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第201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陳思遠。」
周城一拍桌子,聲音不大,卻嚴厲的可怕。
「你知道你乾的這件事,往小了說叫破壞生產經營,往大了說,那是破壞國家出口創匯大計,是給社會主義建設抹黑。這罪名要是坐實了,把你拉去打靶都不冤。」
「啊?!」
陳四眼眼前一黑,下意識扶住桌子:「廠長,我就是想弄點錢,我沒想反隔命啊。」
「你想不想,法律不聽你解釋,只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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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城又從抽屜里拿出金雷的檢討書,摔在桌子上。
「你自己看吧,孫大有指使金雷把你給告了,這是鐵證如山。你為孫大有做了這麼多事,他是怎麼對待你的?告訴你,孫大有不會放過你的,就算他想放過你,他背後的人也不會放過你。」
陳四眼快速在檢討書上掃了一遍,手抖的像風車一樣。
他徹底慌了神:「廠長,你救救我,我真的走投無路了。」
「想讓我救你?」
周城為難道,「不行,我不能徇私枉法。」
「廠長,求你了,廠長————」陳四眼雙腿一軟,就要跪下去。
周城趕緊從桌後出來,一把扶住他:「小陳,你這是幹什麼?你這不是讓我犯錯嗎?
「」
「廠長,我還年輕,我今年才二十三歲,我不想死啊。」
「來來來,快坐下說。」
周城把陳四眼帶去沙發上坐著,又給他倒了杯水。
周城坐到他對面,嘆氣說:「小陳,我跟你差不多大,我理解你的心情,也同情你家裡的遭遇。要不這樣吧,你先回去,我幫你想想辦法。」
「廠長,你就直說吧,讓我幹什麼都行,只要能救我一命。」陳四眼焦急道。
「那————」
周城猶豫了一下,「那你就戴罪立功?」
「我能戴罪立功?」
陳四眼受寵若驚地看著周城,感動的再次留下眼淚,「廠長,你的大恩大德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行,只要你一句話,讓我上刀山下火海都行。」
* *
兩天後的一個中午,二車間主任辦公室。
孫大有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把指甲刀,慢條斯理地修剪著指甲。
收音機里咿咿呀呀地唱著戲,聲音不大,卻讓屋裡的氣氛顯得格外低沉。
陳四眼低著腦袋站在桌前,雙手下垂,一副誠誠懇懇認錯的樣子。
「孫主任,對不起。」
「別跟我來這套。」
孫大有吹了吹指甲屑。
「陳思遠,你行啊。壞肉換成了滷料,把廠子救活了,自己還領了五百塊錢獎金。你這哪裡是去搞破壞,簡直是周城的送財童子啊。」
「主任,你冤枉我了。」
陳四眼苦著臉道,「我那是真沒辦法,要是放了臭肉,外賓吃壞了肚子,查出來就是坐牢。我想著放滷料也是一樣的,哪個曉得,那幫洋鬼子口味那麼怪,發黑的肉也要買。」
「少廢話。」孫大有冷哼一聲,「既然周廠長給錢,你以後就好好干唄。不過,那兩千塊錢,你得給我吐出來。」
「主任,那錢我都花了,現在也拿不出來。」
陳四眼說著,神神秘秘地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道,「但有個買賣要是辦成了,別說兩千,就是三千四千都有可能。」
「就你?」
孫大有不屑地笑了下,「什麼買賣,這麼掙錢?」
「也是碰巧了,那天,周廠長給我們發獎金的時候,我是最後一個走的,聽到他跟人家打電話說,過段時間,還有一批外商要來考察,所以想收幾幅字畫,私底下賣給外商,換點外匯。」
「賣字畫?」
孫大有將手裡的指甲刀扣在桌上。
「對啊。」陳四眼繼續道,「他還說,古董字畫不拘,成本上不封頂。」
說到這,他搓了搓手:「主任,我想著,既然他想發這筆橫財,那我也能跟著喝口湯不是?你門路廣,要是能幫我收到字畫,咱們高價賣給他,我跟你五五分成,你看怎麼樣?」
孫大有盯著陳四眼看了一會。
這話倒是有些可信。
因為這兩天,他也聽到張毅輝跟羅勇嘀嘀咕咕,講什麼字畫的事,領導層也有些外商要來的風言風語傳出來。
不管是真是假,往上匯報總沒有錯的。
想到這,孫大有終於露出了點笑容:「陳思遠啊陳思遠,你小子,真是掉錢眼裡了。」
「嘿嘿,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嘛。」陳四眼賠著笑。
「行。」孫大有從抽屜里拿出一包煙,扔給陳四眼一根,「既然周廠長想做這筆買賣,咱們就幫他一把,先講好了,要是找到賣家,你自己去聯繫,我可不插手。」
「主任,你就放心吧,我跑腿,你只管收錢就行。」
***
六月的天氣有些悶熱,市府大樓的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聚起了烏雲,灰濛濛地壓在城市上空。
李正道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捏著一封剛送來的信。
秘書送來的信封沒有署名,只在抬頭寫著「關於青年罐頭廠嚴重問題的緊急反映」。
李正道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鏡,展開信紙。
越看,他眉頭皺的越緊。
「以次充好」,「變黑肉罐頭」,「欺詐外商」,「外交事故隱患」————每一個詞,都像針一樣扎在他敏感的神經上。
他這輩子最怕的就是這幾個詞。
在這個剛剛打開國門的年代,任何一點涉外的風吹草動,都可能演變成政治上的驚濤駭浪。
他放下信,端起搪瓷茶缸,卻發現水已涼透。
這個周城,果然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周百川走之前力保的人,會不會就是給自己埋的雷?
李正道站起身,背著手在辦公室里踱了兩圈,最後在窗前停下。
屋外已經飄起了雨點,打在風捲起的殘葉上。
片刻後,他回到桌前,拿起電話,撥通了商檢局:「老馬嗎?我是李正道。青年罐頭廠最近那批出口貨,我需要你們重新做一次全面覆核————對,按最嚴格的標準。
掛斷電話,他將那封信疊好,鎖進了抽屜最深處。
辦公室里重新歸於寂靜,只有窗外的雨聲,一陣緊似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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