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厚顏無恥

  第195章 厚顏無恥

  對於德國人來說，熱的肉是正餐，但冷的肉片配麵包和啤酒，才是靈魂的歸宿。

  弗蘭克拿起叉子，叉起一片放進嘴裡。

  沒有了高溫油脂的激發，那股霸道的香氣收斂了許多，反而更能體會到沒有一絲一毫的澱粉粉感，肉質緊實彈牙。

  他閉上眼睛咀嚼了一會。

  太喜歡這個味道了。

  他默默吃完了整片，放下叉子，看向周城：「這個香料配方，是固定的嗎？」

  「經過多次實驗調整過的，但可以根據需求微調。」周城答道。

  「它的保質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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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溫下18個月，這個是經過嚴格檢測的。」

  周城讓王得福遞上檢測報告。

  弗蘭克接過報告仔細翻看，邊看邊點頭，詹姆斯忍不住也湊過來看，但刻意表現的興趣不大。

  周城依然面向弗蘭克，像是閒聊著說：「我聽格爾德提起過，1982年的慕尼黑食品展上，最受歡迎的是土耳其的香料烤肉和酉班牙的風乾火腿。

  ，7

  「我猜測————」

  周城頓了下，「歐洲市場這兩年的趨勢，正在從標準化工業食品，回歸到有地域特色，有文化內涵的傳統風味。」

  「你也這麼想？」弗蘭克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絲驚喜。

  其實周城並非什麼神機妙算。

  只是他太清楚那個未來了。

  當經濟復甦，人們不再為溫飽發愁時，舌頭就會變得貪婪。

  那種千篇一律，毫無個性的工業流水線食品，註定會被厭倦。

  人們會開始渴望刺激，渴望風味，渴望那些帶有鮮明地域色彩和手工溫度的食物。

  這不僅僅是口味的回歸，更是富裕起來的中產階級，對生活品質的一種報復性修正。

  而八十年代初的歐洲，正站在這個時代的門檻上。

  周城見弗蘭克與自己不謀而合，笑著指向盤子裡的肉：「正如你所見，弗蘭克，我們不是在製造廉價的替代品，這不僅僅是一罐午餐肉，它是我們為那個即將到來的風味時代，提前準備好的一張入場券。」

  「完全正確。」

  弗蘭克激動地拍了下桌子，甚至忘了保持矜持。

  「這正是我最近在思考的問題。現在的德國超市里充斥著那種像塑料一樣的火腿腸，毫無靈魂。我的客戶已經在抱怨了，他們想要更真實，更強烈的東西。」

  他指著冷盤，語氣急促。

  「而你這個罐頭，雖然形式是工業化的，但內核卻是手工的。那種複雜的香料配比，那種經過時間沉澱的風味，這簡直就是為了迎合這股新浪潮而生的。」

  弗蘭克越說越興奮，「我可以把它重新包裝，叫東方秘制風味肉排，放在熟食區————

  「」

  「咳咳。」

  旁邊一直沉默的詹姆斯突然咳嗽了一聲，打斷了弗蘭克的暢想。

  氣氛瞬間被拉回到了談判桌。

  「冷靜點，弗蘭克，別忘了，它終究只是個罐頭。」

  詹姆斯假意提醒，又轉頭看向周城。

  「周，我不否認你的創新，但這種風味獨特的罐頭，風險也大。萬一米國大媽們覺得味道太奇怪，或者FDA對其中的某種中草藥成分有疑問，這些都是成本。」

  詹姆斯微微一笑，終於說出了他的目的。

  「所以，即使弗蘭克把它夸上了天，但在我看來，它依然是一個充滿不確定性的新品。如果你想讓我把它帶進沃爾瑪的貨架，價格必須非常有誠意，至少要比普通午餐肉低20%，作為風險補償。」

