，才及時制止了一場混戰。

  但孫大有的臉和脖子還被撓爛了，頭髮也缺了一塊，疼的眼淚鼻涕直往下淌。

  李正道在邊上看著，臉色鐵青。

  「老裴，還不趕快處理。」

  老裴本來還在猶豫，畢竟這事要跟局裡打個招呼，難怪張國棟不來，看樣子是提前收到了消息。

  可現在李正道都發話了，只得趕緊應了。

  「我看，孫主任說得的有道理，要不，就先凍結周城同志的廠長職務？」

  李正道點點頭：「當前最重要的事，是穩定工廠秩序，保證工人的利益不受損害。我

  個人建議，停止周城同志在罐頭廠的一切職務，由二輕局派人接管，順便徹查帳目。」

  他這話說的滴水不漏。

  一來是保護工廠和工人，二來，就是給周城定性了。

  不僅是廠長職務，周城的承包權恐怕也要作廢。

  老裴一看李正道的態度，當即就明白了，又考慮到孫大有最得張國棟器重，於是宣布說：「鑑於周城同志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即刻起，對周城實行停職檢查。」

  面對工人們的議論，老裴又咳嗽了一聲。

  「罐頭廠不能一日無主。孫大有同志經驗豐富，威信較高，是二車間老主任，經組織決定，由孫大有同志代理廠長職務，主持全面工作。廠里的公章，財務帳目，立即由局裡派人封存清點，隨後按程序移交。」

  「這事還沒最後定下來，現在決定不合適吧？」

  王得福等工人紛紛發表反對意見。

  只有孫大有喜形於色，連連道謝，並保證好好工作，不辜負局裡的期望。

  老裴卻面色冷淡，全部不予置評，跟在李正道後邊匆匆走了。

  周城也被帶上派出所的車。

  他從車窗里往外看了一眼，何小軍，張毅輝和羅勇也都在默默地看著他。

  幾人交換著眼神，一切都在不言中。

  車子拐出廠區大門，周城的身影消失在眾人視線里。

  廠區里安靜了片刻，隨即就亂了起來。

  工人們根本無心工作，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的憤怒，有的茫然，都在擔心著剛才發生的事。

  孫大有站在人群中央，臉上的抓痕還在，卻已經換了一副嘴臉，之前的焦急憂慮全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不住的得意。

  他清了清嗓子。

  「同志們，都散了吧，各回各的崗位。」

  可周圍的議論聲依舊，根本沒人搭理他。

  李季芳抱著胳膊，冷笑一聲：「喲，這是當上廠長了？」

  孫大有臉一沉。

  「李季芳，我現在是代理廠長，你這話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李季芳拔高嗓門，「我的意思就是，我沒見過這麼無恥的東西。周廠長剛被帶走，你的屁股還沒坐熱呢，就來擺官威了？」

  周圍的工人刷一下都看向孫大有。

  王得福和孫立志眼神也冷冷的，只盼著李季芳多罵兩句。

  孫大有氣的嘴角抽搐，呆愣了半天，還是強壓下火氣，擺出一副以大局為重的姿態。

  「周廠長走了，我也很心痛，我理解你們的心情，所以剛才的事，我都不計較了。可我現在主持工作，是局裡的決定，你要是有意見，可以去找上頭反映，但在廠子裡，必須服從組織安排，明白嗎？」

  李季芳「呸」了一聲，轉身走了。

  王得福和孫立志也扭頭就走。

  孫大有看著他們的背影，目光里閃過一絲兇狠，隨即又換上一副和氣的笑臉，對幾個車間裡的老師傅招了招手。

  「老哥幾個，都去幹活吧，廠子的事，有我呢。」

  沒人搭他的話茬，只是陸陸續續地散開了。

  孫大有站在原地，笑容慢慢收斂。

  他環顧四周，目光最後落在還沒走遠的張毅輝和羅勇幾人，咬了咬牙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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