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越怕越出鬼

  第192章 越怕越出鬼

  經過周城與史密斯和格爾德的數次電話溝通，終於在一個星期後，迎來了他們介紹的兩名外商，米國商人詹姆斯，和希德商人弗蘭克。

  這天上午，為了迎接這兩位財神爺，全廠上下嚴陣以待。

  大掃除過後的廠區煥然一新。

  廠長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周城的對面坐著三位明顯緊張不安的工人代表。

  「孫工，樣品那邊確認沒問題了吧？」周城掐滅了手裡的菸頭，看向技術員孫立志。

  孫立志一直僵硬地坐在椅子上，聽見周城叫他，才回過神答說：「我去倉庫看過了，阿光正在貼標，一共十二罐特級品，都是從昨晚那批最好的料里挑出來的。」

  說到這，他緊繃的臉上露出一絲遲疑：「廠長，咱們這回，真能行嗎？」

  「怎麼，對自己做的東西沒信心？」周城笑了笑。

  

  「不是沒信心，是怕啊。

  老質檢員王得福插言道。

  「周廠長，你應該印象深刻，上回咱們的貨是怎麼被退回來的，要不是你幫忙想辦法，咱們廠早就關停了。」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孫立志也說，「萬一顏色或者口感上差那麼一丁點，不合洋人的意，這單可能就黃了。」

  「大伙兒心裡都懸著呢，這回要是不成，咱們廠可咋辦？」

  包裝車間的李季芳也少見地叫苦。

  看著幾人焦慮的樣子，周城心裡明白，這是典型的創匯恐懼症，在這個年代，很多企業都被外商苛刻的標準搞怕了。

  「放心吧。」周城安撫道，「這次的配方是經過反覆調整的，只要工藝流程沒問題，絕對能過關。」

  周城的話沉穩有力，將辦公室里不安的情緒驅散了不少。

  孫立志不由點了點頭：「廠長說的對，關鍵的配料攪拌這一塊，我也是安排的金雷，這小子雖然刺頭，但他對火候和濕度的把控那是一絕，比我都強。這回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

  O

  周城對這個金雷有印象。

  他在選舉工人代表的時候就有情緒，平時也不太服管，但技術上還是過硬的。

  「既然是孫工安排的，肯定有你的道理。」

  周城抬手看了下表，「時間也差不多了，與其在這發牢騷，不如到外邊去迎一迎。」

  「行，走。」

  幾人走出辦公室，看見不少工人都扎堆在車間門口探頭探腦。

  嘀嘀咕咕的聲音隨著斜風細雨時斷時續。

  「搞這麼大陣仗，要是談不成，丟人可就丟到國外去了。」

  「就咱們廠這生產線，設備都還是老底子，要想做特級出口品，難。」

  「你們這些人啊，盼著點咱們廠的好吧，我倒是希望周廠長真有本事，我聽說，這次要是能創匯，咱們也能跟著沾光，發點外匯券呢————」

  這時，羅勇大步走出來，板著臉喝道：「都杵在這兒幹什麼？看西洋景啊，不用幹活了？外賓馬上就到，誰要是這時候給廠里掉鏈子，這個月獎金是不想要了。各車間主任呢？把人都給我帶回去。」

  工人們縮了縮脖子，既然領導發火了，也不敢再多嘴，小跑著回自己的崗位去了。

  周城點點頭，目光掃過逐漸恢復秩序的廠區。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但不知怎的，他心裡總有些說不上來的感覺。

  大概是南風天的悶熱，壓得人有些透不過氣。

  他抹了把潮濕的額頭：「走吧，到倉庫去看看。」

  與此同時，成品倉庫。

  阿光正費力地搬動著一隻沉重的紙箱，因為小兒麻痹症留下的後遺症，他的左腿有些跛，走起路來一高一低。

  這箱子裡裝的，是待會兒要拿到會議室展示的特級樣品。

  他對這份工作格外珍惜，不斷告誡自己要小心點，別搞砸了。

  然而，就在他準備把箱子放到手推車上時，腳下突然一滑，身體失去了平衡。

  「砰！」

  箱子重重地磕在推車邊緣，雖然沒有散架，但裡面傳來了金屬碰撞的悶響。

  阿光趕緊蹲下來檢查。

  萬幸，箱子沒破，但他很快發現，箱子底部滲出了一絲深褐色的液體。

  「壞了，撞漏了。」

  阿光顧不上腿疼，連忙拆開封箱膠帶，只見其中一罐午餐肉的卷邊處被磕癟了一大塊，鐵皮甚至有些綻裂，深褐色的油汁正順著裂縫慢慢滲出來他下意識地湊過去聞了聞，想確認肉有沒有變質。

  這一聞，阿光愣住了。

  這罐頭既沒有午餐肉特有的咸鮮味，也沒有變質的酸臭味。

  而是一股濃郁而霸道的味道。

  阿光在絕味加工廠幹過，他對這個味道太熟悉了，這是鹵香味，而且是陳年老滷的味道。

  「怎麼會這樣？」

  他知道出口的午餐肉要求是粉紅色的，味道要清淡，這罐頭完全不對。

  阿光腦子裡嗡嗡的，犯了這麼大的錯誤，他很怕會被開除。

  但英紅姐一再囑咐他，做事情要仔細，認真，不管有什麼情況，都要站在周大哥的角度考慮，有了問題也一定要及時反映。

  現在，外賓馬上就要來了，如果隱瞞自己的錯誤，一定會出事的。

  不行，他得去找英紅姐。

  不，他得直接去找周大哥。

  ***

  這時，周城一行已經出現在倉庫門口。

  「樣品在哪？」周城問隨行的倉庫主任。

  「就在裡邊，貼好標籤碼好了，阿光那孩子雖然腿腳不便，但做事細心，我讓他專門看著。」

  主任的話音剛落，就從裡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阿光一瘤一拐地跑了過來，氣喘吁吁道：「周大哥，周廠長。」

  「有話慢慢說，別毛毛躁躁的。」主任在旁邊呵斥。

  「是樣品，樣品有問題。」

  阿光把磕壞了的罐頭遞給周城。

  周城接過罐頭，幾人同時看見罐頭裡流出的油汁，全都臉色大變。

  打開以後，發現肉全部呈深褐色，並且還有些發黑，又開了兩罐，皆是如此王得福氣的臉都紅了。

  「孫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孫立志盯著罐頭，手都在發抖：「這批樣品是專門做的，我親自盯著配料的，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王師傅，你質檢是怎麼過關的？」孫立志痛心疾首。

  王得福呆愣了一下，隨即重重跺了跺腳。

  「唉，我挨個敲過了，真空度沒問題，外觀也是一點劃痕都沒有。要照以前，我得開兩罐試試口感，可這次統共就做出這麼點特級料，時間又緊，沒法做保溫測試，只能信金雷的手藝了。」

  「金雷？」李季芳抓住了關鍵，「把他叫來問問。」

  孫立志卻苦笑道：「他這個禮拜連續加班，今天跟我說累了，想補休，我就同意了。」

  「這個金雷肯定有問題。」李季芳道。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王得福道，「外商馬上就要到了，我看這回，全完了。

  「」

  「要不就用普通罐頭？」

  「普通罐頭不符合洋人標準，你們都忘了？」

  幾人吵成一團，倉庫里的其他工人聽到動靜，也都惶恐地看向這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