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完美代理人
第189章 完美代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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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道的眼神逐漸變得微妙，輕輕敲著桌子，蹙眉思索。
周百川這話，雖然聽著刺耳，卻是在給他遞梯子。
作為分管領導，要的是掌控感，而不是真的要把自己陷進具體的事務泥潭裡去，一旦成了第一責任人，萬一出了什麼簍子，最後都得扣在監管不力這四個字上。
這哪是監管，這是給資本家當了保姆，還是一分錢工資不拿，出了事全責的那種。
這筆帳，划不來。
想到這裡，李正道臉上的神色緩和一些，語氣雖然依舊端著，但明顯有了商量的餘地：「百川同志，還是你考慮的周全。確實，既要堅持原則，也要講究策略，不能讓外商鑽了咱們制度的空子，把經營風險轉嫁給行政部門。
那依你看，這僵局怎麼破？總不能真不管吧？」
「管，當然要管。」
周百川道，「既然史密斯想要話語權，那就順水推舟，讓他指定一個代理人。
讓這個代理人去衝鋒陷陣，干出了成績，那是領導有方，是你這舵把得穩。萬一，這中間出了什麼岔子，那也是代理人個人覺悟不高，受了資本主義的腐蝕，咱們只要及時揮淚斬馬謖，火就燒不到身上。」
李正道那雙藏在厚鏡片後的眼睛，迅速閃過一絲亮光。
他聽懂了。
這不是退讓，這是戰略緩衝。
「嗯————」
李正道沉吟片刻，「你的提法，倒是符合抓大放小的辯證法，作為領導幹部，確實不應該陷入事務主義的泥潭裡。」
想通了這一層，李正道重新坐直了身子。
他喝了一口茶，潤了潤嗓子，然後用手指關節敲了敲桌面，發出的聲響讓會議室重新安靜下來。
「既然大家都在，那我就再說兩句。」
李正道的目光掃過史密斯，以及在場的眾人。
「剛才，周主任的話很有道理，我們搞合資，既要堅持原則，也要懂得變通。為了不影響重點工程的進度，體現我們改善營商環境的誠意，經研究決定————」
說到這，他特意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格外鄭重。
「對於這筆資金的管理，我們可以嘗試實行外方代理人負責制。」
翻譯連忙把這個新名詞翻譯過去。
李正道接著說：「由史密斯先生指定一名夏方人員作為特別代表，全權負責資金的審批和流轉。我們只負責宏觀備案，不再進行微觀干預，但是————」
他話鋒一轉。
「醜話說到前頭，權力下放了，責任也就壓實了，如果將來資金出現任何違規問題，這個代理人必須承擔全部法律責任。」
說完，李正道問史密斯：「史密斯先生，對於這個方案，你有什麼異議嗎？或者說，你心裡有沒有合適的代理人選？」
「我也正有此意。」
聽完這番話，史密斯的神色也緩和多了。
「既然如此，我就指定一位夏方人員。」
「哦？是我們招商局的同志，還是財政局的專家？」
在李正道看來，能管這筆錢的，至少得是科級以上的幹部，政治過硬，業務熟練。
史密斯卻搖了搖頭。
「不，那些人我不喜歡。
我需要一個懂英語，懂商業，並且真正能理解我意圖的人。這個人，之前幫我解決過不少麻煩。」
「誰？」
「周，城。」
「周城？」
李正道愣了一下，狐疑地看向周百川。
能坐到這個位置，他不可能不知道周城，一個搞個體戶的編外人員，周百川的「干將」。
然而，周百川比他表現的還要詫異，並搶先道：「史密斯先生，這恐怕不妥吧？周城同志並沒有正式編制，這不合規。」
史密斯卻兩手一攤：「除了周，我誰都不信。如果你們不同意，那就回到剛才的話題，還是由我親自管，或者，我們終止合作。」
「這————」周百川面露難色。
李正道卻是審慎地移開了目光。
對於無憑無據的事，他選擇不去懷疑，但也不完全信任。
「史密斯先生，」李正道推了推眼鏡，「據我所知，周城同志雖然英語不錯，但在財務管理方面並沒有什麼經驗，你為什麼非他不可呢？」
史密斯顯然早有準備，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了兩點理由。
第一，是溝通成本，周城能完全理解史密斯說的話。
第二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商業直覺。
史密斯毫不吝嗇溢美之詞，稱讚周城擁有超越時代的商業嗅覺。
他特別提到了周城對美國股市的波動邏輯，以及矽谷科技浪潮的精準預判，聲稱這位夏國年輕人比大多數華爾街的經紀人更懂資本的遊戲規則。
「簡而言之，我相信只有像他這樣既懂運營，又懂資本運作的人，才能真正守護好我的每一美分，讓這筆資金在帳戶里活起來，而不是浪費在無意義的表格和印章上。」史密斯最後總結道。
這番話，專業術語滿天飛，什麼波動邏輯，資本運作，李正道聽得雲裡霧裡。
但聽不懂歸聽不懂，這番話在他耳朵里，卻異常合情合理。
洋人嘛，思維方式跟我們不一樣，他們不看檔案，不看級別，他們看重的是，那種所謂的個人能力和信譽。
而且，史密斯提到的周城懂股市這件事，李正道也有印象。
之前那個德國人格爾德來考察的時候，好像也對他讚不絕口，甚至還專門送了書。
這事在市委大院裡傳得神乎其神，雖然大家都不太懂股市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但既然連續兩個大外商都這麼推崇，說明這個周城確實有點門道。
李正道心裡的疑慮消散了大半。
既然是外商自己看中的人，又跟周百川多多少少沾點關係，那這個順水人情，不做白不做。
至於有沒有編制，這根本無所謂。
出了事隨時可以開除。
因為這是外聘人員的個人行為，與組織無關。
李正道越想越覺得是這個道理，嘴角微微露出一絲笑容。
他對周百川說：「我看史密斯先生的話也有道理。
既然是搞改革開放，步子就要邁大一點，用人機制上也要靈活一點，不拘一格降人才嘛。既然周城同志是外商信任的人才，我看，不妨讓他試一試。百川同志，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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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這樣————」
周百川猶豫了一下，「就這麼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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