  聽到這裡，原本已經絕望的王得福和孫立志突然重獲生機。

  周城和弗蘭克兩人討論的東西，他們聽不懂，但這米國人在還價錢，他們是聽懂了。

  王得福趕緊在周城身邊低聲提醒：「便宜點也行，只要咱們不虧，先把貨賣出去再說。」

  可周城非但不理解他的好心，反而刷一下站了起來。

  「詹姆斯先生，你在開什麼玩笑？」

  周城的聲音雖然壓低了，但那種被冒犯的憤怒卻溢於言表，他指著桌上的午餐肉，眼神里滿是不可置信。

  「低20%？你知道為了達到這種風味，我們投入了多少成本嗎？

  這裡面的每一克肉，都經過了三十六小時的低溫慢鹵，而那些香料，它們不是化學合成的香精，而是從遙遠的雲貴高原採集來的天然草本植物。」

  周城頓了頓，仿佛在努力克制情緒，沉痛地盯著詹姆斯。

  「在米國，你們或許習慣了用廉價的玉米糖漿和防腐劑來填充罐頭。但在東方，這是藥食同源的智慧結晶，你讓我把這種凝聚了千年工藝的產品，賣得比那些毫無靈魂的澱粉肉還要便宜？」

  「抱歉，東方風味罐頭不可能賤賣，我對它的定義是高端產品。」

  聽到「高端產品」四個字，王得福只覺得眼前一黑。

  這個周城到底是年輕人，沉不住氣。

  只要能換回美金，哪怕稍微便宜點，哪怕只賺個辛苦錢，那也能把出口資格給保下來。

  這個時候，你跟洋人置什麼氣？

  孫立志也臉色發白。

  在他看來，周城這就是在作死，是在把已經到手的鴨子放飛了。

  可就在這時，弗蘭克放下手中的筆記，對周城說：「周，如果真如你所說，那把它當成廉價罐頭賣，確實是一種褻瀆。你的罐頭，是有靈魂的，它屬於懂行的歐洲餐桌，而不是被堆在打折區，和那些過期薯片一起蒙塵。」

  他說著，瞥了眼詹姆斯，語氣充滿嘲諷。

  「而有的人，習慣把一切都變成流水線上的標準件，把牛排做成橡膠，把咖啡煮成刷鍋水。

  沃爾瑪顯然不適合這種精品，我的漢堡連鎖超市，願意給它一個配得上的位置。」

  弗蘭克說完，被晾在一邊的詹姆斯臉色有些精彩。

  他原本只是想殺一殺周城的銳氣，順便把價格壓低兩成，可沒想到，這個年輕的夏國廠長根本不接招，反而轉頭就跟那個德國佬聊起了未來趨勢。

  更讓他心驚的是，周城那番關於食品趨勢回歸的論斷，簡直像是預言。

  對於周城的預知能力，詹姆斯是有些了解的。

  兩個月前，史密斯在小貝爾的股市震盪中不僅全身而退，還賺了一大筆，據說就是聽了這個東方年輕人的建議。

  現在，周城又精準地擊中了他心底最隱秘的焦慮。

  美國市場其實也在變。

  那些住在郊區大別墅的中產階級家庭主婦，開始嫌棄斯帕姆午餐肉太油膩，太廉價，開始追求所謂的異域風情和健康手工感。

  如果這批貨真的被弗蘭克獨吞，並在歐洲市場引爆，那他詹姆斯就成了最大的笑話。

  決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想到這裡，詹姆斯迅速收起了剛才那副漫不經心的態度。

  語氣也變得務實而圓滑：「好吧，周，我承認，我剛才的判斷可能過於保守了。」

  他瞥了一眼旁邊的弗蘭克：「不過，我跟某些只盯著歐洲那一畝三分地的老派紳士可不一樣，我知道怎麼把這玩意兒賣出去，哪怕是最挑剔的德州牛仔。」

  詹姆斯厚著臉皮說：「如果你能把北美地區的獨家代理權給我，我不介意在原本的價格上，再給你加上——

  ——嗯，五個百分點。

  L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